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我錯了,這衣服我一定給你弄幹淨……”幽靜掩着口,邊拿起枕頭旁手帕擦血,邊對蕭龍皊抱歉道。
手中的帕卻被奪過去,蕭龍皊低頭注視着帕中星星點點的烏血,神色凝重。
“看來,隻憑朝霧雪還是壓不住。”他說着話突然掀開幽靜的被子。頂着幽靜“你要幹什麽”的驚異目光,他手中運氣,撮指向幽靜胸口的某處穴道點去。
他指尖萦繞着綠色柔光,一次又一次點在不同的穴上。幽靜隔着衣服都能感到,被點到的地方隐隐作痛,那是被他同樣修長的指甲戳的……
“好了,在我回來之前不要亂動,也不要用元氣。”蕭龍皊收回元氣,蓋好被,側身向仍煮着茶水的壺一揚手,茶壺竟淩空飛了過來,被他穩穩接住,看得幽靜目瞪口呆。
“這兩杯朝霧雪,難受的時候記得喝完啊。”滿滿斟了兩杯茶水,蕭龍皊擱下壺,撫摸她的額角,吩咐完便轉身向外走去,經過爐火時順便将之熄了。
他離開後好一會兒,幽靜才覺出不對。不要亂動,也不要用元氣。這她能理解,胸口穴道基本被蕭龍皊用元氣封住,短時間内她不會吐血。但是讓她難受了就喝朝霧雪是什麽情況?
她擡眼向離自己五六步遠的桌子,挪了挪身體,動不了。又努力挪了挪,還是動不了。
她望向窗外,院中靜寂,連聲鳥啼都聽不到,更何況是人了。
難不成她得指望難受的時候,房中跑來隻孤魂野鬼,把茶杯端來伺候她喝茶?
她正出神幻想,冷不防房中忽然陰風大作。慌得她忙不疊将腦袋也一并裹進被中,隻露出雙眼。真是烏鴉嘴活作祟,要真來隻孤魂野鬼,她究竟是該用元氣驅除,還是該用枕頭驅逐?
“孤魂野鬼”站在門旁,邊向幽靜靠近,邊輕聲喚道,“端木姑娘?”
這一稱呼,以及來者陌生而缥缈的聲音,讓幽靜渾身上下的神經頓時警覺起來。她猶豫片刻,露出臉沖“孤魂野鬼”茫然道:“這位鬼大哥,我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麽死的,但必定與初來乍到的我毫無關系。請你退出去好嗎?”
“孤魂野鬼”一愣,随後苦笑着扯下自己的黑色面罩,“是我,端木姑娘。”
燕易擡腳走過來,在離幽靜兩三米遠的地方站定:“聽說端木姑娘不勝酒力,早早就歇下了,可是如此?”
幽靜皺了皺眉,思索該怎麽回應這句意義不明的話時,嘴巴卻自己動起來:“送我二人去陳家的事,可是辦妥了?”
燕易笑道:“自然是辦妥了。過兩日端木姑娘身體有所好轉,在下便差人送姑娘去陳家。”
幽靜聽紫雲的聲音又道:“那是最好。燕霍那邊,定要好好留意。”
透過昏暗的燭光,她見燕易沖自己深深行了一禮,“是,端木姑娘再三囑咐的事,在下不會忘卻。隻是,端木姑娘也不要忘了自己該做的事。”
他退至門旁,閃身消失在幽靜的視線中。
燕易離開後,幽靜靠在枕上,回憶方才紫雲與燕易的對話。
眼下……是什麽情況?
且不細究紫雲的意識爲什麽會突然出現,并且還代她搭話,單是從她與燕易交談的隻言片語中,一眼就能看出兩人關系的不尋常。
燕易以“端木姑娘”稱呼紫雲,自然是從前就認得紫雲。去陳家、留意燕霍、紫雲該做的事。幽靜将這三個重點放在一起,琢磨了半天也沒琢磨出究竟是什麽意思。
她懊惱地躺回被窩。雖繼承了紫雲的身體,她卻沒有繼承紫雲零星半點的記憶,這會兒根本不明白二人交談了些什麽。
半個時辰後,房間内再度閃入一人。
準确的說,是一人一貂。
幽靜瞪着蕭龍皊肩頭的火貂,小家夥則長長打了個哈欠,眯着眼對上她的視線。
一大一小兩對眼睛對視良久,幽靜指着火貂問道:“它是阿焚?”
