“小姐，請給我拿一瓶CHNALENO.19。”站在香水櫃前，他指着面前一個小而精巧的玻璃瓶子對營業小姐說。“先生是送女朋友的吧？這種香水很特别，是夏奈兒品牌中比較有個性的一款。不過，我們這裏最好銷的是CHANLENO.5，您要不要看看？”小姐的笑容帶着明顯的職業化，他沒理會她。“我隻要這瓶香水！”他堅持着，腦海裏卻一下子浮出了一張小小的瓜子臉，連同那上面堅定的表情。他甩了甩頭，想把往事一起甩掉。但是，他甩得掉嗎？他忘得了那一個用CHANLENO.19的女人嗎？他認識她是在朋友的朋友的一次生日聚會上，男男女女一大堆的高聲談笑中，他卻發現了她的不合群，靜悄悄的，端一杯冰水坐在邊上若有所思的在想着什麽。他有點好奇，這樣的場合女人是從來不會放棄開屏的美麗的，來的哪個女子不是妩媚無限風情萬種？偏偏她，就簡簡單單的一件白色衫襯，居然穿的是長褲而不是裙子，不是很漂亮的小小的瓜子臉，卻有着一種堅定的表情。他突然發現自己對她有了一種想了解的yu望，是因爲她的與衆不同吧？他說不清楚，隻知道這個女人身上有着一種有别于其他女人的氣質，也許，他是想征服她了。微笑着喝完杯子裏的威士忌，他向她走去。
“嗨，我叫GIN，認識一下好嗎？”她擡起了頭，眼神裏掠過一絲訝異，馬上就恢複了先前的平靜：“你好。”他的臉上仍然保持着彬彬有禮的微笑：“怎麽不加入大家？今天可是TONY的生日啊！”她淡淡的笑了笑：“是啊，他們都很開心的。我一向不是個湊熱鬧的人，他們都知道…”談話就這樣子開始，他是個很會讨女人歡心的人，話題向來是滔滔不絕讓女伴們掩嘴偷笑。但今天，他發現這個女人真的不一樣的淡漠，再有趣的話題也隻得她一個淡淡的禮貌性的微笑，象一面沉靜的湖水，略略在面上吹一層小小的漣漪。她是個什麽樣的女人呢？結束了禮貌性的寒喧後他仍然在想。也許，也許她是一個冷水一樣的女人吧，清冽平淡，就象她身上若有若無的那股香氣一樣…隻是，他不知她用的是什麽樣的香水。他努力的回憶公司裏的時髦小姐和自己曾經認識的那些女子的香水味道，卻找不到和她一樣的來。别的女子的香氣或濃或淡，或嬌或媚，都沒有那樣一種沁心的清冽。他是從來不會對一個女人那麽用心的，今天是怎麽了？
終于，在她提出先行離開時他不失時機的趨上前去送她，旁的人正玩得不亦樂乎，也沒怎麽把他們的離去放在心上。她的住所還是有些距離的，一路行在燈紅酒綠的街頭，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着話，一直到，車上的電台裏傳來那一曲《THEFIRSTTIMEEVERISAWYOURFACE》。他的心猛的顫了一下，這首歌是他最痛的故事，他曾經最愛的女人和他四年的感情就結束在一張綠卡的誘惑中，那麽的不堪一擊。飛機起飛前那一晚他喝得爛醉，在PUB裏就聽到有歌手在唱這首歌，歌聲中，全是她的背叛她的淚水她的臉…他頓住了話題，一下子堕入了那一夜的痛苦中去，是的，三年過去了，他有了她從前想要的東西，而她的人，卻已經遠在大洋彼岸作他人婦了。她在他身邊一言不發，很安靜的陪他聽到最後一個音符隐去。他歎了口氣，沒再說話。她的住所到了，不大的一居室，和她一樣的簡單。他倚着門看她，無語。“謝謝！”她的語氣輕輕的，沒有說“再見。”他沉默了半天，突然問她：“可不可以告訴我你用的是什麽牌子的香水？”她怔了怔，笑了，不是那種禮貌性的淺笑，開始有了柔情和溫暖在裏面。“怎麽會想到問這個問題呢？”“如果你不想說就不說好了。但，我真的想知道。”她笑了笑：“CHNALENO.19。”“謝謝。謝謝你告訴我。”道完謝，似乎再沒有留下去的理由。
但是，他們都沒有再說出這兩個字。沉默，一切都靜靜的，隻有彼此的呼吸聲在一點點的急促起來。他先吻了她，一點點的，占領她溫潤的，略略有點冰涼的唇，然後是她的耳垂，她的脖頸，她的肩膀…在他進入她的時候他聽到了她的疼痛，還有，滑落在他的胸前的兩行冰冷的淚水…他在她的身體裏沉迷，掙紮，沒落，屋子裏，彌漫着CHNALENO.19和他們的氣息。“一個如水的女子呵”，他迷糊的喃喃念着，擁着她細滑的身體沉沉的睡去…醒來已經是第二天，陽光從粉綠的窗簾縫裏映到他的身上，暖洋洋的。他睜開眼，又馬上閉了起來，昨夜的一切開始一點點的回到記憶中。她呢？他下意識的摟了摟自己的右邊，是空的，再起身把每個角落找了一遍，還是不見她的身影，隻有淡淡的CHNALENO.19的味道還殘存在空氣中。他想起了她的疼痛，想起了她的淚水，床單上幾點殷紅證明着發生的都是事實-----他要了她，他作了她生命中的第一個男人。
