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許久之後,楚雄啓開始示弱,他目光柔和,透出一個好父親的慈祥和包容來,語氣溫和的說:“寒冰,如果你覺得是爸爸做的不對,爸爸可以和你道歉。但是,這一切已經發生了,夏主管她已經帶着那個孩子離開了,現在誰都無法找到他們,可是你的生活還要繼續,商業競争還存在,公司還要運作下去,所以你能不能把這些事先放一放,再幫幫爸爸,幫公司把眼下的難關都度過。
還有,你媽媽她身體一直不太好,所以我希望你不要把這些事告訴她,行不行?”
他的眼神中流露出歉意之後還有一種祈求的神情,自己的手更是放在了心髒的位置上,以此提醒楚寒冰,自己的身體不好,剛做過手術沒多久。
楚寒冰看着兩鬓斑白的老人,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的這種表情,眼神裏的寒光隐隐褪去。
他不得不承認,楚雄啓是給了他二次生命的恩人,可是從某種意義上說,亦是他的仇人
他不知道該以什麽感情面對這種複雜的情感糾葛。
他沉默着
楚雄啓疲憊的臉上帶着絕望,他的聲音緩緩響起,“寒冰,算是爸爸求求你了,行不行?”
下一秒,便做出了卑躬屈膝的架勢來。
昔日那個霸氣側漏,使人肅然起敬的商業大佬,竟然對他用了“求”字。
他就算是鐵石心腸,就算知道這是楚雄啓爲了挽留自己,求得自己原諒而發射的糖衣炮彈,他也不能眼睜睜的看着楚雄啓跪在自己面前,他快速的伸手阻止了楚雄啓的動作。
與此同時,低低的說了一句,“我盡量”
盡量把心思放在工作上,盡量把自己的身份在楚母面前掩飾,盡量不去怨恨讓他妻離子散的楚雄啓
聽了這句話,楚雄啓好像吃了一個定心丸,全身緊張的肌肉在一瞬間得到了放松,可是他的心裏防線沒有松懈,他還要乘勝追擊。
“答應爸爸最後一件事好嗎?兩個月後和盈盈結婚。”
楚寒冰目光倏然一冷,颀長的身軀蓦地從沙發上躍起,什麽都沒說,離開了1808号房間
楚寒冰知道自己過去的一切,以及自己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原因之後,把劉一雯、白浩然和許嘉海幾個人約在了一起
面對他所說的話,劉一雯臉上露出了驚訝與惶恐的神情,“不可能,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她連連搖頭,不敢相信這一切。
“這是真的。”
面對那些難以置信的事,即使是有着刑警隊隊長身份的許嘉海的話也隻能讓她半信半疑,她的腦子在一瞬間就又蹦出無數個小問号來,一會兒問問這個,一會兒問問那個,她反反複複的問着關于他們大學時代的事,就是想自己親自去證明楚寒冰是沐春風這個說法。
楚寒冰耐性極高,對她所有的問題都一一解答,面對讓人滿意的答案,最終劉一雯從半信半疑變成了深信不疑。
白浩然的态度與她截然不同,當他知道楚寒冰就是沐春風時,隻是驚訝了幾秒鍾,接下來就是沉默的甚至有些冷漠的看着,聽着劉一雯對他發問。
看與聽,他都心不在焉,他腦子裏裝的滿滿的都是夏晨雪,從夏晨雪和白一念失蹤那天起,他就沒睡過一個好覺,自己不但請了私家偵探去查夏晨雪的下落,還經常自己開着車到處尋找她。
他不知道找到夏晨雪對他來說有什麽意義,但是也要全力以赴的找。
他可以容忍夏晨雪不愛他,不喜歡他,不和他在一起,但是他受不了看不見她,受不了不知道她的消息,受不了他們的距離變得那樣遙不可及
聽聽她的聲音或者看看她,都是他最簡單又基本的要求,可是爲什麽就難如登天。
許嘉海犀利的目光一直注視着白浩然,想從他那張過于淡定的臉上找到蛛絲馬迹。
沒有了夏晨雪的劉一雯,心裏一直悶悶的,空空的,今天看見了沐春風,她的話就像開閘瀉出的洪水,多的一發不可收拾。
說完了過去的事,自然而然就說到了現在的事,說起了夏晨雪的不告而别,她兩眼是淚,開始抱怨,“小雪爲什麽說走就走,有什麽苦衷不能告訴我,不能告訴你,她太過分了。”
抽噎之後又說道:“我恨她,恨死她了”
随後趴在桌子上放聲大哭。
楚寒冰瞥了一眼哭泣的劉一雯,又将視線轉向秋風吹起的窗外,眼底升騰出一抹寒光,嘴裏低低的說:“恨,我也恨她,不會原諒她。”
他的話音仿佛才剛剛落定,臉上就猝不及防的被重重的打了一拳。
聽到那個打人的聲音,劉一雯的哭聲戛然而止,她猛地擡起那張哭花了的臉,傻傻愣愣的看着自己面前的幾個男人。
隻見許嘉海一臉驚訝的看着白浩然,他的手上還保持着那個将要未要把煙放到嘴裏的動作。
而白浩然已經起身站在了楚寒冰的對面,打人的拳頭剛剛落下,墨色的黑眸裏透着陰鸷的光芒,清冷的聲音帶着深深的質問:“你憑什麽恨她?你有那個資格嗎?當初要不是你和那個秦慕楚鬧得不清不楚,小雪怎麽會冒着雨從你那傷心的離開,你出了車禍一走了之,你知道她要不是因爲有了你的孩子,也會跟着你去了。
懷球球時她被人撞倒,孩子早産不說,還險些要了她的命。生了球球之後,你知道她過的是什麽日子?既要帶着孩子,又要畫設計圖,閑下來的時間又爲你的離開而自責怨恨自己,那生活是什麽滋味,你能體會到嗎?
好不容易等球球長大了,好帶了,她可以好好工作了,可是沒想到秦慕楚又跑到他們公司,爲了你,爲了沒有得到你,去報複她,她替你受了什麽苦,你知道嗎?
好在這一切她都熬了過去,可是命運又讓她遇見你,你又一次傷害了她,你知道她失去了你們的第二個孩子時,她有多痛苦?
現在又是因爲你,她要被迫離開她習慣的地方,喜歡的朋友,帶着一個孩子到陌生的地方去生活。
可是你,還要恨她,她爲了愛你受盡了煎熬,你竟然敢恨她,不原諒她,這輩子你最對不起的人就是她,就是她。”
這裏說的每一件事,發生時他都在夏晨雪身邊,他是最有發言權的。
随着白浩然說出的每一句話,他的情緒瞬間積聚到了足以爆發的頂點,他一次又一次對楚寒冰的不滿已經足夠燃起一場熊熊大火。
他的手已經抓緊了楚寒冰的衣服領子,并不斷的加大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