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短篇小說)張寶同016.4.6
.吃過午飯,她耐不住焦慮和擔憂,抱着孩子去了市場找姐姐。冬季的午後,天色很陰,冷風凄凄零零地從清靜的市場吹過。在市場偏僻的一角,一輛三輪車上放着案闆。案闆上滿滿地擺放着擀好的面條。而姐姐雙手插兜,站在三輪車前,眼巴巴地期待着顧客的光顧。也許是城裏下崗的人太多,生意很清淡。所以,姐姐的攤位前空無一人。這冷的天裏,姐姐還穿着單薄的衣物,站在街道的市場上被冷風呼呼地吹着,讓她看着心裏很是不忍。于是,她就讓姐姐收攤回屋。
可姐姐說,擀了這多的面條,不賣出去咋辦?妹妹說,拿回去我們自己吃。姐姐說,出來一天了,又交了幾元錢的租金,總不能就這樣地一無所獲。她知道姐姐性格倔強,也沒好再多說,就給姐姐買了碗涼皮端來,因爲姐姐從早上到現在還都沒有吃飯呢。她本想多陪姐姐一會,可姐姐說,天氣太冷,别把孩子冷感冒了。就讓她帶孩子快回去。
妹妹帶着孩子回到屋裏,就發現孩子真是感冒了,又是流鼻涕,又是打噴嚏。她想帶孩子去村裏的衛生所看看,一摸兜卻隻有幾角錢,就隻好等着姐姐賣面條回來再說。可是,直到天色黑透了,姐姐才回來。
但是,姐姐還像往常那樣,一進門就要把孩子接過來抱着逗上一會。但是,孩子不像平常那樣愛笑愛動,不住地打噴嚏流鼻涕。姐姐就責怪妹妹爲什麽不去衛生所。妹妹低着頭沒有吭聲,強忍着沒讓淚水滾落下來。姐姐見此情景,沒再多說,就抱着孩子出去了。等她趕到衛生所時,姐姐正在抱着孩子打着吊瓶。看病的錢是姐姐借的。
一天,姐姐的村裏來了個人,受姐夫之托叫姐姐即速回家,說家裏有急事要等着她回去操辦。而且還說妹夫已經找到門上來要與妹妹複婚,因爲那個給妹夫當小情人的女孩已經離他嫁人了。而且,他的車也在一次行駛中翻在了路旁的田裏,不但人受傷住了半個月的院,車也要花很多錢去修。
聽着這些話,姐姐說,他現在才靈醒過來,晚了!妹妹覺得他這是惡有惡報,就說,活該!盡管這事讓她終于出了口氣,但她心裏還是晴朗不起來,因爲她擔心姐姐要走,把她和孩子撇在這裏。但她再一想姐姐畢竟是姐姐,人家還有一大家人和一屋子事需要她去應付。
等那人走後,妹妹就對姐姐說,姐姐你回去吧,家裏有事要你操持呢。姐姐坐在床邊沉默許久,然後,拉着妹妹的手說,亞茹,你正在危難關頭,我怎能就這樣地離你而去?要是把你和孩子留在這裏,恐怕爸媽知道了會不放心的。
妹妹歎了口氣,說,可是你家有事,姐夫要你快快回去呢。姐姐卻不以爲然地一笑,說,不回,怕不是屋頂要垮下來了。就是屋頂垮下來了,也有你姐夫頂着。妹妹不無感激地摟住姐姐的脖子,淚水滿面地說,姐姐的恩情如山,我一輩子記在心裏。
這些天她們幾乎是靠借錢過日子。借了人家的錢就等于欠了人家的情。人家說你什麽你都隻能笑臉相陪。那天,不知怎麽得罪了屋主家。屋主家的女人就朝着姐姐很不高興地質問說,你們這樣下去,什麽時候才能有錢還債?
姐姐忙陪着笑臉說,大嫂你放心,借您的錢我們肯定要還,再寬限我們幾日吧?顯然,她們已沒法借錢了,她們已經山窮水盡眼前無路了。見姐姐受這種委屈,妹妹的淚水直在眼眶裏打轉。她歎着氣對姐姐說,都是我連累了你,要不,我們回去吧,就是跟着姓林的那混蛋受罪,我也不想讓你跟着我受這種氣。
姐姐聽着這話,一下子氣躁了,罵道,你跟那個姓林的無賴還沒過夠是不是?難道你就生得那麽賤?就那麽願意跟着他挨打受罵?姐姐的怒罵讓她臉面發臊,不敢擡頭。其實她隻是想對姐姐表述一下心中的愧欠,并非真想要與前夫複婚。因爲這樁婚姻是她現在連想都不願想的一場惡夢,充滿着羞辱和悲哀。
她是一個生性怯懦,謙和忍讓的女子,如果不是男人欺人太甚,她是不會離婚的。離婚的事是她提出來的,而且态度非常堅決,沒有任何回旋的餘地。爲此,除了懷中的這三四個月的嬰兒,她放棄了其它所有的一切,甚至連孩子的撫養費也沒要。她覺得唯有這樣才能使她徹底擺脫那個讓她痛恨一生的男人。
其實,和商洛山中其它結了婚的女人一樣,她對婚姻的要求實在不高。她隻期望能平靜安穩地過着和睦相處的家庭生活,爲此,她甚至願意與丈夫一同吃苦受窮。但是,丈夫卻吃了不苦,受不了窮,靠貨款和借債買了輛汽車跑運輸,掙來的錢不是急着去還債,卻常召集一幫遊蕩閑人吃喝打牌,而且還把一個訂過親的遠親家的女孩成天帶在身邊,跟一對小情人似地。對此,她不知勸過他多少次,以求他能迷途知返,浪子回頭。可是,他已是鬼迷心竅,照樣是常常一連幾天不回家。偶爾回一次家不是尋渣找事,就是聽過母親的惡意挑唆,把她狠狠地揍上一頓。
他母親是四村八鄉裏出了名的是非精,而且心惡不善,專愛在兒子面前攪兒媳的是非,更讓人不解的是兒子對母親可謂是唯命是從,因爲兒子若稍有不從,母親便對他撒潑哭鬧。婚後這兩年裏,她一方面忍受着他們母子的欺辱,一方面還得應付那些幾乎要把門檻踏破的讨債者。每一天都幾乎是在煩惱和憂慮的折磨中度過的。有時她實在是傷心委屈不過,就去娘家呆上幾天。可是,丈夫一聽說她回了娘家,就要攆到那裏大鬧一通。即使當時,丈夫要是能向她知過認錯,痛改前非,她也是會給丈夫一個悔改的機會。然而,丈夫非但沒有悔過自新的表示,反而向她提出離婚,要同那個遠親家的女孩結婚。她當時氣得差點暈厥過去。這些事情,現在想起,她都能氣得發抖。
本來,她的生活是平靜安甯的,是婚姻和這個男人把她帶進了悲劇的旋渦中。她能再與這個男人相敬如賓嗎?再說,這次離婚是姐姐幫她下得死決心,忙前忙後一手爲她辦理各種手續。她說這樣的話咋能不讓姐姐傷心悲切呢?(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