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不清楚,幽靜卻是看得真切。蕭龍皊手中的青色匕首,無巧不巧正是少主的青狐匕。
劍光一閃,七水劍被蒼寒收入鞘中。蕭龍皊亦起身客客氣氣對蒼寒行過一禮,“多謝沈師兄賜教!”
蒼寒的目光卻望向台下,停留在幽靜身上,他朝蕭龍皊笑道:“沒想到我們倆比武鬧出這麽大動靜,竟把小幽靜都驚動了。”說罷,人已邁步走向台下。
蕭龍皊一怔,随後也笑起來:“來陳家諸多時日,忙得我都把靜兒抛在一旁,也不曉得她好受些沒。”跟着亦走下台。
見二人相繼走來,一衆女弟子的心撲通撲通跳着。畢竟個個正逢懷春的年紀,免不了對二位模樣甚俊的少年郎産生傾慕之意。
蕭龍皊自然走向幽靜,無視她身旁将眼瞪得老大的侍從茗茗,攜了幽靜的手,笑問她:“紫雲,你怎會忽然想到來此地?”微微一停,琥珀色眸中泛起柔光,“我曉得了,你定是許久不曾見我,日益想念,方才打聽到此處。”
不等幽靜作答,茗茗已高呼“奴婢有事先走啦”,當下溜之大吉。
幽靜抖落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與他附耳抱怨道,“紫雲姐姐每天聽到的都是這種肉麻話?”
蕭龍皊頓時啞然失笑,他幹咳一聲:“自然不是,方才不過是想把戲做足,你多想了。”
幽靜半信半疑地點頭,随後将憋了十餘日的話翻出來問他:“前段時間你都去哪啦?就把我一個人丢在弟子卧房裏,連來都不來一趟!”
“說起來真是抱歉了,自從那日我進了陳家,便總被門主刁難,從劈柴到喂馬的種種瑣事全讓我做了一遍,我也不清楚他讓我這般勞作的意義何在呢。”蕭龍皊尴尬地笑道,“左右尋思,大約是他将陳家與蕭家小小的不愉快盡數報複在我身上。”
這話讓幽靜覺不出真假,她本想再問些什麽,聽了蕭龍皊這般敷衍性的話語,無端忘了一半。
就在她忘記要問什麽的時候,蕭龍皊又道,“這樣吧,作爲補償,我帶你去陳家勢力内最好的茶點鋪子可好?薄荷糕、栗子餅、細沙年糕等等,那裏可是都有哦!”
頓時該問的話全部被幽靜抛在腦後。
“走吧。”她的手應聲被蕭龍皊握住,“另外還有些你不知道的事,待會兒我一并告訴你。”
幽靜歡快地點着頭,正要随蕭龍皊離開試劍台的範圍,一個女聲卻從二人身後傳來,“在下想要向蕭公子讨教一番,不知蕭公子可願留步?”
這聲音好生熟悉……幽靜下意識轉頭,卻見一位少女正負劍站在自己二人身後,從頭到腳一身墨藍。少女眼中閃着逼人冷光,卻是沒有丁點兒殺氣。
幽靜心中一跳,腦子飛快運轉。嗯,此人,應當是五年前的陳雪嬿。
“在下何德何能,能勞煩三小姐讨教。”蕭龍皊卻是平靜地回應道。
“你明明知道吟風身上還有傷,非得與他切磋六回,這便是理由!”
聲才落,陳雪嬿已消失在原地,隻是短短一個呼吸間,她手裏平凡無奇的鐵劍竟削向蕭龍皊右肩。蕭龍皊不避不讓,右肩衣物頓時被劃破,肩上亦被劃出一道血口。
見那傷口末端隻差半寸便要接近咽喉,幽靜脫口怒喝:“你這是什麽意思!無緣無故就傷人,要是真給你傷着要害怎麽辦!”
陳雪嬿卻用劍指着蕭龍皊,冷冷:“你怎麽不問問他,無緣無故便向吟風發起攻擊。若不是吟風實力在,隻怕這切磋要成爲生死戰了!”
幽靜又好氣又好笑,原來五年前的陳雪嬿做事這樣不講理?另外,她所說的“吟風”又是何許人?
這時蒼寒亦走過來。幽靜本以爲他是來拉自己二人走的,沒想到他竟是對着陳雪嬿無奈道:“蕭公子乃是我故交,我與他素來好切磋,今日好不容易重逢,自然也要好好切磋切磋。”
陳雪嬿卻堅持道:“不可!兄長說你箭傷未愈,松筋骨之類的事萬萬做不得!”
蒼寒似是惆怅道:“原來凡兄竟是這般限制我自由的麽?好好好,我即日便會卧房休養,不休養到衣服發黴絕不出來。”
幽靜忍不住噗噗笑出聲來,陳雪嬿仍舊一臉認真地點頭,嘴角終于勾起一個細微的弧度:“如此便再好不過。”
“所以我這兩位朋友的麻煩,你也不必找了。”蒼寒往她肩上拍了拍,幾乎是圈着她前行,經過蕭龍皊身旁還不忘悄悄往他手中塞進一個瓷瓶,繼而與陳雪嬿一同離去。
幽靜好奇地看着蕭龍皊把瓷瓶收進衣服,同時好奇地問道:“這裏面裝了什麽啊?怎麽不直接打開?”
蕭龍皊默默擡頭,幽幽反問她:“周遭的殺意,你卻似全然沒有察覺?”
幽靜正準備問“什麽殺意”,但覺右手一緊,幾乎是被蕭龍皊拽着跑起來了。
當她的目光終于與所謂的“殺意”對上,頓時明白過來“殺意”的深層次含義。
直到她與蕭龍皊跑出老遠,先前犯花癡的那位女弟子方才悲出聲來:“原來……原來蕭公子他……亦有了眷屬……”
同卧房的女弟子勸她道:“莫悲莫悲,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這一枝?”
……
“你說雪嬿姐救了蒼寒,這事我信。但……但雪嬿姐剛才的舉止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啊?”
到了茶點鋪,點好糕點,才送上的兩杯熱茶還未喝,幽靜又将疑問抛出來。
“單純的保護,自然不是真正的理由。況且沈祭司厲害得緊,完全不需要被一位比他弱小無數倍的姑娘護着。”蕭龍皊往肩上抹着藥,方才陳雪嬿那一劍還真是毫不留情,“自沈祭司被救回陳家,約莫已過去一個月的光景。日久生情,陳姑娘隻怕是喜歡上沈祭司了。”
幽靜将茶水全噴在他臉上。開什麽玩笑,一個月能日久生情?鬧得是哪一出?她是回來找藥方,可不是來見證兒女情長的!
蕭龍皊不動聲色掏出塊帕子擦了擦臉上的茶水,“幸虧你沒有以‘幽靜’的身份出現,不然隻怕會讓沈祭司兩面難做。”見幽靜不解,他繼續道,“嗯,就是左右爲難,既要考慮陳姑娘,又要顧着你。不過以你的性子,他即使不顧也不會出什麽幺蛾子……女俠饒命!是我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