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煥章那裏帶來了郭京與公孫勝的消息,三娘當即細問起情形來。原來當日郭京與公孫勝随孫傅去了,先到孫傅府上,好吃好喝的供奉了一頓,随後孫傅請到了何栗前來商議。
何栗到了孫傅府上,孫傅說起郭京本事來,何栗起初也自然是不信的。何栗笑道:“道家之術,或可清靜無爲,或可修體延壽,或可煉丹占蔔,但要說什麽飛身隐霧,說什麽撒豆成兵,卻是有些怪力亂神了。若道家人有這等本事,那昔年漢末時,五鬥米道家教主張魯爲何不能取得天下?”
孫傅道:“那郭仙人說了,這撒豆成兵之法須行六丁六甲之術,有七千七百七十七名六甲神兵護持,還要當今天子龍須爲引,此法方可做成。須知此法那六甲神兵便難以湊齊,更要有天龍天子之龍須爲引,方可能成。想那些道人都是方外之士,哪裏去湊那許多人,最要緊的是沒有真命天子的龍須爲引,自然不能成法。想那張魯當年,要麽便是不會此術,要麽便是未能得漢天子龍須,自然不能成事。”
何栗奇道:“什麽六甲神兵,這般難以找齊?”孫傅道:“适才問過郭仙人了,這六甲神兵可不是随便可以湊數的,這六甲神兵須得是生辰符合六甲之數的人方可。”卻是哪六甲?便是甲子年、甲戌月、甲申日、甲午時、甲辰刻、甲寅命,此乃六甲神兵天命生辰之數。
聽了孫傅之語後,何栗皺眉道:“我還是不信,除非能親眼得見。”孫傅道:“此事易耳,那郭仙人已經在偏廳等候,便請他來施展道術看。”當下請郭京與公孫勝來到堂上。
到了堂前,孫傅将兩人引見了,郭京道:“何相不必多言,适才掐指一算,已經知道何相來意,如今國難當頭,也不必多言費時,我這便演道術來看。”當下一般的使出飛身隐霧之術來,自然也是一旁公孫勝在那裏用道術加持,障眼法使來,郭京頓時隐了身軀。
何栗看得呆了,半晌後才道:“不想世間竟有如此奇術,若能有此法使來,教出死士來,潛入金營之内,行刺金人主帥,那金人不戰自潰矣。”
郭京卻搖頭道:“此術須修習三五載方能有小成,況且道術淺薄之人,不過能維持半個時辰,眼前也來不及教授,更兼金營廣大,也不知他主帥在何處,潛入進去尋個半個時辰,法術便散,難以成事。”
何栗搓着手心道:“那如此說來,仙人撒豆成兵之法便是真的了,既然如此,我倆個可保舉仙人入宮面聖陳情,教仙人出面戰退金兵,事成之後,定然保舉仙人開宗立派,封護國真人,永享人間香火。”
郭京道:“這個自然,但行此法須得尋得六甲命格之人七千七百七十七人,更要有真命天子龍須爲引,缺一不可。”何栗笑道:“此事易耳,隻消當今天子應允,龍須自然可得,那所求命格不過七千餘人,開封城人口百萬,聖上下旨,當可輕松湊齊。”
當下商議定後,何栗、孫傅自換了官服,郭京、公孫勝也是一身道袍大氅,一同如同面聖去了。
到了紫宸殿上,兩人引見了郭京、公孫勝,都見禮畢。何栗與孫傅陳奏了來由,宋欽宗雖然并無雄才大略,但好歹也是個知識分子,子不語怪力亂神還是知道的,于是也一般的請郭京做法來看。
郭京在公孫勝加持之下,也是一般的使了個隐身之術,這一趟多加了一個飛身之術,也是幻化的人影在半空飄蕩,教宋室君臣看得目瞪口呆,殿上一衆宮女内侍跪地叩拜不已。
見得如此神通,欽宗滿心歡喜,便想當場答允,但轉念一想,宮中還有得道高人,便是常年修習道教的宋徽宗與黃裳兩個,便命人去請上皇與黃裳前來,想來有他兩人在,也可辨别真僞。其實欽宗内心已經相信了這道術,隻是他想在自己父皇面前顯擺一下他的能耐,他用的人能找到如此奇人異事,那他這個皇帝豈不是比徽宗皇帝還要本事麽?
