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長!”陳雪嬿終于趕到兄長身邊,正欲觸碰他,逼人掌風卻将她推到一旁。
蒼寒念起咒語,手一松,七水劍懸浮在身前,寒霧從中彌漫開去。以它爲中心築起寒氣結界,将所有人都隔離在方圓一丈之外。
築好結界,蒼寒蹲在陳雪凡屍身旁,右手五指并攏,噗的一聲刺入他心口,取出時,離指尖幾寸的地方赫然懸着騰瑤靈珠。
“吟風!!爲什麽?!”目睹兄長的慘狀,陳雪嬿淚已闌幹,卻無法突破結界,隻能沖蒼寒咆哮,“爲什麽你要殺兄長?你不是親口告訴我,你對騰瑤珠沒有興趣,絕不會來爲難陳家嗎!”
“陳家得到不該得的東西,這便是懲罰。”蒼寒漠然道,“即使我不如此,也會有别的羽族找上門來。”
陳雪嬿氣結,她憤然哭喊:“誰也不知道那是羽族的東西,可是誰都知道,這是陳家世代相傳的靈物!”
“那又如何呢,我不過是奉命下達懲罰的執行者。”
陳雪嬿一怔,随後慘然而笑:“你……好……那你想怎麽樣?”
“自然是殺了陳家所有人。”蒼寒的話如同尖錐,将每個人的心刺得鮮血淋漓。
服下騰瑤珠,即可令五年前那樁慘劇重演。蒼寒是爲解開夢魇而來,故心中不生一絲猶豫。
他伸手去取沾滿鮮血的騰瑤珠,意外卻在這時發生,一隻小手快他一步,奪去了珠子。
上氣不接下氣的幽靜捧着珠子退到一旁,緊緊将之護在手中。
“幽靜!”蒼寒又驚又怒,他提劍急急趕去,而幽靜則連連後退,就是不讓他近身。
“聽話!把珠子還給我!”一時心急,蒼寒竟無法碰到幽靜絲毫,他額上冒出汗珠,不禁緩了語氣道。
他的結界明明連陳雪嬿等人都無法突破,小丫頭又是怎麽進來的?
“蒼寒,我知道你想拿騰瑤珠做什麽。”幽靜邊退至角落,邊擡眼輕聲,“解開最後一個夢魇的辦法,就是讓陳家再毀滅一遍,對不對?可那樣也會讓你再死一遍。”
似是下了極大決心,她露出從未有過的笑容,用更大的聲音道:“可我不想看你死!我不許你死!不就是毀滅陳家嗎,我來!”
看到她的笑臉,蒼寒大驚失色。意識到她要做什麽,他提起一切元氣,咆哮而去:“不要!幽靜!!”
一旦她那樣做,那個被他叫做“小幽靜”的孩子,将被蘇醒的靈魂取代,再也不會回來。
但爲時已晚,下定決心那一瞬,幽靜小心将騰瑤珠含入口中,吞咽下去。
靈珠入體,一股龐大的元氣在她體内炸開。靈珠中蘊含的羽族靈氣,一寸寸滲入她的經絡、血脈、髒腑。
鼻中鑽入清甜的芬芳,是從折斷的植株之上散發出來。幽靜迷迷糊糊地嗅着,感覺身體漸漸冷去,仿佛正墜入無底的寒冰深淵。
就在她意識完全模糊的時刻,火行魔封之力的氣息撲面而至,将她整個護在當中,而木、冰二行元氣則被阻攔在外。
置身火元氣的溫存之下,幽靜終于勉強能夠睜開眼睛。她驚訝地發現那二行元氣竟變容千泫的模樣,但此時容千泫的面上一絲表情也無。
她冷冷地注視着幽靜,良久,連聲音也是冷冷:“怪不得我的轉世會擁有火行元氣,鍾離飛,你看你做的好事。”
回應她的是從火元氣中傳出的笑聲,“沒有辦法,誰讓你當年非要與我同歸于盡呢。這可是我們鍾離家的詛咒,你當是吓唬小孩子啊?”
幽靜呆呆地聽着二人的交談,在二人面前,她弱得連呼吸都困難。原來先前二人的意識都沉睡在她體内,隻是一朝被騰瑤珠盡皆喚醒。
“你要阻止我嗎?”容千泫緊緊盯着火元氣,“這孩子吞了騰瑤珠,将你我都徹底喚醒了。如果你我不做出一個選擇,再過片刻她就會因承受不了巨大的元氣,爆體身亡。”
火元氣中的意識沉默幾秒,鍾離飛的聲音再度傳出,卻是懶懶散散:“我可沒興趣阻止你哦,與我而言一點意義都沒有。不過你可否取個中庸之法?融合歸融合,肉身重鑄歸肉身重鑄,别封住小丫頭的意識可好?”
