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三娘、史進兩個勢若猛虎般撞入夏軍陣中,隻一個照面便殺翻幾人,須知夏軍精銳鐵鹞子都是精兵,甚是精貴,一看被兩個宋将殺翻幾人,領軍的夏軍将領便來迎戰兩人。
這夏将也是員有名大将,名喚野利戎翼,祖上乃是西夏名将野利遇乞,使一杆镔鐵槍,武藝精熟,任鐵鹞子監軍一職。
見野利戎翼沖來,史進也不答話,搶在三娘前,上前抵住,三尖刀與镔鐵槍便厮殺在一起,兩個将兵刃舞得密不透風,左右都不能上前相幫,真是好一場厮殺。
兩個鬥了三十餘合,史進連番厮殺之後,于周侗傳授的那運勁之道上使得更加純熟起來,又鬥片刻後,隻覺得三尖刀使出來一刀更快似一刀,心頭大喜起來。
野利戎翼漸漸敵不過史進,正待退走時,卻被史進大喝一聲,驚了一回,早被史進三尖刀一刀搠中面門,登時仰面死在馬上。
見主将被殺,夏軍精銳鐵鹞子并不敗退,反而是大聲呼喝圍殺上來,這些鐵鹞子也并非易于之輩,他們全身覆甲,很難損傷,加之三娘、史進兩人厮殺一夜,漸感不支起來。
兩人殺翻數十人後,史進隻覺得已經是筋疲力盡之時,兩個兩名夏軍鐵鹞子舉大斧砍來,史進刺翻一個時,不及閃避隻得舉三尖刀格擋,隻聽铮的一聲,那斧勢沉重,史進虎口一麻,三尖刀幾欲脫手。那鐵鹞子反手複砍一斧來,史進手臂酸麻格擋不及,電光火石之間,一支長槍飛至,正中那大斧,火星四濺之時,已将那大斧蕩開,跟着那支槍如一條毒蛇般迅閃而過,那鐵鹞子咽喉中槍,登時仰在馬鞍上死去。
史進看時,卻是扈三娘持槍趕到,又刺翻一人後喝道:“大郎快走,我來殿後,休要婆媽,再晚時,兩人皆死此處!”當下史進先走,扈三娘斷後,兩人翻翻裹裹殺透重圍來。
百餘騎鐵鹞子被兩個殺了主将野利戎翼,又殺翻數十人,自是不忿,當下領軍小将呼喝一聲,策馬追趕過來。扈三娘翻身取弓搭箭,連珠三箭射去,追趕的鐵鹞子登時三人咽喉中箭倒逼在馬鞍之上。那夏軍小将見她弓箭厲害,也是駭了一跳,唿哨一聲,衆鐵鹞子各舉圓盾遮護咽喉要害。
扈三娘再發幾箭,都被鐵盾蕩開,低頭看時,隻見鐵鹞子戰馬雖有甲具遮護,但馬腿卻無,當下連射幾箭,都是朝着馬腿而去,登時射翻幾個,戰馬悲鳴一聲,屈膝跪下,連人帶馬滾落在地,後面騎軍躲避不及登時也人仰馬翻。
如此阻得一阻,兩個馬輕已經跑得遠了,鐵鹞子在身後喝罵不止,紛紛舉弓箭追射。扈三娘與史進伏在馬鞍上避箭,跟着三娘回身又是連珠三箭射回,将三名正射箭的鐵鹞子射死,餘衆皆驚。趕出數裏後,鐵鹞子甲重馬沉,眼見追至不上,便收兵而回。
三娘、史進兩個馳出十餘裏後,也不知被史進殺了鐵鹞子大将野利戎翼,隻見追兵已息,便放緩了馬步,正走時,隻見前方一片人喊馬嘶,竟然又撞出一支軍馬來,兩個暗暗叫苦,已經殺得手腳麻軟,戰馬也直喘粗氣,如何還能再厮殺?
扈三娘看了史進一眼,苦笑道:“大郎,阖該我兩個死一處,也就這般罷了。”史進道:“與師哥同死時也無懼,我兩個拼死向前,看誰還能再多殺幾個夏奴!”扈三娘笑道:“好,再多殺幾個,也便是賺了!”
