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玉龍一個勁兒地往前跑,也不知走了多長時辰,去了多少山路,忽見一座高山秀麗、林壑幽深,有詩曰:
千峰排戟,萬仞開屏。日眏岚光輕鎖翠,雨收黛色冷含青。瘦藤纏老樹,古渡界幽程。奇花瑞草,修竹喬松:修竹喬松,萬載常青欺福地;奇花瑞草,四時不謝賽蓬瀛。幽鳥啼聲近,源泉響溜清。重重谷壑芝蘭繞,處處巉岩苔藓生。起伏巒頭龍脈好,必有高人隐姓名。
原來玉龍已是到了午未(金)國地界,這山名叫金琴山,其形似琴,主體爲琴柱,周圍是琴弦,弦弦相扣、變化無盡。
玉龍正驚歎間,又往前走,恰見一樵夫正在舉斧砍柴,看這樵夫打扮:
頭上戴箬笠,乃是新筍初脫之箨;身上穿布衣,乃是木綿拈就之紗;腰間系環縧,乃是老蠶口吐之絲;足下踏草履,乃是枯莎槎就之爽。手執衠鋼斧,擔挽火麻繩;扳松劈枯樹,争似此樵能!
樵夫且歌曰:
午未國中有仙山,仙山名叫金琴山;金琴山上有琴仙,琴仙自名玉金琴。金琴玉弦連成線,金玉良緣卻難全。
玉龍好奇,連忙上前問道:“老伯,剛才聽您唱這山上有仙,敢問這仙是什麽仙,這仙又在哪裏可以尋到呀?”
老樵夫放下斧頭,道:“小兄弟,我自己雖唱這仙,可是也未曾見過這仙呢!這仙自名金琴仙,住在金琴洞,經常神龍見首不見尾,哪是我們這等凡夫俗子可以見得到呀!”
老樵夫這一說,玉龍倒對這金琴大仙感起興趣來了:金琴,金木水火土的金,琴棋書畫的琴,莫非這裏就是午未(金)國了?既然這金琴大仙這等名聲來曆,我倒也是真該拜訪拜訪他的。
玉龍又問:“請老伯賜教,敢問這金琴洞卻在何處?”
老樵夫笑道:“小兄弟,這你可真是問到我了!我雖說知道金琴大仙住在琴仙洞,可是卻實在不知道金琴洞落在何處。金琴大仙喜歡雲遊四海、行蹤不定,這金琴洞自然也随之變化、沒有定處的,有人說它或在山川溪流之側,有人說它或在重巒疊嶂之下,有人說它或在險山怪石之中,有人說它或在流漣水洞之内,至于真正有沒有人見過,卻也是不得而知呀!”
玉龍道:“那就謝過老大伯了!”
辭别老樵夫之後,玉龍便拽開步子登山尋仙。說這山路可真是有“蜀道之難,難于上青天”的感覺,看這山路:
上有六龍回日之高标,下有沖波逆折之回川。黃鶴之飛尚不得過,猿猱欲度愁攀援……連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絕壁。飛湍瀑流争喧豗,砯崖轉石萬壑雷……
玉龍尋進山林,不知路之所向,卻唱聽四處琴聲而起,又不知何處而來:
其聲忽而東,忽而西,忽而近,忽而遠。忽而高亢,似波濤洶湧奔騰而來;忽而低沉,似細水長流輕聲而去。悠揚動聽,賞心悅耳。有詩曰:
月映畫樓篁竹長,滢露晚風解惆怅。素指纖細撥銀弦,琴聲悠揚醉心房。高山流水覓知己,玉樹臨風柔情腸。瓊台一曲傳四方,餘音袅袅繞屋梁。
于是,玉龍尋聲而行,憑心而進,終于眼見一草屋,看這草屋,有詩贊曰:
修竹交加列翠屏,四時籬落野花馨;床頭堆積皆黃卷,座上往來無白丁;叩戶蒼猿時獻果,守門老鶴夜聽經;囊裏名琴藏古錦,壁間寶劍挂七星。
玉龍上前敲門,出來一門童,看這門童也是不同凡響:
頭绾兩枚丫鬟,身穿一領青衣;腰間縧結草來編,腳下芒鞋麻間隔。明眸皓齒,飄飄并不染塵埃;綠鬓朱顔,耿耿全然無俗态。
門童道:“公子姓甚名誰?來此何幹?”
玉龍道:“姓趙名玉龍,特來拜見金琴大仙?”
“你找金琴大仙?”這門童打眼看玉龍:身穿舊軍裝,腳踏破草鞋。頭發亂糟糟,渾身髒兮兮。全然不是同道人,怎能得見金琴仙。“你當過軍?怎麽會到這裏來?”
玉龍于是把出家從軍、斬殺惡軍、逃離追捕、偶至此山之事全部告訴了門童。
門童半信半疑,道:“待我禀過家師後,再請公子入内。”
玉龍謝過門童。
不一會兒時辰,門童便又出來,道:“家師已經睡下,請公子改日再來!”
玉龍笑問道:“剛才不是還有人在彈琴唱曲嗎?怎麽這會兒就又睡下?煩勞仙童一定禀報,要我拜見金琴大仙!”
這門童卻并不理睬,道:“确實已經睡下,請公子不要難爲小仙。”
玉龍道:“哎,我都是好不容易來一趟,怎麽能就這樣走了呀!”
可是玉龍話還沒有說完,這仙童已經閉門而回了。
玉龍遭此冷待、又累又餓,心生抱怨道:“有什麽了不起,不就是一個破神仙嗎?老子千裏迢迢、踏破鐵鞋才來到這裏,居然卻又不見我?你不見我,老子還不想見你呢!”
說着就要走,但轉念一想:不行,我好不容易來這裏一趟,怎能這樣子就走!況且,現在天已要黑,我還能走到哪裏去?不,我今天就一定要進去他這小草屋,看看究竟是什麽大神大仙!
于是,玉龍便發起猴性來,想出一個刁鑽主意:他竟折出一隻木棍子,就直往金琴門上咣當咣當地亂敲。口裏還不停地說道:“不是說已經睡下了嗎?我看你怎麽睡!反正我在外面睡不着,我讓你也睡不着!”
這敲打聲乒乒乓乓搞得金琴家雞犬升天、不得安甯,不一會兒那門童便又出來了,道:“你是吵什麽吵,我們這裏可是神仙境地,哪裏容得你這般放肆胡來!快走!快走!”
這時玉龍倒耍起賴皮來,道:“哎!要是不讓我見到這金琴大仙,我就不走了!”
門童說道:“你這人!怎麽如此不講禮分,我們家師已經睡下,你還這般打攪,快走快走!”
說着門童就要把門關上,可是玉龍竟直闖進去,任憑怎麽攔也攔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