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覆墨玉般黑色鱗甲的蜮妖,完全凍結在冰壁之中,任何細節都纖毫畢現,剩下那顆綠色的眼睛還能看出有些震駭的神色。而江寒默然站在前面,周身空氣裏彌漫着微小的白色冰顆,就着一襲冰涼月光,就好像要舉行某種神秘儀式的祭司。
五指刺入蜮妖的血肉,瘋狂地掠取血液中最精純的力量,指尖有點冰冷而堅硬的觸感,不知是子彈還是蜮妖的骨骼?很快,蒼白的臉色如被落日餘晖所描繪,從頰邊開始有了些微薄紅潤……但他的眉宇間凝結着一抹淡如輕霜的隐憂,神色卻有些冷峻,所以看起來就像遠山的迷霧般令人琢磨不透。如果讓羅櫻或姚乾來說,那麽就是這個家夥又在裝深沉,他常有這樣古怪的神情。
“我去!江哥怎麽就突然逆襲了?”
姚乾小心翼翼地從井欄邊探出頭,剛往外看一眼,就被羅櫻按了回去。她看到冰壁上已經出現細微的裂痕,而且正在迅速蔓延交錯成密密麻麻的裂隙,被月光映照的極爲清晰,似乎江寒的聚冰術也維持不了多久。
“蠢貨,你到底行不行,不行就别硬撐着。”
江寒口中呵出一抹白煙,五指向蜮妖支離破碎的血肉裏刺的更深,回看了一眼羅櫻。“應該還能堅持片刻。”此時他必須堅持,每汲取一點蜮妖的血液,他的力量就會随之壯大,此消彼長,或許還真能夠殺死蜮妖。
“咔嚓”一聲,冰壁掉下了很多細碎冰屑,微微地震顫起來。
蜮妖的尾巴掙脫欲出,使得冰壁末端逐漸分崩離析,嘩啦落了一地冰塊,然後猛烈地搖動起來,拍打在冰壁上。隻是它身軀具有八米,還傷不到站前面的江寒。
“這麽快就出來了……”
話音剛落,整塊冰壁轟然碎裂,蜮妖甩動猶如巨大的黑色鞭子的尾巴,抽打在江寒的腰間,“嘭”的一聲,直接把江寒身體抛飛起來,脊背重重地擔在井沿上,頭倒垂下去,險些就栽進古井裏面。他伸手抓住辘轳,反身而起,揉了揉腰椎,按着胸口大喘了一口氣淺笑起來,似乎是在爲自己慶幸,但瞬間臉上的笑容又脫落了。
美女警花擡腳踹在他的腰間,饒有興緻地打量起來,用手指戳着姚乾的腦袋,說道:“你們家是祖傳的物理學家,說說這蠢貨到底什麽構造?剛才從距地面五米的高度落下,脊椎骨正好撞在井沿,卻沒有折斷。”
“羅大美女,我這頭不是鼠标,就算你點擊也不一定能反應出答案。”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姚乾站起來,跟江寒對視了一眼,目光交流之間,似在傾訴對這位美女警花的不滿。江寒按着額頭輕笑,卻沒有接兩人的話茬,隻是在月光中默然盤坐了下來。他汲取了蜮妖五分之一的血液,龐大的力量正在經絡裏奔湧卷動,必須馬上運化……這些力量足夠填滿他身體的損耗,并使妖力更進一重。
随着他呼吸的韻律,周圍逐漸凝結出一顆一顆細小的冰晶,懸浮在半空之中,像是無數的鑽石顆粒。而月光被這些冰晶反射成極細的光線,向他的掌心中交彙,形成如白色霧氣般光團緩緩流轉着。月華的力量、蜮妖血液的力量,在丹田中碰撞融合,沉澱下來逐漸形成了一個乳白色的湖泊。這是魂力抑或說是妖力,在形成之初,便蕩開柔和如風的清涼,沁潤着他幹涸的脈絡以及飽經傷創的身體。
六倍常人之力迅速被突破,八倍、九倍、十倍,直到十二倍才停止下來。
心髒蓬勃地跳動,從前失血過多的情況被彌補回來,仿佛是有熾熱的火焰從血管燃燒到皮膚表面,正在祛除身體的雜質。
“好冷啊,這個。”
姚乾彎腰搓着雙手,夾着肩膀四處跳動,鼻涕已經流到嘴唇上。隻穿着一件單衣的羅櫻感覺跟他好不到難去,但美女警花素來矜持形象,抱起雙臂一臉無所謂的默然站立在旁邊,神情極爲高冷孤傲。不過,也可以看到她的指尖在明顯顫抖。
“羅大美女,這個給你。”姚乾從屋裏拖出個茅草墊子裹在自己身上,把夾克遞向羅櫻,又雙手合十對着江寒作揖,“長老,求您收了神通吧!”
“這誰的衣服?”
“江、江江哥的,羅大美女你不冷麽,還有閑心管着誰的衣服。”
說話間,蜮妖已經從冰凍中完全複蘇,尾巴狂掃,掀起一塊塊的巨大鵝卵石向裏面抛過來,一陣霹靂啪啦的聲音。“你趕快回屋裏,小心被砸到,我來護着這蠢貨,别讓他被石頭給砸死了。”羅櫻雲手輕拂,貼在一塊百十斤鵝卵石巧妙一引,卸去沉重力道極爲安穩地放在地面,甚至沒有蕩起一點塵土,宛如蒼海渡舟。古太極,她主修的古武術,現在隻與入微境界差了一線。
……
羅櫻身後的鵝卵石逐漸堆成小丘,額頭浸出一層細密汗水,微微蒸騰出了白煙,而到這時已經過去有十五分種。她的神情有些緊張,不是因爲抛來巨大鵝卵石,而是看到遠山外雲層劇烈翻湧,顯然又起了大風,或許很快就會吹到這裏。
在二級風裏,蜮妖施展虛風刃她都隻有躲避的份。風越大虛風刃的威力就強,如果是五級風,恐怕想跑都沒有機會。
“蠢貨!你倒是快點啊——”
眼瞧着遠處的樹木起伏不定,風像黑色海潮般推移過來,她輕敲了一下嘴唇,擋在江寒的前面。正在這時,蜮妖“嗚吼”一聲興奮嘶叫,尾巴再次來回擺動,像是把所有的風聚集了起來,擰麻繩般那樣擰成一股,形成聲勢駭人的巨大旋風向院内侵蝕。掃過圍牆時候,竟在霎那間将整頓圍牆吞沒了進去。而地面也被直接刮起十公分多深,顯然這也是蜮妖在掃除白玉的氣息。
旋風未到,羅櫻的手臂上已經被強勁風勢刮出了幾道血痕。那抹婀娜而纖瘦的身影,面對龐大的黑色旋風就好比一片薄葉,霎時都可能被絞碎湮滅。“羅大美女,你趕快跑啊!”姚乾沖她大喊了一聲。
“嗯,我忽然想很像護着這蠢貨了,他說要來追我的,雖然很讨厭……”細微的聲音被鋪天蓋地的風聲所掩蓋,羅櫻回看江寒,眸中光芒極爲清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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