一炷香功夫之後,道君皇帝與黃裳來到殿上,聽了何栗與孫傅陳情之後,道君皇帝當場冷笑道:“孤修習道術,乃是修身養性,體念無爲而治的治國之道,上參天地靈性,下悟延年益壽之法,從未聽聞什麽道術可以撒豆成兵,飛身隐霧的。”黃裳也道:“此事在道藏之内,從未見得記載,隻恐是愚昧騙術。”
欽宗便料到兩個不信,當場便教郭京展示道術來看。郭京也是當場演示了飛身霧隐,道君皇帝看得目瞪口呆,黃裳卻還是并不相信。想着黃裳乃是得道高人,閱遍道藏,如何不知内裏玄妙?雖然他一時間不知這道術隐身是如何做到的,但卻是堅決不信的。
正在細想時,忽見郭京身旁那道人,黃裳看了那道人一眼,隻見那道人雖面色蠟黃,看似毫不起眼,但一雙眼眸晶瑩剔透,内藏乾坤,黃裳暗暗納罕道:“這人有古怪。”
殿上郭京又吹噓起這撒豆成兵之法來,不時用些道教之術诠釋,到讓道君皇帝瞠目結舌,直說得道君皇帝便信了他的本事。須知這道君皇帝本就推崇道家,對修身練道、延年益壽之術很是癡迷,這郭京顯露一手飛身霧隐之後,他便信了八成,又被他言語一說,便信了十成。
當下欽宗得意洋洋的便封郭京爲護國真人,教何栗、孫傅二人襄辦那撒豆成兵之術。黃裳這時候聽清了所爲的撒豆成兵、六丁六甲之術,忍不住道:“雖言京城人口衆多,但屈指一算來,上一甲子年,乃是神宗元豐六年之時,下一甲子年還要過十七年。那元豐六年時候生人如今都是四十三歲年紀之人,可能找齊這許多六甲年歲之人否?”
欽宗聞言道:“想朕京城内百萬軍民,難道找不齊麽?”當下召來戶部侍郎,命其查閱宗卷,那元豐六年時,戶部清查人口,那一甲子年京城記錄在案的生人便隻有兩萬餘人,若是真要年月日時八字内都是按六甲命數來套的話,隻怕萬中無一。
欽宗看了頓時目瞪口呆,歎口氣道:“原本以爲有通曉此術的高人在,定可施展此術來,撒豆成兵,戰退金兵,卻不想這六甲神兵七千餘人便這般難湊,難道真是天要亡我大宋?”
何栗也是歎道:“若還有些時日的話,大可下旨教全國内搜尋六甲生辰之人,想我大宋萬萬百姓,也定可湊齊,隻是現下來不及了。”
孫傅卻不死心,隻問郭京道:“敢問郭仙人,可有其他變通之法?”郭京假作爲難,故意閉目掐指半天,其實他早就知道這六甲生辰之人短時間之内是難以湊齊,已經與公孫勝謀劃了。
當下郭京假作籌算半天後,方才睜開眼睛道:“既然如此,我也甘冒一回奇險,拼着折壽十載,也勉強行一回這道術。這六甲生辰之數,也可稍作變通,便是甲寅、甲辰、甲申、甲午這些年份生人也可作數,而月份、時辰上也可如此拓寬些。但做法借得天兵退了金人,上天若是怪罪,我一人承擔便是了。”
聞言欽宗、何栗、孫傅都是大喜,黃裳卻皺眉不已,這般随意更改這道術條件,可見這道術本來就靠不住,再者既然這撒豆成兵之法所求條件這般難以湊齊,那是問這郭京又是如何練習得此法的?
黃裳正想質問郭京時,卻見他身旁那道人朝自己深沉的看了一眼,似乎看穿了自己的心事一般,隻見他那雙眼眸閃爍之間,黃裳隻覺得腦中忽然一片空白,想說的話居然都說不出來了。
找到了變通之法,欽宗大喜,當即下旨教尋訪民間甲子、甲辰、甲寅、甲午、甲申等年份生人。郭京又道:“選人之事,我在坊間有楊适、劉無忌兩位,這兩位便是六甲生辰之人,可以爲我副手。這人選之事,我也要親自挑選,隻因雖然有些人生辰相符,但命格不好之人,萬不可挑選進六甲神兵之列,否則有破法之厄。”
一句話便将挑人的大權握在手裏,欽宗哪裏還能反對?當即允可了,下旨由郭京親自操辦選六甲神兵之事。
聽聞煥章說完後,三娘等人都是笑了起來,李逵方才被救回,不知就裏,瞪圓眼睛道:“這郭京什麽鳥人,當真可以撒豆成兵?”
三娘瞪了李逵一眼,怒道:“隻因你一時沖動,壞了多少教衆性命?你若是能救出一二百姓,我也不責罰你了,但你這趟冒險夜襲金營,不但沒救出百姓,還折損許多精兵,又連累沿途教衆救你!便罰你官降三級,留軍前聽用!你可服氣?!”
李逵縮了縮頭道:“隻要還留俺與金人厮殺,做什麽都成!”當下不敢再多話。
三娘又問道:“那朝廷對我軍是何态度?”聞煥章道:“何栗、孫傅兩個是想用我軍而不敢用,隻怕我軍如現今開封城流言一般,成了當年漢末董卓亂政一般。”
三娘沉吟道:“既然如此,教郭京等人按計策行事便了,朝廷如今已經算是入我豰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