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秦良玉爲國争戰,萬般努力,但是大明卻是一日不如一日,這令她有一種力不從心,身疲力竭的感覺。
這麽多石柱的子弟,爲國征戰,血灑四方,埋骨他鄉,也沒有換回大明的中興,反而令地方的局勢更加的混亂。
秦良玉是非常傳統的一個人,非常傳統的一個忠臣,既然深受皇恩,就必須以死來報,盡管現在整個大明南方已經淪陷,已經落入了華夏軍之手,但是她從來沒有想過要投降之意。
當然秦良玉也明白,有許多的土司和地方的豪強,已經跟華夏軍眉來眼去了,重慶的丢失,令秦良玉陷入了進退失據之感,本來在她的計劃之中,依靠重慶山城,抵抗着敵人的入侵。
重慶扼守戰略要沖,又是易守難攻之極的山城,隻要她率領這幾萬人的隊伍,退守這裏,可以抵擋住敵人十幾萬人的圍攻,現在的華夏軍,估計還拿不出十幾萬大軍來攻打四川,如此一來,她便可保一方百姓之平安。
以前她一直保護的是别地百姓的安甯,現在到了她真正爲家鄉百姓而戰的時候了。
秦良玉也相信,如果此時退守重慶,上下一心,确可禦敵于外。
誰知道四川局勢的崩壞之快,遠在她料想之中,戴千元等人的投降,更是令他的計劃完全的破産,他沒有成功的退回重慶,反而坐視重慶落入了華夏軍之手,這就令她退守重慶,在川南距敵于外的戰略,完全的落空。
可以這般說,四川就處于華夏軍的兵鋒之下,這也令她面臨着前所未有的壓力。
秦良玉部雖然還有三萬多人,但是這三萬多人成分極其的複雜,這就是從夷陵退下來的官軍的組合體,都是從川地湊過來的子弟兵,這些人那是無路可逃了,才選擇跟她走,如果有别的選擇,很多人都會離他而去,對她忠心不二,隻有石柱走出來的白杆兵,這些人戰鬥力更是遠遠的不如。
這些兵不可靠,并不是她多慮,而是真正的情況,當他們在重慶城下受挫以後,雖然她一再的強調,就是戰略轉進,但是大多數人都是認爲,他們已經敗了,許多人趁在撤退和行軍的途中悄悄的走了。
有人是扔了武器,脫了軍服跑回家去,有人則是投了華夏軍,在夷陵城下,他們爲華夏軍所敗,秦良玉千辛萬苦帶了三萬多人、爬山涉水,回到了四川,但是這些人居然在抵達了山城腳下,才逃走了,這麽多人,他們所發揮的作用根本就沒有,就像陳述仁一直所言,這便是數萬張吃飯的嘴,除了給後勤增加壓力,就沒有别的好處。
像是陳述仁等地方的實力派,他是竭盡所能反對帶領這些人退往石柱,因爲他們認爲,如此一來,便會給石柱帶來災禍,即使不帶來災禍,也會讓他們壓力大增。
石柱本來就十分的貧窮,大家吃飯都成問題,再加上數萬張吃飯的嘴,這就更壓力就更大了。
要知道這些可都是當兵的,可是都是吃肉的主,一天吃不飽飯就會鬧事,這種人怎麽可以收留,怎麽養得起?
