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電話的許諾言,突然有些失落。
打了車直奔醫院而去,望着城市間那些交錯的身影,想象着冰冷的骷髅火,這一切,都好像一場,來不及收場的劇本,帶着自己,走向永無止境的明天。
人生不過百年,蔥蔥郁郁而歡,亦或本本份份而活,得到失去不過兩手空空,忽然想起了總教官在雲峰之頂的那兩行字:
雪趁風威,三分歸元平天下;
雲從雨勢,百年修行爲哪般。
是啊,如果抛開了意外生病等等因素,即便無疾而終,人的一生,又能有多少時間。一百年,還是一百多年?
更不用說,已經躺在冰冷停屍間的骷髅火,和那些數以百萬,千萬計的,意外亡魂。
苦笑一聲的許諾言,忽然發現這是一個多麽有意思,又多麽無聊的命題啊。他心裏現在唯一的遺憾,就是沒能找到拯救伊絲塔的辦法,即便移植心髒和骨髓,救她的概率,也是不存在的。
暗夜死靈和人類的基因,想必也在互相排斥,能活一天,就是一天的幸福,能活一日,就是一日的希望,伊絲塔,我死也要救你。
下定決心的許諾言,雖然無助的看着車外的世界,卻還是念念不忘伊絲塔的身體,此刻的他,就算世界毀滅,都不會心動一下,隻要我的伊絲塔,可以平安的活下來,就夠了。
很快就到了醫院,把骷髅火停屍間的費用補齊,又補交了大半年的,醫院的人很是好奇,這人你不火化,老這麽凍着,費用很高的。
可是許諾言還是這麽決定了,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當走進停屍間,看着骷髅火,那冰冷身體的時候,竟莫名的呆住了。
許諾言忽然在想,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可是伊絲塔,還孤獨的留在這個世界,那将是一種怎樣的畫面,沒有人疼,沒有人愛的一個孩子,她的未來,她的明天,又在哪裏?
一聲歎息,歎過了這俗世紅塵的恩恩怨怨。
一縷情懷,看遍了這刻骨銘心的地久天長。
骷髅火,若是總教官還活着,是不是他也能救你一命,救我的伊絲塔一命啊。也不至于落得這般下場。許諾言還記得在大酒店遭遇玲珑月那兩個人襲擊的時候,若不是骷髅火死死護住洛晴川,也不至于被打的毫無還手之力。
被人一刀穿透胸膛,撒手而去。
如果這世界,有一種力量可以讓我解脫心中的苦悶,可以帶給家人淡淡的幸福,可以讓我以爲的世界,變得溫暖那麽一點,我情願用我的一生,去尋找那種力量。
離開醫院的時候已經是中午,快遞那邊突然打來電話,說血大狼二幹活也太他媽賣力氣了,樓層高的,路途遠全不計較,而且速度老快了,好像飛一樣。
就是吧……這不中午了麽,他們身上沒帶錢,我們尋思請這兩哥們吃個面條,結果這倆人一口就吞沒了,這也太吓人,一連吃了十好幾碗,那個咱們都是小老百姓,我這哪請的起啊。
我槽,許諾言這個事給忽略了,忙客氣道:“哥幾個别着急,微信加我,我給你們發五百塊錢的紅包,一定讓他們吃飽了,錢不夠在朝我要,剩下的,請哥幾個改善夥食了。”
對面電話裏傳來一陣高興的聲音,這個事,就此别過。
許諾言搖着頭感覺這世界真是紛亂如麻,一個個都他媽要自己操心,我的事誰操心啊。給陳紫幽打了一個電話,忙問伊絲塔的情況。
陳紫幽說小未來已經醒了,精神頭十足,正在客廳裏和洛晴川還有小刀在玩。伊絲塔還在熟睡,這孩子體質太弱了,你什麽時候回來啊?
許諾言放了心:“行我知道了,一會就回去。”
腦子裏轉着彎琢磨着伊絲塔的情況,許諾言就有點一身力氣無處使的感覺,恰巧這醫院後面不遠就是一個公園,公園的半山上,都是一些道觀廟宇,天天有不少祈福的人,來來往往的,也是熱鬧。
人這個動物,往往喜歡在山窮水盡的時候,開始信仰神明了,也許隻有神明,才能解釋自己心中的苦悶,錯亂,還有對明天的迷茫。
鬼使神差的許諾言,抱着那麽一絲渺茫的希望,帶着他還算至誠的心,一路往山上的公園走去。門口的小夥子嘴裏叼着煙,伸手一指:“買票去。”
許諾言打量了這人一眼,無奈的又去花了十塊錢,買了個門票,這才算讓進。公園有吃的,有玩的,看看明天伊絲塔的身體要是好一些的話,可以帶她到這裏來玩玩。
環境還可以,就是娛樂項目挺貴啊,媽的抱着一歲的孩子,坐着一個座位,也按兩個人頭算錢,我可以說你們搶錢不?
好吧,你們老大你說的算,老子也沒工夫跟你們操心這票價的事情,許諾言望着香火還不錯的半山之上,似乎有不少來這祈福的姑娘小夥大媽大叔的,不是買香就是買蠟的可舍得花錢了,不可不是麽,祈福來了,你還對神明摳搜的,拜神拜佛拜一切麽。
路過公園街道的時候,一群年輕的姑娘們正在這裏賣力氣的宣傳保險,什麽壽險,車險,财産險,險險牛逼,嘎嘎有理,你病了怎麽辦,家裏着火怎麽辦,沒人養老麽辦,人壽财險來幫辦。
“大哥,來看看壽險不,大病險,意外險,有病有災啥都管啊。”一個氣質挺不錯的小姑娘一眼就盯上了許諾言,遞過來一個精緻印刷的宣傳單,寫着某某人生的,人壽保險,最低每年存6000,就可以……
小姑娘嘴茬子很是厲害,許諾言沒好意思折她的小面,就拉了一個凳子坐下來,喝着小姑娘端過來的綠茶水,這輩子,可算當一回上帝了。
這麽個功夫,忽然有兩個老大媽過來遞給許諾言一張紙,做工很爛,材質很差,文字不多,但是頂部的三個大标題,可差點沒讓許諾言樂趴地下。
老大媽估計玩這手已經習慣了,直接宣讀了傳單上面的标題:“小夥子,信基督,得永生。”
“哎,你們兩個怎麽回事,不帶這麽搶客戶的吧,不信基督就不得永生呗?”小姑娘估計盯這倆大媽老久了,老太太麽,你也不敢把她們咋地。
“對,信基督,得永生。”老大媽很是斬釘截鐵的喊着:“信基督,得永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