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馬驚了



後世有一種說法流傳甚廣,大意是,中國人發明了火藥,隻用來制作煙花爆竹,而西方人從中國人這裏學會了火藥技術,卻生産了火槍火炮,反過來打中國人。衛平很想改變這種曆史,但悲摧地發現,他目前能做的,好像也隻能是用火藥來生産鞭炮。即使這樣,還很費了一番周折。

那天搞出來的大爆炸,不僅吓破了一清道長的膽,也讓器作坊的工匠們聞火藥而色變,誰也不肯主動來碰那個危險的玩藝兒。當然,衛平也可以直接指派人繼續火藥的研制,但這樣會取得什麽樣的成果,可想而知。所以,衛平最終不得不親自上陣,并且拉了王二做幫手,忙碌了個把月,這才勉強弄出點東西。



除夕,天剛蒙蒙亮,奮武将軍府便忙碌起來,整整十輛馬車前一天晚上就停在偏廳院子裏,衛平将帶着女眷們前往郊外的器作坊過新年。下人們手忙腳亂地将一隻隻箱籠擡上去,女眷們依次登車,賈午卻嗔道:“衛郎,妾身還是想乘牛車。”

衛平也不反對:“你坐牛車可以,自己慢慢跟在後面就是。不過,我們可不會等你。”

賈午嘟起了嘴,但還是乖乖上了其中一輛馬車。

衛平呵呵一笑,躍上戰馬,揮手道:“出發!”

角門大開,十輛馬車魚貫而出。早就候在門外的百多騎立刻分兩列,将馬車護在中央。大隊人馬離開将軍府,浩浩蕩蕩朝着京郊進發,在空曠的大街上顯得特别突兀。

其實,這次出行就是衛平安排的一場演練,萬一哪天洛陽有事,他這一家子可以用最快的速度撤往安全地帶,所以他才選用馬車,而不是洛陽權貴們最喜歡的牛車。至于那些擡上車的箱籠,同樣是爲了演練所需。否則的話,器作坊的旁邊就有衛府别院,又何必多此一舉?

既然是演練,那就要盡量逼真。出了洛陽城,隊伍行進的速度陡然加快。實際上,這場演練的主要内容就是逃命,又怎能不快?

護衛的那百餘騎都是經過伐吳之戰的老兵,現在的身份則是衛府的家丁。然而身份的變換卻掩飾不了他們身上的彪悍之氣,偶有經過的路人紛紛避讓,倒讓他們一路暢通。

大半個時辰以後,隊伍就抵達了洛陽東北郊的衛府别院。賈午讓婢女攙扶着下了車,立刻抱怨道:“衛郎,妾身的骨頭都快颠折了。”

衛府的馬車從外表看起來極其普通,卻都經過特别的改裝,尤其在舒适性和減震性方面已經有了很大的進步。車軸也得到了加固,不易損壞。但是由于木制輪胎的先天不足,當馬車疾馳的時候,劇烈的颠簸依舊不可避免。

裴慧是知道衛平用意的,自己也盡力去适應,但還是俏臉微白,聲音也透着疲憊:“郎君,這樣恐怕不行。”

冬妮和若芷的情況比裴慧也好不多少。

另一輛車上,獨孤蠻卻大聲嚷嚷道:“不過瘾!姐丈,你爲什麽不讓我騎馬!”

秃發慕雅慌忙說道:“蠻兒,休得無禮!”

一個月前,衛平就把秃發慕雅母子接到家中,原先的那處院落則送給了骨兒朵。等林盛從合蒲屬國回來,那裏就是他們的住處。所以這次前往别院,秃發慕雅母子也在随行之列。對于彪悍的鮮卑母子來說,這點颠簸根本沒有絲毫影響。

另一邊,梁綠珠、李瑤琴、甯語凝和甯語柔四個年輕的女孩子也下了車。衛平不由問道:“你們覺得如何?”

梁綠珠沒有說話,臉上也蒙着輕紗,看不清表情,但行動如常,想必也沒有什麽大的影響。

李瑤琴則嘻嘻笑道:“回老爺,婢子還好啦。”

甯氏姐妹則紅了臉,齊聲說道:“賤婢若非身子不适,應該沒事。”

衛平一愣,再看她們滿臉尴尬的神情,方才明白她們所說的身子不适是怎麽回事。看樣子,車輛颠簸所帶來的影響跟人的體質和狀态有很大關系,像甯氏姐妹現在這樣,分明是乘不得車馬的。

裴慧在車下站了片刻,漸漸恢複過來,她四下看了看,詫異道:“張夫人和丁丁當當怎麽還不見下車?”

