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哥，你别太自責了，你不是沒有盡力。”
“幾天之前，曉嫣還是那麽活潑善良的姑娘，現在卻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躺在床上，聽不到，也看不到，我……開了一整天車，你先休息吧。”
江寒舉步出門，蕭條背景混入闌珊夜色，就像是秋深的一片枯黃薄葉，在風裏飄零，如果經雨便會被打散成碎片。他風華正茂的年紀，讓人感覺到得卻是一種極爲蒼老的味道，姚乾猜不出不他在想什麽，更不知道還如何去勸慰，搖了搖頭，自己鋪開了睡袋。
早上的薄霧還沒有被陽光驅散，空氣帶着濕漉漉的草木氣息，姚乾鼻子翕動了幾下，打着哈欠從睡袋裏爬出來。“江哥？江哥——”環視四周，卻沒見江寒的身影。
“我聽到了。”
沙啞的聲音從外面傳過來，出門就瞧見，江寒端了盆水放在中廳的地上，毛巾在裏面浸了浸，擰得半幹，小心翼翼地給何曉嫣擦拭着面頰，猶如對待昏睡的人一般。他似乎整夜未睡，面上浮着病态的煞白，眼睛裏遍布通紅血絲。“你醒的這麽早？院子裏的水井有水，你自己去汲水洗漱吧。”他把毛巾搭在盆邊，凝望着何曉嫣死寂而安詳的臉。
“我看曉嫣給睡着沒有兩樣，她會不會突然自己醒來？要不咱們先不安葬她，再等幾天看看，說不定會有奇迹。”
“這？這種奇迹可能發生？”
姚乾雙手按在古井邊沿，向下望了一眼，轉身說道：“在科學上我失敗了，咱們按神話傳說來講，傳說裏很多妖應該不止一條命吧？曉嫣會不會也……”
“沒有這種可能，妖也隻有一條命，說有很多條命應該隻是形容生命力強悍。你别那麽靠邊，小心掉進井裏！其實，你這種想法我也有過，但昨晚翻閱了一夜關于妖的信息，也沒找見妖有很多條命的内容，至多是一種傳承。譬如柳江市的第三隻妖殷幽刺藤，他的本體死亡之後，假如播撒出去的種子也能修成妖身，就能夠傳承他的部分記憶，但也不是說他真複活了。”
“原來是這樣。”
“曉嫣在這裏生活了二三百年，過幾天再下葬倒是也好。”
……
兩人打算在青扇村小住幾天，早上八點時候，準備驅車到附近城鎮采購生活用品。沿原路折返途經那條溪澗，姚乾忽然在旁邊停了下來，伸着脖子往清淺的水中探看，說道：“這水裏面還有魚啊，我回來時候捎個燒烤架子，在這裏打魚烤魚吃怎麽樣？”
“随你的便吧，别忘了怎麽回來就行。”
“絕對不耽擱事！走了。”
江寒點了下頭，席地而坐，一腳伸在清淺的溪流當中。青苔從溪底蔓延到兩岸，水流如透明的綢緞從上面掠過，嘩嘩地撞擊在凸起的白色鵝卵石上，翻起無數的晶瑩水泡，在他默然的目光裏遠遠飄走。“曉嫣，應該經常來這裏吧。”他唏噓了一聲，撚起塊石子在手裏把玩，目光向更遠處撫摸過去。
小橋橫跨在溪水中間，對影宛如玉镯。
對面是筆直高大的杉樹，偶爾會有岚煙從樹冠飄散過去，把陽光折射成虹。幾間青石築建的房子零散地坐落在樹下，牆壁上有煙火灼燒過的黑痕，經風雨剝琢也沒有褪去。
坐了一會兒江寒覺得有些困倦，便從溪邊走過去，依着杉樹躺下來閉目小憩。初秋的山氣已經有些微涼，等他被涼風吹醒時候，姚乾已經驅車回來，正帶着個太陽帽在溪澗旁邊釣魚，但似乎很沒有耐性，一會兒又跳到溪水中伸手去抓。
“你這樣能抓到？上來吧！”江寒披着夾克，走到溪邊撩水洗了把臉，“想吃魚的話，你就去生火吧，我來捉應該會快很多。”
“江哥這個可别吹，我釣魚在研究所裏還得過獎。”
話還沒有說話，一道尖銳冰錐如春筍般從溪底伸出來，恰好刺中一尾看起來有三斤的大魚，尾巴上下搖擺着“啪啪”甩了姚乾兩個耳光。“不是，江哥你這個算是作弊，這是高科技行麽！”他見過江寒施展聚冰術，眼中并沒有過多驚訝。
“那你到底吃不吃？”
“我是想原生态一點，就像野外求生那樣，靠智慧和原始的狩獵技術來獲取食物……算了，不裝、逼了，我快餓死了！我開了一個半小時車才到最近的村鎮，來回就是三小時，隻啃了面包。我這就去生火。”
燒烤爐子架在溪流旁邊，很快生起炭火，把打好的十幾尾魚洗剝幹淨架在上面，姚乾來回地翻動着，不一會兒便烤得焦香四溢。當然，他準備得更爲充足，還買了幾十斤羊肉跟幾打啤酒，各種佐料一應俱全。烹調好之後，就着啤酒味道還算十分不錯，由此也可見這小胖子是個十足吃貨。
“這裏其實還是很好的，就是網絡信号差了點。”
江寒嚼着烤魚，低頭道：“也沒有電啊，難道你還想在這裏上網？”
“電不是問題，我買回來兩塊太陽能電池闆和蓄電池，稍加改造咱們晚上就也能用上電。網這個沒有辦法，雖然我知道網絡基站的原理，可也沒有足夠的材料建造出來。啊，看電視倒還行，我還沒回來一個電視。”
“你是打算在這裏長住麽？”
姚乾回看江寒，忽然拍了下額頭，說道：“對了對了！是要在這裏住上一段時間，這可不是我的意思，那位羅大美女打電話說的，你手機關機了。她說現在全國聯網通緝你，連她也收到了狙殺你的命令，讓你先躲躲。”
“哦？看來這回惹得事果真不少。”
“估計一陣風頭而已，隻是現在沒必要往槍口上去撞。”
酒足飯飽，姚乾在杉樹上系了兩個吊床，自己先躺上去，示意江寒也休息一會兒。大約半個小時後，他睡的正香忽而感覺鼻尖有點癢，猛打了個噴嚏驚醒過來，竟看見何曉嫣拿着根狗尾草笑嘻嘻地站在面前。“難道是她真複活了？江哥，你快起來！”他轉頭沖江寒大喊了一聲，隻是等再回過頭，何曉嫣的身影卻又消失無蹤了。
“江哥，我剛才看見曉嫣了，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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