“她應該是去上班了吧？”他搖着頭微微笑了笑，自己怎麽就睡得那麽死呢？還不知道她是做什麽的呢，應該事先問問朋友的。想着她小小的瓜子臉和臉上堅定的表情，他不敢相信昨夜的一切都是真的，那樣一個如水一樣的女子，竟然和遊戲風塵的他有了那麽一段情緣。想起她，他笑了，心裏有着久遠的溫暖和安甯。她是一個讓人甯靜的女子，淡淡的，化解了他郁結的痛苦和創傷。先去公司看看，再買把花回來給她。他伸了個懶腰準備起床，伸手去拿她放好在床頭的衣物。一聲脆響，是皮帶扣絆着了什麽東西，他翻開衣服，看到了一個小小的精巧的玻璃瓶子，下面還壓着一封疊好的信。他的心蓦然的沉了一下，馬上抓起信紙拆開讀了起來，手卻不自主的有着微微的顫抖：
GIN：當你讀到這封信時我已經離開了你，不要找我，把門鎖上就行，明天早上房東會來收拾屋子的。我走了，這瓶CHANLENO.19就給你留作紀念吧！忘了告訴你，也沒有可能告訴你，這是我留在中國的最後一天。父母早些年就已經移民悉尼，需要我過去和他們一起生活。我一個人在這裏已經呆了兩年了，不想離開這個城市，是因爲我已經熟悉了她每一天的晨曦和黃昏，卻還不曾在這裏擁有過屬于自己的愛情過。我在音樂學院進修，拉大提琴。抱着它就象抱着自己的愛人一樣，溫暖而又踏實。我一直都生活在自我的世界裏面，但是，我沒有理由繼續留在這個城市，因爲，最後的課程已經結束，我再也找不到可以繼續逗留的借口。我的後半生是注定要在異鄉度過了，我知道，這一走我不會再回來的。昨晚去生日聚會時我曾經在心裏面下了一個決定，就在那個晚上把自己的第一次交給一個中國男人，然後，到國外去開始另一段生活…是的，我是這麽決定的，卻不知道什麽樣的男人才會讓我不悔？在我發愣的時候，你走近了我。我知道你是一個玩世不恭遊戲風塵的人，所以，一開始我是想要排斥你的，我不要自己付出得一名不值，起碼，我要他一點點的回憶。但是，但是，始終隻有你可以默默的注視着我，讓我怎麽都避不開對你的誘惑，特别是你默默聽那首《THEFIRSTTIMEEVERISAWYOURFACE》的表情。那一聲無限低沉的歎息象是砸在了我自己的心上一般，突然的，就想抱住你，想讓你象歌詞裏一樣的，直到時間的盡頭我仍是你最後的愛，無論何時最先看到我的臉…我知道你心中曾經有過另外一張女人的臉過，但是，我還是想在你的心裏要一個位置，要你記得曾經有一個用CHANLENO.19的女子走進過你的生命。哪怕，隻是一個沒有月光的夜晚。我的生命永遠會記載着你留給我的全部的疼痛和快樂，記得你的每一個親吻和愛撫，記得你的每一句問話每一分表情。是的，我不能忘記你，在我的一生一世裏。………
信尾沒有署名，隻有淡淡的一個小小的唇印。
他緊緊的攥着手心裏的玻璃瓶子，心裏面痛得流出血來。她就那麽走了，在愛情還不曾有過開始的時候就走了，帶着和他一夜的回憶，這個用CHANLENO.19的女子就那麽的走出了他的生命，甚至，連名字都不曾有。他隻記得她小小的臉尖尖的下巴，記得她臉上那種堅定的表情。記得她是一個夏天穿褲子用CHANLENO.19的拉大提琴的女子。是的，她給他的回憶就那麽多，卻撐得他的心脹痛莫名。
那天晚上回到屋裏，他沒有喝酒，隻是一遍遍在聽那首《THEFIRSTTIMEEVERISAWYOURFACE》。喝了三十七杯冰水，流了一次淚。
從此以後他不再有女朋友，每年認識她的那一天他都會去買一瓶CHANELNO.19，連同她用過的那瓶放在一起，在他床邊的櫃子上默默的紀念那曾經在他生命中有過一夜的女人。他愛她嗎？他不知道，他隻知道她說過她是不能忘記他的，他在她的一生一世裏。
他攥着手心裏的玻璃瓶，默默的走在回去的路上。這，應該是第三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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