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揚州城外,隻因潤州大戰,揚州這裏戒備也甚是嚴密,但也隻是外緊内松而已,守備揚州的地方廂軍盤查雖嚴,但有道是有錢能使鬼推磨,十幾兩銀子散出去,三娘一行人便順利入城了。
見得三娘賄賂守門士卒,嶽飛甚是不悅,正想去和幾個守門士卒理論,卻被三娘拉了過去。到了城内,嶽飛怒道:“師姐,爲何攔我?”三娘扶額道:“好不容易混進來了,你想怎樣?”
嶽飛氣道:“這些守卒不安本分,隻顧斂财,若是方臘賊兵當真花錢買通,混了進來,如何了得?”三娘歎口氣道:“師弟啊,正所謂上梁不正下梁歪,你要讓下面守卒守規矩,首先就得讓他們的上官守規矩,隻要童貫這些奸臣當道一天,這種吏治腐壞的局面便不會得改,你去和他們一幹小卒理論什麽呢?擺出你偏将身份教訓他們麽?他們是你該管的麽?”
嶽飛聽了默然無語半晌,三娘笑道:“待有機會,你去我治下山東路看看,我那裏吏治如何,再想想該如何治理地方便明白其中道理了。現在你隻是武将,便該先考量如何用武。”嶽飛應了,牛臯卻笑道:“真是一山還有一山高,俺家兄長也隻有扈宣撫使能鎮得住。”嶽飛瞪了牛臯一眼,衆人皆是笑了。
到得城内,尋家不起眼客店住下,三娘便與麗卿出去打探消息,嶽飛偏要跟去,三娘隻得應了,但囑咐道:“萬事聽我吩咐,不可絲毫造次。”嶽飛應了。
當下三娘帶着嶽飛、麗卿出了客店,循着白蓮教記号尋到一處白蓮教衆落腳之地,卻是一間藥鋪,三娘上前對了切口,便問可有燕青、李逵兩個消息。那藥鋪掌櫃道:“兩位頭領昨日剛來過,燕頭領差人送了封信函飛鴿傳書回濟州去了。”
三娘哦了一聲,要來信函底稿看了,原來上面寫了在泰山腳下如何打了任原之事,并言那龐萬春不懷好意,他燕青準備看準機會,便帶李逵抽身離去,還請主公多加留意雲雲。
三娘看了微微一笑,看來讓燕青前來是對了,這燕小乙聰明機警,便能看出這龐萬春的打算,不枉她信任一場。随後問了藥鋪老闆,燕青等人落腳之處,便出了藥鋪來。
嶽飛與麗卿兩個在藥鋪外等候,嶽飛問道:“師姐,此間何地?”三娘笑道:“等你到了我那裏,便說與你知。”嶽飛爲之氣奪,隻道:“師姐還是小女兒家脾氣。”三娘聞言,杏眼圓睜怒道:“你信不信我去你上司宗澤那裏告你一狀,說你不尊上官,我是宣撫使,你隻是一個小校偏将,信不信我能讓宗澤打你軍棍?”
嶽飛吓得縮了縮頭,差點都忘了師姐還是宣撫使的官位,她真要以官威壓人,自己肯定吃不了兜着走。當下嶽飛隻得賠禮,三娘哼一聲道:“罷了,今後要是再目無尊長,胡言亂語,定叫你吃點苦頭。”
麗卿卻在一旁笑道:“好大的師姐派頭。”三娘瞪她一眼道:“我這教師弟呢,你少插嘴。”說罷三娘低聲道:“探得消息,燕青與真的龐萬春兄妹便在揚州城内。”
嶽飛聞言喜道:“那我這便去知會揚州官府,派遣人手拿人。”三娘皺眉道:“你就不能好好想想對策再行事麽?隻拿了一個龐萬春有什麽好處?”
嶽飛略一思索道:“師姐的意思是,讓我借着機會與龐萬春結交,然後便能順利打入方臘國内?”三娘贊道:“不愧是嶽武穆,一點就透。”嶽飛皺眉道:“什麽嶽武穆?”三娘吐吐舌頭道:“說錯了,是嶽師弟。”
當下三娘便與嶽飛、麗卿低聲商議道:“既然呂師囊那裏要陳将士襲取揚州,童貫做好了圈套,那我們便将計就計,聯絡上龐萬春,然後拉着他一同行事,隻要揚州城内童貫布下的伏軍一起,你可趁亂救了龐萬春,這樣他自然信你。”嶽飛連連措手道:“師姐這個計策真是好。”
三娘沉吟道:“稍後你與牛臯出手救人的時候,我會幫手,但最好不要顯露出與我等相識,若是方臘知曉你是我師弟,便還是會防備你一手。”嶽飛應了,當下三人商議了之後,嶽飛便先回客店與牛臯準備,三娘與麗卿自去尋燕青。
到得燕青等人下榻的客店,四人正在店内商議,忽然見到三娘到來,李逵、燕青都是大喜,龐萬春兄妹對望一眼,龐萬春暗自得意,果然拉了李逵前來,這扈泊主還是重兄弟情義,便巴巴的跟了來。
寒暄幾句後,三娘與麗卿便在屋内坐定,燕青動問道:“主公何以至此?”三娘假作惱怒道:“你們在泰山腳下鬧出這麽大亂子來,兖州的公文都到了濟州,直說我這裏下屬勾結方臘教衆鬧事!”跟着狠狠瞪了李逵一眼道:“就你那模樣,黑面神一個,山東左近,誰人不知,誰人不曉?你讓我如何向朝廷交代?”