幽靜見容千泫的臉上露出一絲笑,下一瞬一隻秀手穿透火元氣的屏障,不由分說擊在她胸口。
“我盡力而爲。”
……
“柳大人,還是壞事了啊。”
看着幽靜吞下騰瑤珠,之後被一團耀眼的光華吞沒,至今還未顯現出來,花譽抹了抹汗水,望着柳小然一臉頹然。
柳小然倒樂觀,她拍了拍花譽肩頭,笑着安慰:“怪不得你我,我妹妹那霧元氣實在是詭異得很,攔不住就攔不住吧,正好合了她與紅衣的意思不是?”
“話說回來,紅衣姑娘呢?”左右不見令狐夜夕人影,花譽詫異道。
“估計見心上人去了咯。”望着令狐夜夕消失在書架旁的身影,柳小然意味深長道。
……
星眸微眯,立于蕭龍皊身後,沉默着看他抱着紫雲冰冷的屍身,令狐夜夕回想起自己初入幻境時,夢魇的結局。
端木紫雲死在蕭龍皊手上,她親眼見到紫雲的屍體,傷口隻有一處,乃是被一劍斃命。
然而夢魇不是現實,即使紫雲注定要死,對于蕭龍皊而言,仍然是一個巨大的打擊。即使眼下死去的,隻是幻境當中的紫雲。
歎了口氣,她輕聲喚道:“龍皊。”
似是全然沒察覺,蕭龍皊一動也不動。
“不要忘了,現在你仍在幻境之中,端木紫雲并未死去。”見狀,令狐夜夕不禁搖頭,看樣子他對紫雲的執念,比她預想的還要深。
夢縛之術于掌心結起,即将放在蕭龍皊頭部時,蕭龍皊卻突然喃喃而問:“夕……兒?原來你也……進了這個幻境麽?”
“不錯,誰讓我終究放心不下你呢。”咒術依舊展開,令狐夜夕莞爾一笑,溫和道,“龍皊,要回去了。”
“對不起……夕兒……”倦意襲來,蕭龍皊道出這句後,仰面倒下。令狐夜夕将之接下,目光轉向幽靜那一邊。
蕭龍皊中咒昏倒的瞬間,裹住幽靜的光華竟自行動了起來。
見光華自身邊經過,蒼寒下意識伸出手,想将之攔下。他知道等光華散去,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将是誰人。可光華竟繞開他,朝着陳雪嬿移去。
他怅然若失地望向光華,身周結界不知不覺散去。喉頭湧上腥甜,他張口吐出一灘黑血,這是動用《紫霜劍訣》第十式反噬所緻。
被囚于天泣妖谷時的疲倦與痛苦,均在這時襲上心頭。但蒼寒還算意志堅定,當下穩住心神,将之壓下,随後收起七水劍,一步步朝陳雪嬿挪去。
感受到來自光華之中的威壓,陳雪嬿警惕地擺出防禦的架勢。她自知以她的力量,根本無法與光華之中的人較量,但她并未放下抵抗的念頭。
“雪嬿姐,你記得五年前陳家是如何被滅門的嗎?”光華中的人開門見山問她。
是一位少女的聲音。即使是第一次耳聞,陳雪嬿卻覺得耳熟而親切無比。可她卻無法回答少女的問題,隻好搖搖頭。
“那麽,記起來就可以啦。”少女的笑聲無比愉悅,光華中伸出一隻如同虛幻的手,輕輕按在她眉心。比這更爲強烈的光芒,直刺陳雪嬿雙目,而一些她“從未”見過的經曆片段,随着光芒一點點進入她的意識。
光芒恰好消失之時,光華當中發出一聲驚呼。蒼寒正緊緊扳着少女的雙肩,目光在她臉上左右掃視,最終困惑道:“你不是千泫,也并非幽靜。你是誰?”
少女認真思考一下,仰頭回答他:“我覺得我應該還是幽靜吧?不過,可能樣子有點不像……”
蒼寒打斷她:“那你剛才對陳雪嬿又做了什麽?”
少女嘻嘻一笑:“當然是給她解開夢魇咒啊!”她頓了頓,伏在蒼寒耳畔,輕聲,“妖族已經盯上你我,凡世不能久留了。等回去與所有人告别後,我就跟你回羽族。”
末了,她鼓起勇氣,猶猶豫豫叫道:“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