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楊樹林繞回廢棄小樓，江寒早已經死灰頭土臉，身上的白T恤落滿了灰塵，經汗水一浸，顯出一道道黑印，模樣幾乎與乞丐無異。依牆根坐下，抹去額頭汗水，他正準備抽根煙休息，這個時候，羅櫻從樓上走了下來。

“先喝點水，大中午在樹林子跑這麽長時間，小心中暑。”

羅櫻遞給江寒一瓶礦泉水及兩粒藿香正氣膠囊，似乎早有準備，這種關懷江寒倒是從沒在這位警花身上體會，一時略顯愕然，伸在半空的手停頓了一下。

“謝謝！”

“我還應該謝謝，這次多虧你治好了我的傷。”

似乎溫婉的有些過頭，江寒不禁擡頭去看羅櫻，隻見她的精神氣已經恢複，臉色卻依舊有些蒼白，因而說道：“我哪兒會中暑，你這身上有傷恐怕才會……”說到這裏，他的目光忽然與羅櫻的目光碰觸到一起，覺得有些尴尬，便慌忙地躲避過去。

“你真是哪個文楚？”

這個秘密，既然了塵道長已經知道，再對羅櫻隐瞞也沒什麽意義。江寒點了點頭，自嘲地笑起來，說道：“是！我就是那個欠下四百萬高利貸，在幾個月前墜樓的倒黴蛋文楚，瞎了眼的文楚，你也覺得我是個倒黴蛋吧？”

“容易被友情欺騙的都是善良的人。”

“但願我沒有善良！”

江寒垂頭抽煙，雙眼輕輕地眯着，模樣頗有些放誕不羁的感覺，隻是從這層僞飾下面，羅櫻看到的是他的痛楚，就仿佛有重陰影始終包裹着他，談不開，揮不散。或許是出于女性的天生憐憫，這一刻羅櫻的心裏湧起了想幫助他的念頭。

“你白天還要訓練，不如别去當那個保安了，如果缺錢用的話，我借給你。”

“謝謝！但是我缺的錢回從林天冠身上讨回來，這次不就有二十萬麽，咱們均分我還能拿六萬多，足夠我用了……我的命好像在他那裏很值錢，不知道這次以後，他還會出多少錢要我的命？”

這個時候，了塵道長也從樓頂走了下來。老家夥很喜歡樹林這種環境，一副喜笑顔開的模樣，說道：“老道我十幾年沒打仗，這回可要漂漂亮亮的打一場。想到能跟小櫻并肩作戰，老道我這還真有些激動，心髒怦怦亂跳的，就好像大姑娘上花轎的感覺，生怕自己哪裏做不好丢了醜。”

羅櫻淺笑道：“趙叔叔又開玩笑。”

“臭道士，你十幾年沒打過仗，會不會出現老了不中用這種情況？”

“扯淡！剪花街事件是老道我最不擅長的巷戰，老道我都能在六十多個武警包圍下安然脫身，可見寶刀未老。唉，說起這事，老道我要這兩天網上的反應，不瞞你們說因爲剪花街事件，網上不少小姑娘已經對老道我芳心暗許。”

“得了吧，你當時易容的是我的樣子，人家小姑娘要知道您老的本來面目，恐怕會把手機摔了。”

“愚蠢，小姑娘崇拜的是老道我的本事。再說就你的長相，跟老道我年輕時候差得遠了，你知道老道我以前在特種部隊當教官時候代号是什麽？玉面狐狸！不對，是玉狐，後來被敵方叫錯才變成玉面狐狸。”

江寒大笑起來，道：“不用解釋，反正就是《西遊記》書中被沙僧一鏟鏟死的那位。玉面狐狸，真沒想到您老還有這麽風、騷的綽号。”

“是玉狐——”

羅櫻也是颔首輕笑起來，低聲念了句：“洛陽親友如相問，一片冰心在玉壺。”

其實，不管是玉狐還是玉面狐狸，聽起來總有些撩撥人的感覺。可老家夥白背心、短褲、拖鞋的裝束，以及那張笑起來略顯猥瑣的臉，别說是撩撥人，就算跨種族去撩撥動物也不見得成功，能有這個代号實在令人匪夷所思。

“你們都别笑，老道我年輕時候确實英俊潇灑，但誰老了不是一副眼皮下垂、滿臉皺紋的模樣。”這話是大實話，江寒也能從老家夥端正的五官，想像出他年輕時的大概模樣，絕對算是個陽剛帥哥，隻是不管怎樣覺得還和玉狐不搭配。

“那也不用玉狐這種女性化的代号。”

“反正老道我年強時候就是帥，不然怎麽可以用玉字形容？具體說吧，古書上有句話很合适形容當年的我，岩岩若孤松之獨立，其醉也，頹唐如玉山之将崩。”

老家夥自誇的話讓江寒有些受不了，當即打斷他道：“得了，咱們還是說正事。這個綠化樹培育基地的地形我已經完全熟悉，以我的速度以及這段時間學習的走樁功夫，尋常人絕對追不上我，這一重保障已經有了，咱們什麽時候行動？”

“星期天！”

還沒等江寒問出爲什麽在星期天時候，羅櫻已經替老家夥解釋道：“天氣預報，星期天會有五六級的風。人在樹林裏作戰，一般通過樹木雜草的搖動判斷目标，有風的時候就會幹擾他的判斷，也讓你逃跑時候更安全些。”

江寒點了點頭，道：“那你們伏擊九頭幫的人不也更困難。”

“我有紅外夜視儀，熱感應顯像，又不光憑肉眼來看。”

“你說這玩意我在電視裏看過……啊，你們能不能也給我一把槍？”

老家夥搖了搖頭，斬釘截鐵道：“這個不行！你小子還是有些沖動，如果這次林天冠也出現的話，說不定你會一時按捺不住，開槍射殺他，這會把所有的計劃打亂。老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你想說你能忍下來在他公司當保安，有這份隐忍，絕對不會輕舉妄動。”

江寒蒼白地笑起來，顯然證明老家夥的話說到了他的心裏，他也覺得自己不會輕易殺林天冠，因爲他想讓林天冠付出的代價不止是死亡那麽簡單。

“既然知道我不會輕舉妄動，那就給我一把，我是怕萬一遇到意外情況。”

“老道我的話并沒有說話！你之所以一直沒有輕舉妄動，原因是你沒有十足的把握殺他，但如果你有槍在手，再面對他時，心态就會改變……其實仇恨在你心裏積攢了太久，随時都可能爆發，這點你自己應該也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