李逵嘟囔一句道:“交代什麽,不如反了。”三娘大怒,指着李逵喝道:“你這厮,隻顧自己一時痛快,全然不顧山東一路軍民安危,要是戰端再起,如何讓百姓安居樂業?”
李逵也不敢出聲,隻望向燕青,燕青也不敢開口,倒是龐萬春起身拜道:“泊主息怒,泰山打擂,乃是小人主意,隻是未曾想得做公的認出來,到教泊主爲難,小人這裏賠罪了。”
當下龐氏兄妹一起拜倒賠罪,三娘哼了一聲道:“不必你們兩個賠罪,腳在他們身上,他們兩個不去,誰能攔得住?!”說罷從衣袖裏取出一份文書來,向李逵、燕青兩個道:“這裏是我濟州府公文,已經回禀宋廷,你兩個已經被我鎮守府褫奪官位,山東路上都下海捕文書,緝拿你們兩個。念在你兩個兄弟一場,今日特來相告,不可再回山東路去了!”
聞言,燕青與李逵皆是大驚失色,李逵更是跳将起來:“嫂嫂,你是要趕鐵牛走?”三娘面色肅穆,重重颔首道:“正是,此前我就說過,我等已經受了招安,治理一方,便不再是梁山的草寇,而是一方百姓的父母官。一旦犯了國法,定要有個交代!罷了你們的官,便是給朝廷一個交代。”
說到這裏,三娘眼眶一紅,微微抽泣道:“鐵牛,我也舍不得讓你們兩個走,但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我現在是山東路宣撫使,一言一行皆不能再由着性子來,得爲山東路軍民百姓都做打算。你、你……”說到這裏,便再也說不下去了。
李逵急了,跪在地上道:“嫂嫂,别趕鐵牛走,俺們鬧了泰山,你隻管綁了鐵牛去治罪便是了,要死也是死在梁山,鐵牛無處可去了啊。”
龐秋霞看不過去,哀求道:“泊主,那宋廷如此可恨,不如便反了他來,你我兩處聯手,何懼如此?”三娘哼一聲道:“我山東路軍民久經戰火,尚在修養聲息,豈可爲了兩個人,再與朝廷開戰?”
龐秋霞呆了一呆,最後拉起李逵怒道:“李大哥,不要求這女人,你跟我去江南,在咱們那裏,也一般的做官,逍遙快活。”李逵放聲大哭,掙脫龐秋霞,依舊跪在地上,三娘卻不再看他一眼,燕青跪在地上,卻皺眉沉思,三娘扶起燕青,隻道一聲:“我今晚便走,去哪裏,都自己保重,江湖從此不見。”說罷扭頭便走,也不理會李逵殺豬般的嚎啕大哭。
來到店外,麗卿追上三娘,皺眉道:“你這又是演的什麽戲碼?”三娘淡淡的道:“便是一出苦肉計,今夜便等燕青前來。”麗卿哦了一聲道:“你這是要燕青兩個去方臘那裏卧底啊。”三娘笑着掐了掐麗卿腰肢道:“還是我的小美人心裏明白。”麗卿咬牙切齒,便來襲胸,三娘咯咯笑着躲過,兩女一前一後笑鬧而回。
果然,當夜三更,燕青一人來到三娘等人下榻客店之内,三娘将燕青引入店内,孫二娘、陳麗卿、嶽飛、牛臯都在。燕青納頭便拜道:“主公,泰山之事,還請恕罪。”三娘急忙扶起道:“若是怪罪,豈會千裏來尋你兩個?今日隻因那龐氏兄妹在側,因此不得不演一出戲碼來看。”
燕青喜道:“主公果然是要我兩個潛伏方臘身邊,小乙所料不差。”三娘笑道:“我就知道小乙能明白我這苦肉計,都不必說的明白。那龐氏兄妹未曾看出端倪吧。”
燕青道:“未曾看出端倪,兩兄妹果然很是歉疚,直說要請我兩個去方臘那裏做官。”三娘颔首道:“果然不出所料,你兩個此去潛伏,兇險萬分,定要留心。我這裏有個師弟,名喚嶽飛,乃是宗澤麾下,也要去方臘那裏卧底,正好與你兩個一路,相互有個照應。”
當下三娘将嶽飛、牛臯兩個引見了,燕青大喜道:“有主公師弟這等高手在此,此去更有成算。”嶽飛也道:“有小乙哥在,我兩個便有了主心骨。”
三娘又将陳将士之事說了,燕青聽完後沉吟道:“今夜三更已過,便約定明晚動手更好,隻是官軍那邊不知如何知會。”三娘笑道:“此事易耳,隻消我親筆書信,飛鴿傳書去潤州外圍大營,教人送信與聞煥章那裏,便可知曉。明晚小乙你與我師弟兩個這般、這般,如此、如此。”當下計議已定,末了三娘歎口氣道:“隻是鐵牛心思直爽,這事不得不瞞着他,我對不住他。”
燕青道:“待得日後大功告成之日,鐵牛自會明白的。”當下商議定後,燕青自去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