話音才落,火貂便噌地從蕭龍皊肩上躍下,撲進她懷中。蕭龍皊脫下一身紫色裘衣,看着在幽靜懷裏窩成一團的火貂,莞爾道:“不錯。你看,它還認得你呢。”
幽靜捏着火貂絨絨的小耳朵,想起它的身體中住的可是鍾離飛的靈魂,忍不住撲哧笑出聲來。
蕭龍皊頗爲不解地看着她,“笑什麽呢?難道你已經許久沒見過阿焚了?”見幽靜仍半倚靠着枕頭,他突然“啊”了聲,大概想起自己還給幽靜封過穴道,趕緊撮指爲她解開。
喝着他端來的朝霧雪,幽靜想起半個時辰前的情形,忍不住放下杯,朝又守着爐火忙活的蕭龍皊道:“飄零,紫雲姐姐她——”
随後的話,卻是生生被阻在喉中。幽靜猛地咳嗽兩聲,想要繼續說下去,卻依然發不出聲。
蕭龍皊似乎并未覺察到她的異樣,頭也不回地問:“怎麽了?”
“紫雲姐姐她的身體也太差了!”
吼完,幽靜有些驚訝。方才她明明還說不了話,爲何又突然……
“啊,紫雲的身體,一向都是非常弱的……”
幽靜試着說“剛才燕家的那位大少爺來看望紫雲姐姐”,喉嚨卻發不出聲,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禁锢。
“方才我去了沈祭司那裏一趟,向他詢問了些事……原來你們是回來找解藥啊……”
幽靜有些困惑,沒有理會蕭龍皊,她又試了幾次。隻要稍有提及方才的事,那種用來禁锢她的力量便會出現。
……這就是所謂的“過去不可以修改”?還是說,紫雲的意識尚保留在這副身體裏,能夠下意識地束縛她的某些言語和行爲?
“沈祭司說,要我代他好好照顧你。這你就盡管放心……另外,我也準備協助你們一同尋找解藥的藥方……嗯,自然是在不改變過去的情況下……”
什麽啊!她回到這個時間點,用的是别人的身體,并且這身體又體弱多病。這也就算了,禁锢她又是什麽情況?!她就不能自由些?
“靜兒?”
幽靜滿腔怨憤無處發洩,加在火貂耳朵上的力氣不知不覺大了一倍。疼得火貂發出一聲凄楚的慘叫,張口在幽靜手上啃出個牙印。
“哇啊啊啊!!”
蕭龍皊:“……”敢情小丫頭一直在走神麽?
……
幽靜擡起纏了一圈紗布的右手。
罪魁禍首的火貂已溜回蕭龍皊肩頭,滿眼委屈地看着她。
蕭龍皊無奈地向爐子扇了扇,問她,“什麽事能讓你跟阿焚都過不去啊?”
幽靜搖搖頭,放棄了将事實告訴蕭龍皊的念頭。依稀想起他提到剛從蒼寒那兒回來,她立即來了精神,直起身道:“你見到蒼寒啦?”
蕭龍皊“嗯”了聲,“他被羽族傷得挺重,若不是陳雪嬿用碧落草護住心脈,隻怕連命都難保。”
幽靜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呼。
“對了,想知道他爲什麽在陳家嗎?”蕭龍皊拿竹筷在藥壺中攪了攪,提起藥壺,往一旁的碗中倒了大半碗黑漆漆的湯藥。
見他端了藥向自己走來,幽靜掩起口鼻,“當然想。隻不過這個問題,大概我喝了藥你才會回答吧?”
蕭龍皊一怔,随後笑起來:“真是聰明的小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