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收銀台，她把一樣樣商品拿上來，看着收銀員掃碼并且裝進袋子，她的唇角上揚起了一個愉悅的弧度。
“小姐，一共八百三十元，現金、微信、支付寶還是銀行卡？”
鄭若盈：“……………！！！”
然後，那種笑容在幾秒中之後，就淹沒在詫異之中，她快擺出好像是第一次來超市，不知道要怎麽付款的表情問了一句，“你說什麽？”
收銀員好脾氣的又把剛才的話重複了一遍。
這次鄭若盈聽懂了，這是要付錢了……
八百多…
她剛想起來買東西要付錢，也剛想起來她偏偏這麽巧，就是沒錢。
但是她不能直接承認，那多丢面子呀！她佯裝着在衣服口袋裏翻來到去，最後一臉驚訝的說：“呀！我忘了帶錢包。”
“沒關系，微信支付或者支付寶都可以。”收銀員快速的回答着她。
鄭若盈臉色一紅，就像自己撒了什麽彌天大謊被人接穿了，臉上還火辣辣的熱，她拿出手機看着錢包裏那可憐的數字毫無底氣的說：“我錢好像不夠。”
收銀員立刻露出善解人意的表情來，“那您看您是選一些商品買，還是都不要了下次一起來買？”
好不容易能找個機會，讓她發洩一下渾身戾氣，怎麽就因爲沒錢，這個理由而半途而廢，這樣隻能讓她更難受。
她看着餘額，有種豁出去的感覺，“你看着幫我留吧，我要二百零四元七角的。”
二百零四元七角，這是她的全部家當。
收銀員把所有商品一樣一樣從購物袋裏拿了出去，放進之前的購物車裏，然後從中拿出商品重新掃描，拿起每一樣商品都要問問鄭若盈，這件要不要，還不時的看着屏幕上的價格合計，擔心會超出鄭若盈能承受的範圍。
鄭若盈看着裝滿的購物車，看着收銀員掃碼時隻挑一些平價的商品，她的心仿佛是在滴血。
她什麽時候變成了一個缺錢的人了，還缺到連自己簡單的購物欲都不能滿足的程度。
最近她總是被錢給困住，想買的鞋子衣服買不了，還要看别人的白眼，要聽别人的奚落，要接受别人的施舍。
錢是什麽？
這麽重要？
她過去怎麽就沒發現？
看着袋子裏爲數不多的商品和收銀員幫她自己算計的樣子，她的血脈上湧，直達頭頂。
她多想伸出手去抓住收銀員的手腕，制止她的動作。
可是然後呢！再電話給吳筱靈來，讓她來付錢？再讓齊聖有機會羞辱自己一番？
因爲她知道那樣做的後果是什麽，所以努力的克制着自己的想要留住那些她無法負擔的商品的想法。
她牙齒緊緊咬住顫抖的嘴唇，抑制她的欲望，就像一個吸毒者毒瘾發作了，在竭盡全力克制一樣。
她的唇被她的牙齒咬破，一股血腥的味道瞬間就入侵到她的口腔裏。
她緩緩的送松開了牙齒，舔了舔咬破的唇，随後深深地吸着空氣，好像少吸一點，她就要窒息而死。
“啤酒您還要嗎？”
收銀員拿起一打啤酒擡頭看着她問，視線剛對上她，就被她那張慘白的臉和帶血的紅唇吓得不輕，再加上看着她大口的喘着氣，心裏頓時不安起來。
收銀員一臉驚訝和關心的目光落在鄭若盈臉上，“小姐，你沒事吧？是不是不舒服？”
鄭若盈咽了一下口水，努力讓自己的唇不再顫抖，也努力讓自己看上去正常一些，她低聲回答：“我，我沒事，啤酒我要。”
頓了頓，看着爲她忙碌了半晌的收銀員有些抱歉的說：“能不能把所有的啤酒都幫我留下。”
沒有足夠的錢，讓她随心所欲的購物，她的購物欲無法發洩，幾罐啤酒或許可以起到麻醉她神經的作用。
收銀員點頭，“可以。”随後極有耐心的又折騰了一番，把第二次裝進袋子裏的商品替換成了啤酒。
花費了很長時間，收銀員終于結束了她的工作，臉上帶着禮貌的笑容說：“算好了，剛好二百零四塊七。”
“啊！”爲收銀員的業務能力驚歎了一下，爲自己即将變成零的餘額難過了一下，鄭若盈點開手機，快速的付了款。
“您拿好慢走！”
從收銀員手上接過兩袋商品的同時，還有一張長長的購物單，因爲收銀員沒有把之前掃過碼的單據撕掉，所以這一次她又擁有了一張長長的購物小票。
望着和她身高差不多的購物小票，她臉上綻放出了一抹笑容，隻不過不是每次那樣滿足的笑容，今天的笑容苦澀了不少。
手上的兩個袋子裏，大多都是啤酒，重的讓她有些拎不動了，她緩慢的向門口走，竟然不知道該去哪。
齊聖給她打電話時，說的那些話，仍然響徹她耳畔。
齊聖已經那樣說她了，她哪還能厚着臉皮再回到吳筱靈的公寓去。
除了吳筱靈還有誰能收留這個無家可歸又身無分文的自己呢？
平時她和那些千金名媛也一起玩過，但是她心裏清楚那都是表面上很熟，背地裏誰都瞧不起誰的塑料友誼，如果這會兒她去向她們求助，她能得到的除了諷刺羞辱挖苦，不會再有别的。
想着燒腦又無解的問題本來就讓人頭疼，手上的重物又讓她的手指疼，兩種冷疼加上沒有好好購物排解心裏委屈不滿的她，突然有種渾身無力，寸步難行的感覺。
看着超市門口的休閑桌子，她整個人便癱坐了上去。
她把袋子放在桌子上，雙手托着腮絞盡腦汁的想着她接下來的去處。
一種無以言表的煩悶，湧向她空空如也的腦袋，垂頭看着袋子裏的啤酒，她伸出手去，拿了一罐，打開仰頭喝了起來。
一大口啤酒下肚，她的喉嚨立刻舒服了很多，今天和導購員說了那麽多辯解的話，她早就渴了。
于是她很快又舉起手上的啤酒，仰頭又是一大口。
舒服！
喝了酒她心裏那些不開心好像都淡了，别人輕視她的眼神，諷刺她的聲音也跟着淡了下去。
這種感覺真好，她要繼續努力，直到讓那些她不想看的，不想聽的全消失，她才能滿意……
接下來的她，便一罐接着一罐的喝着啤酒………
喝着喝着，她覺得自己仿佛不是一個失去了一切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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