兩人正待縱馬再上前厮殺時,卻見那支軍馬中當先飛來一騎,遠遠的便喊道:“可是三郎、大郎在前?”來人正是王進,原來王進領騎軍返回,半路遇上另外幾對哨探,當下會合了覆回來接應兩人。
聽得是王進時,兩個都松了口氣,史進上前答話道:“師傅,是我兩個。”當下與王進聚齊之後,領軍返回宗谷大營。
回到大營之後,劉仲武聽聞哨探與夏軍接仗數次,召王進問了後。王進一一細細禀過,又言三娘與史進兩個斷後的功績,劉仲武當即命重重犒賞兩個。
卻說扈三娘與史進回到營中,方才慘烈厮殺還萦繞未散,此刻閑下來時,才發現史進後背、肩頭各中了兩箭,扈三娘因青花甲護身,不曾得傷。
三娘懂得醫術,也不找軍醫來,自從包裹裏取出金瘡藥來,替史進卸下盔甲後,用小刀在火上炙了剜出箭頭來,所幸有铠甲遮護,箭頭入肉雖深,但沒傷到筋骨,撒上金瘡藥止血後,用布包裹了。史進倒也英雄,也不用麻沸散什麽的,口咬木棍,便讓三娘下刀療傷。
三娘替史進療傷完,才在燈下細看了史進那一身好皮肉,隻見他身上肌肉虬劄墳起,在燈火下棱角分明,一身青龍盤花繡刺青,看得人直是耀目。
裹好傷口後,三娘甚是羨慕史進那一身刺青,玉手輕撫下,口中道:“大郎,你這身刺青從前也看過幾回,此刻燈下看來,卻是端的好。”
史進笑道:“師哥,但瞧得好時,回到莊上,俺請刺繡師傅來,也與你刺上一副。”三娘眨眨眼笑道:“好啊,到時候便刺上一副花繡來,倒也算是一派香豔的人體彩繪。”
史進不解人體彩繪,正待問時,帳外王進輕咳一聲後走了進來,隻見王進端了一盤金銀放在兩個面前道:“此乃副經略相公犒賞的錢财,特來将與你們兩個。”
三娘笑道:“師傅,來此與夏奴搏殺,隻爲師徒情分,不爲金銀。”史進也道:“正是如此,師傅,要是取了這金銀到教好漢恥笑。”
王進道:“既是恁的,便将這些金銀分發給一衆兄弟去,三娘,你兩個自去分發吧。”三娘笑道:“師傅不想賺點名聲?”王進也笑道:“爲師也常将賞賜之物分發下去,也不用這趟,你兩個早晚揚名,眼下先賺些名聲也是好的。”
當下扈三娘也不推辭,便與王進将出金銀來,分發給昨晚并肩奮戰的宋軍騎兵。王進領着三娘分發,還指點一二,誰可多與些,誰可少與些。一時間衆軍都歡喜起來,直贊王進師徒三個。
将息一夜後,三娘體力漸複,隻管照看史進傷勢,天明之後,史進兀自沉睡,看他傷勢也不見發熱,三娘這才放下心來。一名小軍送來些吃食,三娘喚起史進同吃,正吃時,陡然聽得營中擂起鼓來,三娘道:“大郎有傷在身,且在帳内将息,我去看看。”
出得營帳來,尋人問時,才知道是夏軍統帥不忿昨夜被宋軍哨探殺死鐵鹞子大将野利戎翼并數十名鐵鹞子,今日自帶了三千甲馬來到宗谷外,遣将搦戰,欲與野利戎翼報仇。
三娘到谷口營砦邊看時,隻見劉仲武也派了幾員大将領三千人馬迎戰,他自在臨時建起的敵樓上觀戰。兩軍對圓時,各派勇将出陣鬥将。三娘看了自語道:“原來夏軍是見宋軍守了要地,強攻群毆不行,想要來單挑找回場子啊。”
隻見一員夏軍大将手持開山斧,身披瘊子鐵甲,騎一匹烏黑馬,在陣前搦戰,一員宋将持槍飛出陣來應戰。兩将厮殺十餘回合後,那夏軍大将賣個破綻,那宋将一時不查,被一斧砍下馬來,死在那裏。
同在營砦邊圍觀的宋軍都是發出一聲歎息,三娘隻聽邊上一人道:“這使開山斧的夏奴大将名喚朵魯不花,昨日在臧底河時,便是他率軍突陣,俺親眼看見他于陣中殺了俺們秦鳳路的陳統制!這厮端的可恨!”餘人皆是破口痛罵起來。
見輸了一陣,宋軍中又飛出一将來,使雙刀來戰朵魯不花,但也是抵敵不過,不數合便被砍于馬下。夏軍中皆是歡呼喝彩之聲,宋軍中大聲鼓噪起來,又飛出一将來,使一杆大悍刀複來戰朵魯不花,那朵魯不花連戰兩陣也不退去,打馬迎了上來,一個照面時大喝一聲,那宋将驚了馬,但見大斧寒光閃過時,竟然将那宋将連人帶馬砍爲兩段!