說話間,一輛馬車的車簾輕挑,張玥不及下車,扶着車轅便嘔吐起來。微風拂過,賈午慌忙掩了鼻子,美女的嘔吐物也和常人一般酸臭。衛平卻是恍然大悟,原來乘坐馬車同樣也會暈車。如果是這樣的話,事情倒有解決的希望。



衛府别院占地甚廣,其實就是一處大型莊園。當初修建這處别院的時候,衛平還對司馬炎抱有幻想,所以很是花了些功夫,雖不及石崇、王濟等人府邸的奢華,但亭台樓閣、小橋流水,也别有一番趣味。

晌午,小憩之後的衛平在别院中閑逛,不知不覺就走上了靠近馬場的一棟小樓,忽然看見小樓的欄杆上伏着個窈窕的身影,不由招呼道:“梁姑娘,你也喜歡登高遠眺?”

梁綠珠回過頭來,淡淡地說道:“綠珠的家鄉看不到雪。”

雖然已經有十多天沒有下雪了,但冬季戰馬都圈進了馬廄,馬場上少有人迹,放眼望去依然一片銀白。對于梁綠珠這樣來自南國的姑娘來說,的确是難得一見的美景。

衛平卻聽出另一層意思,梁綠珠想家了。當然衛平也知道,梁綠珠對她曾經的那個家一定是又愛又恨,他還不會傻到主動去提起這個茬,便取出千裏鏡,分散一下梁綠珠的注意力,笑道:“梁姑娘,你用這個試試。”

梁綠珠詫異道:“這是什麽?”

衛平做了個示範,把千裏鏡遞過去,道:“這是千裏鏡,你看看就知道了。”

梁綠珠滿腹狐疑地舉起千裏鏡,眼睛頓時就瞪圓了,遠處的景物一下子就拉到了近前。梁綠珠似乎着了迷,舉在手上竟不舍得放下,好半天才滿懷忐忑地小聲說道:“将軍可否将千裏鏡送予綠珠?”

即使當初綠绮琴和柯亭笛擺在梁綠珠面前時,她都沒有主動相求,現在居然爲了千裏鏡開了口,而且還小心翼翼,讓衛平大感意外。

不過衛平并沒有答應,而是笑道:“千裏鏡裏看到的東西是反的,待衛某把這個問題解決了,送你個新的。”

梁綠珠吃驚地看着衛平:“這是将軍做出來的?”

衛平點了點頭:“算是吧。”

梁綠珠明亮清澈的大眼睛時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忽然盈盈一拜,輕聲道:“綠珠謝過将軍。綠珠無以爲報,願爲将軍吹奏一曲。”

不待衛平答應,她便取出柯亭笛,摘下面紗,輕聲吹奏起來。美人如玉,笛聲悠揚,好一幅美景。隻是衛平卻沒有注意到,梁綠珠的笛聲裏已經多了幾分歡快的味道。



夜幕降臨,衛平帶着女眷和孩子們再次來到這棟小樓,指着一牆之隔的馬場,滿臉神秘地道:“今天晚上,讓你們看一幅從未有過的美景。”

說完,他取出一枝号角吹響。嗚咽的号角穿透夜空,前方的馬場上忽然騰起一片焰火,五顔六色,煞是好看。除了衛平之外,所有人都看得呆了,不時發出誇張的驚歎聲,幾乎忘其所以,就連裴慧都有些不顧形象。丁丁、當當兩個孩子最爲興奮,不停地拍着小巴掌。梁綠珠也是滿臉驚訝,不時轉頭偷瞧向衛平。當然,衛平本人對效果并不甚滿意,因爲能夠找到的金屬化合物種類太少,色彩還不夠絢麗,這隻能算煙花的雛形。

裴慧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好奇地問道:“郎君,這就是你說的鞭炮?”

衛平笑着“科普”道:“這是煙花,鞭炮是用來代替爆竹的,隻是聲音要大得多。你們注意聽,不過最好先捂上耳朵,免得吓着。”

其實這裏離馬場還有段距離,而且衛平弄出來的鞭炮威力也不大,遠不用如此小心,衛平隻是開個玩笑而已,但裴慧、冬妮她們還是依言捂住了耳朵。賈午難得地母性流露,沒有管自己,卻捂住了賈谧的耳朵。

片刻之後,馬場傳來一陣“噼噼啪啪”的聲響,倒是跟燃燒竹節相似。但和燃燒竹節不同的是,雪地上還有無數電光閃爍,在黑夜中顯得分外眩目。

突然,不遠處的馬廄傳來陣陣嘶鳴聲,并且不是一匹兩匹在嘶鳴,而是數百匹馬齊聲嘶鳴。

站在一旁的秃發慕雅頓時變了臉色,大聲道:“不好!”

衛平奇怪道:“怎麽了?”

秃發慕雅話已經說不利索:“馬、馬、馬驚了!”

馬群受驚大草原上是一件了不得大事,往往會給部落難以承受的損失。秃發慕雅就曾親身經曆過一次馬群受驚,至今還心有餘悸。

衛平卻沒有這方面的意識,猶自笑道:“好端端,馬兒怎麽會受驚呢。”

話音剛落,就聽“轟”的一聲巨響,東北角的一片馬廄瞬間倒塌,數十匹嘶鳴着沖了出來。剩下的幾處馬廄也劇烈晃動着,搖搖欲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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