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的情人(短篇小說）張寶同016.6.5

吃過飯，我騎着摩托車去了二姨家。二姨家在離縣城有二十來裏路的山裏。因爲鄉鄉都通了水泥公路，所以，騎摩托也非常方便，不到半小時就來到了二姨家。二姨正坐在門前的一大盆剛收來的核桃旁，用一個木錘在砸着核桃，然後把核桃仁撥出來晾曬，好拿到鎮上去賣錢。

二姨比媽媽大兩歲，也跟媽媽一樣是個急性子，幹事風風火火，幹脆利落。但媽媽多年來一直在外面打工，而二姨卻從來沒走出過縣城。所以，家裏住的還是三十年前蓋的那三間土坯房。但二姨家已經在山下的河邊準備好了宅基地，鋪好了石塊，準備在那邊蓋上一樓兩層的小樓。

二姨見我來了，一邊砸着核桃，一邊問，“你家的核桃收了沒？”

我坐在旁邊的小凳上，說，“這兩天正忙，還沒顧上。”我爸爸在時，這種事從來都不需要我操心。

二姨說，“玉米也沒收呢？”

我說，“不急，等我媽病好了再說。”

二姨給我倒了茶水，問我，“你媽前兩天過來，哭着對我說她不想活了。到底是怎麽了？我問她，她隻是哭，就是不肯說。早上，我聽你媳婦打來電話說你媽病了，都住院了，我想是不是讓你們給氣的？”

聽着二姨的話，我吃了一驚，說，“可我們誰也沒有惹着她，氣着她。”

二姨說，“我們四個姐妹裏，就數你媽最能幹，最能吃苦，最堅強，要不是遇到讓她特别傷心的事，她不會哭。”

這讓我馬上想起了媳婦剛才對我說過的話，可能是因爲我把那個在我們家住的男人給趕走了，所以，我媽才跟沒了魂似的。我知道我爸不在了，我媽一人很孤獨，想有個人陪在她身邊。可是，那男人又不是我爸，隻是我媽在城裏認識的一個男人，他們孤男寡女的在一起時間久了，即使他們不出事，風言風語也不會饒過他們。所以，我就把那男人給趕走了。可是，這事咋好說出去讓外人聽？那會讓我媽和我們家多丢人。于是，我說，“我媽說她感覺胸部不舒服。”

二姨一聽，就說，“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

我說，“檢查結果下午才能出來。”

二姨說，“住在你媽家的那個男人走了？”

我說，“讓我給趕走了。”

二姨一聽，眼睛珠子都要瞪出來了，說，“難怪你媽說她不想活了，原來你把她喜歡的男人給趕走了。”

我說，“我要是不把他趕走，我媽非要身敗名裂臭名遠揚不可。”

二姨不住地搖着頭說，“不可能，那人是我介紹讓你媽認識的。前些年他在我們家住過幾天，人好得很，我考慮你媽一人在西安打工，沒人照顧。可人家在西安是一個很大的幹部，不管咋說也能給你媽幫上一些忙。”

我長歎了口氣，說，“二姨呀，你可是給我媽幫了個倒忙。不認識這男人，我媽啥事也沒有，可是，有了這男人，就把我媽的魂給勾走了。”

可二姨卻說，“不能怪人家男人，隻能怪你爸不好，把你媽的心給傷透了。”

我不禁一愣，說，“我爸咋了？這和他有啥關系？”

二姨說，“你知道不知道就因爲你家鄰居滿倉用手摸了摸你媽的臉，讓你爸爸剛好看到了，以爲你媽私下跟他相好，也不聽你媽解釋，就把你媽往死裏打，差點沒把你媽的腿打斷？你媽要不是還想着你們兄弟倆，早就跳丹江河不活了。”

我馬上想起來了，這事好象發生在三年前，正好是端陽節，我媽從新疆回來準備收麥。一天，我剛好跑車回來，看見媽媽走路一拐一拐的，就問媽媽你的腿咋了。媽媽說走路不小心跌倒摔的。那時，本聽說媽媽要在家裏多住上一段時間，可是，沒想到麥子一收完媽媽就匆匆地離開了家。好象也是從那以後，媽媽不到春節大年就不回家。而且回了家也住不了幾天就要往外走。讓人感覺這裏就不是她的家，而西安那邊才是她的家一樣。如果不是二姨對我說這些事，我真是不知道媽媽還受到過這樣的委屈。

