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赈災事宜


鄭德在劉瑾走後,又讓王嶽翻出了各地上報災情的奏章,仔細看了一遍。發現各地都隻是提了一下受災情況,至于受災到底有多麽嚴重以及有多少人受災均語焉不詳。

“南京以及蘇松等地區的災情如何了?”看到三位閣老進來,鄭德下意識的問了一句。不過看三位一臉尴尬的表情,知道自己多半是白問了。

“算了!”鄭德擺了擺手,畢竟地方上報災情的時候也沒有詳細說明災情有多嚴重,三位閣老不知情也是情有可原,“三人閣老請坐吧。”

“謝陛下賜坐。”自從上次被鄭德用犀利的言語說了一頓後,三人現在倒也不再矯情。坐了下來後對視一眼,劉健拱手一禮,“陛下召臣等前來可是因爲南京以及蘇松等地災情之事?”

“的确如此!是朕的錯,直到現在才知曉此事。”鄭德點了點頭頭,頗感尴尬的說了一句。

三人都的态度感到驚訝不已,畢竟地這件事在幾人看來不過是小事一樁,竟然能夠引得皇帝主動承認錯誤,從這也能看出皇帝對此事的看中。

“陛下言重了,此事乃是天災不可抗拒也。陛下隻要疏遠小人,秉承先帝遺志,勤政愛民,上天必不會降下災禍。”

聽了劉健這一番話,鄭德無奈的看了他一眼,“什麽上天降下災禍,不就是借着機會想要訓我嗎!直說好了,何必繞着彎子呢。”若是劉健此刻能夠知道鄭德心裏所想,肯定直呼冤枉。畢竟一個唯心主義者,一個唯物主義者,世界觀不同,看待問題的方式也不同。

“因爲南京以及蘇松七府、通和二州因地震受災,目前災情到底如何尤未可知,所以朕決定成立赈災小組趕赴災區赈災,随便調查災情情況,幾位閣老的意見如何?”

謝遷聞言直接站了起來,“陛下,此事内閣已經讓南直隸各府以及州縣組織赈濟災民,而且已經過去了六天了,想必災民均已經妥善安置了。具體情況隻需讓當地官員上報即可,又何必再派欽差前往,大動幹戈呢!”

鄭德聞言看了謝遷一眼,又看了其餘二人,“你們也認爲是大動幹戈嗎?”

兩人對視一眼,雖未明言,但眼神顯然已經給出了答案。鄭德無奈的搖了搖頭,顯然對三人有些失望,“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若是朝廷不派欽差前往災區調查,又如何知道災區的具體情況如何?又如何知道當地官員是否會欺上瞞下,竭盡全力赈災呢?若是百姓得不到妥善安置,激起了民變又該怎麽辦呢?”

鄭德所言句句發至肺腑,振聾發聩。第一次讓三位閣老産生了羞愧于人的念頭,劉健、李東陽二人對視一眼,緊跟着站了起來,和謝遷拱手一禮,“陛下教訓的是,老臣慚愧。”

“三位愛卿請坐。”三人這樣反倒讓他感覺有些不好意思,見三人坐下後,清咳一聲,目光看向謝遷,繼續說下去,“就由謝愛卿擔任赈災小組的組長,副組長就由戶部尚書韓文、工部尚書曾鑒擔任,全權負責赈災事宜。”

“怎麽一下就派出三位朝中大員去負責此事,這也太重視過頭了吧。”劉健頓時感覺有些不妥,“陛下,先皇剛剛駕崩,朝中還需要六部九卿諸位大臣主持大局,而且此時已經過去了六天,現在敢去恐怕已經來不及了。我看不如讓南京戶部尚書熊翀作爲欽差組織赈災事宜。”

鄭德想了想也覺得有些道理,不過還是堅持着說了一句,“此事還是需要朝廷派謝愛卿前往主持大局,擔任赈災小組組長。至于南京戶部尚書熊翀、還有工部尚書…呃…爲副組長佐之,諸卿以爲如何?”

“看來皇帝是鐵了心要将謝遷派出去負責赈災事宜了,也不知這位是怎麽得罪了皇帝,難道是因爲平時嘴賤的原因?”劉健奇怪的看了謝遷一眼,想了想去也隻有這一個緣由了。忍不住搖了搖頭。在這位内閣首輔的内心當中,顯然外派公幹并不是一件很好的差事。

謝遷抛開這個沒事就喜歡“侃侃”的毛病,倒也算得上是一位很有責任心的好官員。對于外派公幹一事卻并未推脫,而且地震所在離自己的家鄉餘姚也是很近,憂心之下很是爽快的答應下來。倒是讓鄭德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看來這位也并不是總喜歡‘侃大山啊’。”

“謝卿到了災區後,先調查各地的受災情況,因災傷亡的百姓有多少人,倒塌的房屋到底有多少,事兒給朕打一份報告上來。另外調查一下各地的赈災情況,若有官員赈災不力或則因此貪污大發橫财者,州縣一級的官員你可以直接拿下,至于知府則押解回京交給刑部處理,明白了嗎?”

