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些話，楚雄啓眼中布滿猩紅的血絲，眼裏透出陰鸷的光芒，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氣，似乎剛才那些話耗費了他很多體力。

他猙獰的表情和加高的聲音隻是爲了告訴夏晨雪，世界上再也沒有沐春風這個人，他，死了。

“沐春風沒有死，從來就沒有死，你爲什麽剝奪了他與我們母子見面和相處的權利，你有什麽資格？”

夏晨雪不會屈服于他，不能讓他颠倒是非，更不會讓她的沐春風在他的安排下，死掉。

她據理力争。

此刻，咖啡館的這一層變得安靜起來，安靜到能聽見楚雄啓大口大口喘氣的聲音，他的手捂住心髒位置，臉上表情極其痛苦，但這種痛苦完全不是因爲疾病給他帶來的，而是心痛的感覺。

他的心很痛，他努力隐瞞了多年的秘密，被面前這個女人輕而易舉的揭穿。

不僅如此，這個女人還要搶走他的兒子………

他絕不允許………

安靜，沉默了很久之後，楚雄啓面色平靜了一些。

他的手微顫，從口袋裏拿出了一支煙，用桌上的打火機點燃，吸了起來。

有了麻醉劑功能的煙草，吸進他的身體裏，他那些暴怒的神經的因子得到了慰藉，他徹底的冷靜下來。

夏晨雪不喜歡聞煙味，不喜歡吸二手煙，而在此她卻沒有多餘的時間用來厭惡楚雄啓的做法，她的整個大腦都高速運轉，思考要怎麽才能讓楚雄啓放棄他的決定。

楚雄啓吸完一支煙，将煙蒂扔在煙缸裏剛才那些親子鑒定報告的灰燼上面。

抿了一口冷掉的咖啡，緩緩開口，“夏主管，我剛才的故事還沒說完，你不介意我接着說吧！”

這種千變萬化的語氣和态度，讓夏晨雪一頭霧水，但是此刻，她沒有别的辦法，隻能聽她繼續講下去，并且她的直覺告訴自己，接下來楚雄啓很有可能會告訴她，爲什麽沐春風沒有死。

“你說吧！”

“後來我的生意不斷做大，又趕上了好時候，最後我就成立了美豐，美豐的意義就在于美好的願望豐富多彩起來。可是寒冰的身體依然不見好轉，他時常都會病發，他喜歡運動，喜歡足球，但是卻沒有一顆能承受他運動的心髒，他每天放學都會抱着足球坐在操場上，看别的同學踢足球，而面對這一切我卻無能爲力。

我有了錢，我将尋找心源的範圍不斷擴大，從本市擴大到全國，再從全國擴大到全世界，可是依然一無所獲。

随着他不斷長大，病情也在極速惡化，爲了每一次我能第一時間把他送到搶救室，能有最好的醫生爲他治療，我專門買下了一家醫院，聘請了最好的胸外科專家。

可是即使是這樣，依然不能阻止他要離開我的步伐………”

楚雄啓的眼神黯淡無光，空洞遊離，他的觸景生情完全寫在臉上。

“最後，别說是運動，連去上學都成了問題，他隻能每天待在重症監護室裏寸步難行。我的太太也因爲他的病情每日寝食難安，心力憔悴。面對這樣的他，我們無計可施，隻能等待和祈禱，希望他能夠等來那一天。

然而，皇天不負苦心人，終于有一天，我接到了王院長的電話，他告訴我醫院裏來了一個因爲車禍造成肝髒破裂的急救患者。”

那是沐春風，那是沐春風，夏晨雪的心裏在瘋狂的呐喊着……

她緊張的手指冰冷，手心裏全是冷汗，呼吸急促又極有耐心的仔細聆聽，她怕稍有疏忽就遺漏了什麽關鍵的字。

“這個患者的HLA配型與寒冰的HLA配型相合，很适合做心髒移植手術。”

夏晨雪聽到這更緊張了，她的心裏畫出一個問号，他的意思是要拿走沐春風的心髒？

她雖然沒說話，但是眼睛裏全是拒絕。

楚雄啓沒有理會她的表情和反應，自顧自的接着說：“我立刻到了醫院，看到了那個患者，他不關是配型相合，血型相同，甚至是身高體重都和我兒子的一模一樣。我歡天喜地的讓王院長盡快安排移植手術。

可是，老王卻給了我當頭一棒，他告訴我，那個年輕人還沒有死，不能把他的心髒給我兒子換上，必須等到他被判斷爲腦死亡之後，才可以進行移植手術。”

在這樣一個千鈞一發之際，夏晨雪不敢發出任何聲音，甚至都不敢呼吸，她怕自己發出的聲音會影響楚雄啓，怕楚雄啓會說到這就不說了。

“那個年輕人是肝髒破裂已經引起肝衰竭，如果不做肝移植手術，随時都有生命危險，尋找心源不容易，尋找肝源也不是一時半會就能完成的事，接下來醫院給他做了必要的搶救之後，就是等着他……”

他頓了一下，沒有直說是等着沐春風死去。

“可是，命運非要捉弄我，偏偏在這個時候，我的寒冰等不及了。”

他說着，平靜的臉上瞬間滑過一道淚痕。

夏晨雪看着那道鳄魚的眼淚，心裏微微的觸動。

楚雄啓老淚縱橫的臉上，唇顫了顫，聲音有些哽咽，“最後還是那個年輕人運氣好，用我兒子的肝治了病。”

此刻，氣氛再度變得安靜。

許久之後，夏晨雪打破了安靜，“爲什麽？春風的樣子和聲音也變了，他的樣子是和您兒子的模樣一樣對嗎？”

想到沐春風的肝髒來自于楚雄啓的兒子，夏晨雪因爲感激，對他多了幾分尊重。

看到楚雄啓因失去兒子痛心疾首的樣子，她很容易就聯想到了沐春風不是原來模樣的原因。

“車禍之後，他的臉上已經有了一點傷疤，反正都要做整容手術，不如直接讓他換個樣子。聲音的事，那是因爲他在術後康複期間聲帶上長了息肉，做完手術之後聲音自然而然就與以往有所不同。”

“其實，夏主管，你不覺得這一切都是天意嗎？他的心髒雖然救不了我兒子的命，但是他卻變成了我兒子的樣子，變成了我兒子，每天陪伴在我們夫妻身邊。”楚雄啓臉上那種悲傷不在，反而多了幾分雀躍。

這種雀躍，完全是得到上天眷顧的喜悅。

這一切，對他來說是受了眷顧，而對夏晨雪來說，又意味着什麽呢！

意味着極大的痛苦。

“這不是天意，這是你人爲的，是你把他桎梏在你身邊，讓他的父母和朋友，還有我們母子都以爲他死了，剝奪了我們知道真相的權利，讓我們傷心欲絕，痛不欲生，你不覺得你這麽做太自私了嗎？”

“哈哈……哈……哈……”陰冷的笑聲突然響起。

接着楚雄啓滿是譏嘲的說：“他的家人要是不同意，不在手術同意書上簽字，是不能做這個移植手術的。我告訴你，他的父母不但同意做手術，而且還同意讓他們的兒子從此以後改名換姓，做我楚雄啓的兒子。這個世界上被蒙在鼓裏的隻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