所以别看秦良玉手握重兵,表面風光的很,事實上她内部也是危機重重,因爲得不到本地實力派的支持,沒有足夠的糧草,就是養活這些兵都成問題,别無辦法,她隻能夠向地方進行征召了。
軍隊向地方征召糧草,說白了就是等于搶劫,士兵們有了這樣的權利以後,就像放羊,他們撒着歡兒去征集糧草,百姓苦不堪言,怨聲載道。
到了這一步,秦良玉也明白,她想象中的軍民一心,共同對抗敵人,就是她想象中美好的東西,根本就做不到這一點,就連地方的百姓都不太支持她。
得不到地方百姓的支持,秦良玉非常的惶恐,她打了這十幾年的仗,因爲她軍紀嚴明,所到之處,都受到當地百姓的歡迎,她的名聲也都非常的好,想不到現在居然地方的百姓都不歡迎她,不支持她,令她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勞無功。
秦良玉部雖然退往的忠州,退往石柱,但是看着越來越少的手下,還有不足的糧響,這令她滿懷憂慮。
想不到大明的國勢,崩壞的如此之快,以眼前的形勢,大明是沒有辦法在南方跟華夏軍對抗,川人自古對抗外來入侵之敵,隻能依靠山形地勢之險,把敵拒于川外,如果破關而入,這麻煩就大了,想要把他們趕走,這就非常的困難。
秦良玉一直都認爲,自己爲國爲民,上保國家,下保黎民百姓,應該會赢的赢得天下人的支持和尊重,地方的官員會竭盡一切的所能幫助于她,誰知道對方根本就不支持于他。
是的,秦良玉作爲地方最大的實力派,也是大明的功臣,居然得不到地方官紳的支持。
世風日下至此,令人感歎,人心不古。
這也與華夏軍的手伸過來有關,華夏軍的大軍還末殺到,但是他們的說客可已經搶先的來臨了。
他們的說客可是信誓旦旦的向這些鄉紳們保證,隻要向華夏軍投降,就可以保存性命和富貴,如果跟華夏軍對抗,就是死路一條。
如果這些說客,是以前的流寇或者是奢崇明等人派來,隻怕就會被這些地方的鄉紳,直接的就綁了起來,扭送官府或者說當場殺掉。
但是對方可是來自華夏帝國,對方已經控制了整個江南,實力非常的強橫,這就令地方的人不敢亂來,反而對他禮遇有加,紛紛向這些說客和使者們表示願意與華夏軍合作。
既然與華夏軍合作,就不會與大明合作,就不會與秦良玉的部隊合作,他們想獲得地方的支持,這就難了。
深陷内憂外患之中,這令秦良玉感到深深的無力和挫敗,想不到做了這麽多的事情,爲國奮戰,犧牲了這麽多的百姓和子弟,居然讓國家走到了如此之地步,本來秦良玉就爲目前的困境而憂慮不已,誰知道她即将面臨更大的困難,這就是陳述仁、冉世傑(冉氏族長)等人紛紛找上門來。
與他們同來的,還有石柱軍中的大小将領上百人,幾乎就是白杆兵和石柱土司的主力,他們的骨幹和核心人員都在這裏了。
這麽多人不動聲色前來,可是令秦良玉打了一個突,她知道對方這些人這是善者不來,來者不善,結合到最近軍中的一些謠言,她就知道大事不好。
果不其然,她還沒有發問的時候,作爲他們的代表陳述仁就馬上的進言,他拱手道:“我等前來,就是讓将軍馬上退兵,準備與華夏軍和談,化幹戈爲玉帛,和平共處。”
秦良玉鳳目生寒,冷冷的說道:“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你世受皇恩,居然說出這種話,這是大逆不道,其罪當誅。”
陳述仁說道:“世受皇恩,這也不假,但是将軍必須知道,咱們與朝廷之間的關系,其實就是互惠互利的關系,朝廷給咱們權利,咱們爲他守牧一方,拼命打仗,這幾十年來,白杆兵爲大明朝出生入死,南征北戰,多少兄弟戰死異國他鄉,屍骨不得歸來,石柱那峒那寨,沒有壯丁犧牲?沒有寡婦孤兒?咱們欠朝廷的,也都還了,現在必須要考量咱們的未來。”
秦良玉冷冷的說道:“你們這就是在造反,是不是被華夏軍收買了。”
陳述仁說道:“什麽叫造反?下官就是爲了石柱的千千萬萬的百姓,也是爲了白杆兵的未來,小小一個石柱,居然養兵數萬,爲大明南征北戰,自從天啓二年渾河之戰、奢崇明之亂起,至現在不足二十年間,白杆兵陣亡将士直接突破了上萬人、就連秦邦屏、秦民屏這樣的英雄好漢,都壯烈殉國,咱們已經死了太多的人,不能再死了,如果再死人,石柱就沒有未來了。”
秦良玉大怒,她說道:“你口口聲聲說爲了百姓,實際爲的是你自己吧?華夏軍給你許下了多少的好處?你當真以爲本将的刀不敢殺人否?”
陳述仁說道:“下官不怕,因爲死了一個我,還有千千萬萬個我,這是全體百姓和将士的意願,大家苦戰久矣,不願再戰,隻願卸甲歸田,放馬南山,與家人共叙天倫。”
石柱另外一位重要的頭領,冉世傑也在表态道:“對!士兵和百姓都不願意打了,咱們隻願卸甲歸田,安安靜靜的生活,坐看天下風雲。”
秦良玉沉默不語,雖然她表面不動聲色,但是她的内心卻興起了滔天駭浪,石柱就是她的最大依仗,就是她的力量來源,隻有石柱的百姓和軍民,全力以赴支持她,才能夠跟華夏軍周旋。
如果連石柱都不支持她了,她也都沒有了力量來源了,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當她看向她最爲親信的馬家子弟兵和秦家子弟兵的時候,這些鐵杆的将領們,他們也都沒有回應她的目光,而是低下了頭。
作爲馬家人和秦家人,就是她的鐵杆心腹,但是就連她的心都不願意打仗了,更不用說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