“臣遵旨。”聽皇帝這麽一說,謝遷也知道自己肩上的責任并不輕松。不過越是這樣,在他那強烈的責任心驅使下,内心更是幹勁實足。

待劉健拟好旨蓋好玉玺,鄭德将它交給謝遷,“事情緊急,還請謝閣老即刻出發,一切就擺脫愛卿了。”

“臣明白,告退。”謝遷領了聖旨,不敢耽擱趕緊離去。

……

“茶陵,你對皇上今日所爲又何看法?”回去的路上,劉健對皇上今日所作所爲百思不得其解,隻好向李東陽求助。畢竟三人之中,也隻有他有“善謀”之稱。

李東陽笑着看向他,“閣老所疑惑的是,陛下爲何會因爲六天前一件已經解決的事情而大動幹戈吧。”

“知我心者,茶陵也啊!”劉健倒沒有因爲李東陽猜中自己的心思而惱怒,反而頗爲感慨了一句。

“陛下這是憂國憂民啊!”李東陽淡淡說了一句,之後就沒有了下文。

“你呀你……到現在還是改不了買關子這個毛病。”劉健指着他忍不住搖了搖頭,又有些憂心忡忡地道,“陛下若是真的憂國憂民,就不應該讓劉瑾幹政,直接貶黜爲好。”

劉健顯然不認同李東陽的觀點,後者也不以爲意,“陛下若是真的讓劉瑾幹政的話,這一個月的奏章就不會幾乎都是按着内閣票拟的結果批紅的了。”

劉健聞言細細回想起來,好像還真是這樣。這一個月以來,劉健三人憑借着顧命大臣這塊金字招牌,以先皇的遺志爲借口,倒是做了很多弘治一朝想做又沒能做成的事兒。若是劉瑾真是能夠幹涉朝政的話,許多事情未必會做的如此順利妥當。現在細細想來,皇帝也肯定在其中充當了重要角色。

“還是茶陵看的清啊!”劉健輕歎一聲,卻又還是頗感擔憂的說了一句,“或許是陛下剛剛登基,需要依仗你我三人,才會事事順着我等意思來辦的。若是等你我都緻仕了,陛下年幼容易受人蠱惑,劉瑾豈不是要無法無天了?”

“閣老深謀遠慮,東陽自愧不如。”李東陽拱手一禮,他的确沒有過多的去想自己緻仕後朝中到底又會怎樣。畢竟“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即使想到那麽多又能有什麽用呢。

劉健輕捋胡須,看了李東陽一眼,“除非在你我緻仕之前除去劉瑾,否者今後必成大患啊!”

李東陽聞言一臉無語地看向他,除去劉瑾說的容易,卻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再者人家現在也隻是代皇帝批紅,又沒有惹出什麽天怒人怨的事情,又有什麽理由去做此事。若是一不小心惹惱了皇帝,豈不吃不了兜着走。

“閣老慎言,劉瑾幹涉朝政的确有違祖制,卻也沒到必殺不可的地步,罷黜即可。何必因此惹惱了皇上。”

劉健聞言看了李東陽一眼,也是無奈的搖了搖頭,“茶陵,你這趨吉避害的秉性還是要改改,老夫這首輔也是當不了幾年了。若是再這樣的話,到時候老夫怎麽放心把這個位置交給你啊!”

李東陽苦笑一聲,倒也沒有因爲劉健的話羞愧難當,“閣老,你也知道東陽早有緻仕之心,若不是先帝駕崩,恐怕我早已經告老回鄉了。在我看來,還是于喬更适合這個位置。”在官場摸爬滾打四十多年,他早已經厭倦這一切了。所以讓他當内閣首輔顯然是不可能的,現在也隻想緻仕回鄉好好安度餘生。

“哎!”劉健忍不住長歎一聲,指着他忍不住又搖了搖頭,“你呀你,六十多不到,心性卻比我還老。還有餘姚,什麽都好,就是這性子太過剛直了。不過這也與他的經曆有關,一生仕途坦蕩青雲直上,沒有受過什麽挫折吃過什麽大虧。若是有你我在還好,可以庇護一二。若是讓其獨擋一面,恐怕是不行,難免要吃大虧。”

對于謝遷的性格,李東陽自然也是知道的。若不是憑着帝師這個身份,以他的性格恐怕也很難坐到現在這個高位。不過還是開解的說道,“閣老又何必憂心身後之事?畢竟朝中也有許多後起之秀,比如已經回鄉丁憂的王鏊,還有左春坊大學士楊廷和。身爲皇帝的老師,爲了也還算不錯。除此之外,還有吏部侍郎梁儲、已經起複的馬中錫等人。”

“也是。”劉健聞言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後人自有後人福,看來我也該學學茶陵的性子,凡事都該看開一點了。”

“閣老謬贊了。”李東陽笑了笑,對于劉健的調侃,倒是毫不在意。

“走吧!餘姚走了,值房内還有很多事情等着你我處理呢。”劉健說完,當先離去。

李東陽看着他離去的背影,輕笑一聲,緊随其後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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