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道禦臉色微沉,似乎對這樣的話很不滿意。
但幽葉總算是他的長輩,又不好直言頂撞,低頭輕歎了一聲,說道:“還記得83年時候的事情麽?或者說悲花引那個組織。假如悲花引得到盈虛真人墓葬中的東西,後果你應該比我更清楚。我擔憂江寒是被悲花引的人。”
悲花引,聽起來略覺哀婉凄清的三個字,但代表的卻是極爲恐怖的組織。
這個組織從南宋欽宗時候成立一直延續至今,其成員皆是妖,信奉無艮妖王的殘忍而極端的理念,幽葉倒是也知道,還曾經和其中成員有過交手。
“你的擔憂可真多。”她漫不經心地撥弄着鐵鏈,“自宋朝中期那件事情以後,妖分成兩派,一派信奉季蒼老妖自由平等的理念,一派仍舊奉無艮爲王,兩派之間水火不容。如果江寒真與季蒼老妖相識,那絕對不可能是悲花引的人。好了,咱們就是倆無足輕重的守墓人,管那麽多幹嘛?”
“但嚴家世代爲盈虛真人守墓,絕不能在我這裏出現差錯。”
“這二十幾年你不但胡須長長不少,還學會危言聳聽了啊,能出什麽差錯?”
嚴道禦沒有立即回話,而是凝目盯着幽葉的臉,等她微微把臉微微錯開時候,才說道:“我也算學得先天八卦蔔算術的皮毛,有些預感還是很準,而這段時間心裏總是隐隐不安,覺得似乎有些災禍會降臨。”
“你怎麽都不能讓我清靜幾年?”
一聲似頗爲無奈的冷哼響起後,幽葉的身體忽然幻化成煙,在地下洞穴中打了個旋兒,迅速彌散。而束縛在她手腕上的鐵索“嘩啦”落到地上,将氣氛襯出詭異的甯靜。
……
從陌上桑酒店回來,江寒的腦袋仍然有些發懵。
銜着根煙在中川大學晃悠了一圈,才準備回教室公寓。經過女生寝室時,恰巧看到原湘月氣鼓鼓地站在告示欄前面,餘光瞥過去,就見新帖的通報批評:“508寝室曆史考古系13級學生原湘月在寝室違規使用電熱杯……特此提出批評。”這吃貨姑娘,不由讓他捏住下巴淡笑起來。
“這是在寝室偷煮東西了?”
原湘月回過頭,抱怨道:“是江老師啊。學校餐廳的飯菜既難吃又貴,我就在寝室煮個泡面,至于這樣小題大做麽,這簡直就是沒有人權。”
“簡易電熱杯的電熱絲大都是僞劣産品,的确容易釀成火災。”
這家夥說話沒憑良心,他上大學那會兒,在寝室電熱杯、蒸鍋、電火鍋等等可一樣沒少用,還認爲學校不讓用在寝室用這些東西完全就是扯淡,哪兒存在那麽多安全隐患?而現在爲人師表,就裝模作樣起來了。
原湘月故作木然地“啊”了一聲,算作回應。
“我想起來件事,那位很會做飯的臭道士已經把豆醬寄過來,跟我去拿吧。”
回到教師公寓剛打開房門,就聽見“嘎”的一聲嘶啞怪叫,一隻灰黑色羽毛的單足怪鳥立在茶幾上,嘴裏銜着如鋼筆般粗細的小竹筒,歪了歪頭,用死寂而蒼白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江寒。“我去給你取,房間太亂不好意思請你進來。”江寒眼底湧起隐隐的滞重之色,迅速取出豆醬,打發走原湘月。
他坐到沙發上,猶豫地向前攤出手掌,怪鳥便将竹筒丢進了他的掌心。
“我、操,還真是灰死雀。”
灰死雀古時又稱扶奕,乃是聞名于妖族的報喪鳥,所銜的竹筒裏面會有一條任務或信息,凡是不接受任務的妖都會在三天之内死亡,而妖軀則會成爲灰死雀的食物。
這種鳥的羽毛強如金鐵,火不能焚,水不能溺,而且帶有能夠侵蝕妖丹的劇毒,性子極爲桀骜不馴,能馴養這種鳥的妖都是強大的存在。或許江寒并不懼怕灰死雀,可它背後的主人卻絕對是一種極大的威懾。
“真他媽醜陋!”
江寒打量着全身灰黑的灰死雀,罵了一句,然後擰開竹筒塞子。
裏面有一張薄薄的錫紙,上面用紅褐色的材料寫着篆體“艮”字。另一張白色紙條,寫着:“去嚴家偷青矩劍,加入悲花引。”寫字條的人似乎是個老古闆,字都是用毛筆寫的,而且都是篆體,江寒用手機查了半晌才認出來。
他拿着錫紙輕嗅,又凝住目光略微怔了怔,嘴角忽然漫開譏諷笑意,自語道:“這都什麽年代了還玩這種東西,也不懂的與時俱進,神經病不是嗎?”
錫紙上的“艮”字是一種妖符,由魚車草與妖血混合寫成,灌以妖力,假如另外的妖将自己的血滴在上面,便是奉書寫妖符的人爲主,終生不得違背,這就很像是邪教的儀式。這讓江寒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作爲21世紀的青年,他認爲妖跟人應該相差無幾,都是構成社會的普通成員,而東西就像古代加入綠林的投名狀。
“這樣的妖應該進精神病院呐。”
聽到這話,灰死雀“嘎嘎”的叫了兩聲,撲棱着翅膀欲啄他的手,被他一下打開。
“醜鳥信不信我捏死你,滾!”他捏着白紙條踱到窗前,反複思索着,忽然想起來青矩劍的這個名字,記得這把劍那個黃毛的父親是中川大學偷出來的。可怎麽會落到嚴家手裏?這個悲花引有讓自己去偷做什麽?
本來已經被無量觀遺址的事情折磨得頭昏腦脹,這時又多出這檔子事,不禁讓他心裏更加煩躁,拿起本厚書就砸向灰色雀。
灰死雀又“嘎嘎”的怪叫兩聲,從窗外間飛了出去。
“你膽子可真不少,連無艮妖王的信使也敢這麽對待。”
幾分鍾後,一個飄渺的女聲忽然從房間四面八方響起,帶着戲谑的笑音。然後,就見幾縷青色煙氣從門縫裏湧起來,慢慢彙聚成一團,又幻變成細緻的人形,施施然向江寒走過去時候,從指尖開始迅速變成真實的血肉之軀。
“小弟弟,你長得蠻帥的。”柔軟的手指貼在了江寒面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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