朵魯不花得勝,挑起宋将屍首,耀武揚威一回,宋軍陣中一時驚懼,竟然鴉雀無聲起來。劉仲武在敵樓上見了大怒,謂左右道:“已是連輸三陣,搓動士氣,哪個敢出馬能殺得這厮時,官升三級,賞錢千貫!”
王進便在左右,但要上前請令時,隻見宋軍開了寨門,一員小将策馬馳出,再看時微微一驚,原來那人正是扈三娘!
扈三娘見朵魯不花連斬三員宋将,心頭大怒,回去披挂了青花甲,帶了金雕弓,騎上一匹青骢馬,飛出營寨來,左右問時,隻道奉命前去斬将!左右認得她是昨夜哨探骁将,便開了寨門放她出去。
三娘出了營寨,打馬直沖過去,也不與營外列陣的宋軍答話,從宋軍陣中直沖而來,宋軍步甲紛紛讓開一條路來,隻見一人一馬如劈波斬浪般直飛出陣。
那朵魯不花見又來一員宋将,将斧上屍首扔下,大笑一聲喝道:“來得好,又來一個送死的!”
扈三娘也不答話,一夾胯下駿馬,呼啦啦直沖而來,雙馬錯蹬之時,朵魯不花大斧揚起,尚未劈下時,那杆鐵槍已經如同閃電般刺來,在朵魯不花喉頭刺出一個透明窟窿來!朵魯不花也是一般的用鐵鏈将身縛于鞍上,因此也未墜馬,但至死時雙目便是圓睜,似是不信一招間便被人取了性命。
想不到這朵魯不花居然被一名宋軍弱小宋将一槍刺死,宋夏兩軍一時間都安靜了下來,片刻後宋軍才連珠階的歡呼喝彩、搖旗呐喊起來,夏軍适才趾高氣昂的氣勢頓時消散,也紛紛喝罵起來。
扈三娘勒轉馬頭,趕上朵魯不花的戰馬,将那屍身頭盔取下,拔出利刀來一刀枭了首級,拴在槍頭上,亦是耀武揚威回敬一番。
扈三娘此舉惱了夏軍統帥嵬名察哥,又喝命手下猛将失朵斤出戰。那失朵斤身長八尺,腰闊十圍,面皮漆黑長大,口似血盆,長得極是威猛兇惡,使一杆鐵蒺藜骨朵,騎一匹青馬,咴律律直沖出陣來。
扈三娘見失朵斤出陣來,也打馬來迎。失朵斤見了适才扈三娘出手,知她槍法迅若奔雷,因此極爲小心。兩人交馬後,便厮殺在一處,長槍寒光閃耀,骨朵勁風刺骨,兩匹馬躜蹄咆哮,相互不讓。
厮殺十餘合之後,失朵斤漸感不支,扈三娘那條槍神出鬼沒,一槍快似一槍,不見半分慢來,力道也是一槍大過一槍,不見半點弱下,直殺得失朵斤手腳疲軟起來。又勉強鬥了三合,失朵斤懼意已露,正想閃個身逃回去時,卻被扈三娘一槍刺中面門,從失朵斤那大口中刺入,腦後穿出,這一槍何等剛猛,竟連精鋼盔具都刺穿了!見失朵斤被殺,這宋将如此悍勇,夏軍登時鴉雀無聲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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