在我的印象中，爸爸是很愛媽媽的，因爲媽媽要比一般的農村女人能說能幹，模樣也好，性情也好，而且，我也能感覺到村裏有好幾個男人都在喜歡媽媽，可是，媽媽哪能看得上他們。所以，有媽媽在，爸爸就象一個孩子似的，總是纏着媽媽别離開他，可是，爲了掙錢，媽媽不出去不行。其實原來媽媽也是喜歡爸爸的，可是，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媽媽就不願意回家了。作爲已經結過婚和成了家的男人，我當然知道，男人想家實際上是想女人，女人想家無非是想男人和孩子。可媽媽不願意回家，肯定是因爲爸爸的原因。爸爸愛媽媽，但他不懂得愛的方式，把媽媽重重地傷害了。所以，媽媽肯定在心裏記恨爸爸了。

那個男人是半月前出現在我們家的，那時離我爸去世差不多有半年了。他來時帶來了很多的東西，有些是給我媽，有些是給我們家的，而且還把筆記本電腦和旅行包都帶來了，象是要狠狠地在這裏住上一段時間。那人瘦高個，有五十歲，穿戴整齊，風度翩翩，而且相貌清俊，不苟言笑，啥時都是一副在專注思考的樣子。一看就是在大城市裏當大幹部的人，聽說他的職務跟我們縣長差不多。

他是由二姨用摩托車給帶過來的，顯然，他是先去了二姨的家。而且，好象聽說我媽跟這人認識也是由二姨從中介紹的。當時，二姨對我們說這人是個作家，想找個地方體驗一下農村的生活。而她家太小不方便，所以，就安排在我媽家這裏住。我媽就象被人熱戀的女娃一樣，高興得連眉毛和頭發都會笑了。她忙活了一天，把一樓最東邊的那間閑置的屋子打掃得幹幹淨淨，收拾得整整齊齊，讓那人居住。

可是，我對二姨給我媽家領來這個人非常地反感，不是我對他本人反感，而是對這件事反感，因爲我似乎有種不祥的預感，覺得我爸剛去世不久，我媽就讓一個城裏的男人住在我們家，這會讓村裏的其他人怎樣看待我媽。我媽一直是村裏口碑很好的人，從來沒讓别人風言風語過。

那天傍晚，我來到我媽家，見我媽在廚房裏一邊擀着面，一邊哼着歌，而且面條還是用肉絲和西紅柿做的臊子。我一看到這些，心裏就開始發躁，因爲我從未見過媽媽唱歌，媽媽本身也不會唱歌，可是，因爲來了個男人，竟讓她歡喜地唱起歌來。這可不是什麽好的兆頭。自從爸爸死後到現在，媽媽整天陰沉愁苦，從來不曾有過笑臉。所以，我就感覺媽媽跟這男人的關系不一般。還有一次，我進到院子裏，見媽媽不在，就大聲地喊叫媽呀。這時，我見媽媽從那個男人的屋裏出來，臉色一片羞紅，就象一個小姑娘剛被她心愛的男人親吻過似的。這讓我心裏感到非常地不舒服，覺得我媽是在背叛我爸。

後來，一連幾天，那男人就不停地帶着媽媽去縣城、去山裏、去臨縣遊玩，還去了一趟華山。後來，村裏的一個熟人對我說他在丹江河邊的傍晚，看到我媽和那個男人在河邊緊緊地摟在一起。我一聽這話，惱怒得不得了，感覺再也不能忍受了，當即就朝我媽大發雷霆，然後，就吼着叫着讓那男人馬上離開。現在聽二姨這樣一說，我才知道媽媽其實早就跟這男人認識了，甚至早就相好了。要不，西安離丹鳳不過一百多公裏，乘車也隻是兩三個小時，可媽媽不到過年就不回家。而且，眼下媽媽這次提出要出外打工，實際上就是忘不了那個男人。（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