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風高,殺人夜。
于谷聲神色一變,剛邁出步子,卻收了回來,停下了腳步。
“于兄不去看一看?”
羅謙看着于谷聲,不解的問道。
于谷聲搖頭道:“我雖然很好奇。但我更在意羅兄的安危。”
羅謙歎道:“如果你是一個漂亮的女人,我一定會更高興一些。”
于谷聲沒有笑,而是皺起了眉,他說道:“羅兄,你猜發出慘叫的人是誰?”
羅謙說道:“不需要猜,發出慘叫的人,是那位袁先生。”
“袁先生?”
于谷聲一愣,說道:“怎麽會是他?”
羅謙歎道:“我也希望我聽錯了。”
旁邊的門忽然推開,小歲從裏面走出來:“少爺。”
羅謙柔聲道:“吓到你了?”
小歲搖搖頭,看着黑漆漆的院子,說道:“我不害怕。隻是擔心少爺。”
于谷聲說道:“她是你的侍女?”
羅謙點點頭。
于谷聲說道:“我隻能保護你一個人。”
羅謙笑道:“小歲會保護她自己。于兄,我們過去看看吧。但願袁先生還活着。”
于谷聲遲疑了一下,最後還是點點頭。
袁先生居住在隔壁的一個獨院。
大戶人家裏,最不缺的就是住的地方。
這是一個很冷清的地方。
袁先生是個孤傲的人,他住的地方,也是最偏僻的地方。
羅謙,小歲,于谷聲尋聲而至,已經有人比他們先到。
孔澤一身儒衣,手上握着一本有些發舊的《系傳》,顯然出來的匆忙,連書都沒有放下。
“袁先生呢?”
于谷聲問道。
孔澤沉聲道:“袁先生他……你們自己進去看吧。”
羅謙讓小歲等在外面,跟于谷聲進了袁先生的居所。
屋子很亂。
像是被洗劫過一樣。
袁先生癱在桌前,面色青黑,兩隻手抓着自己的喉嚨,手指甲已經抓破了自己的喉管。
“不要靠近!”
于谷聲攔住羅謙,說道:“有毒。”
羅謙心中一沉,他來扈都這才幾天,竟然有三個人在自己面前被人毒殺。
“于兄,袁先生的身手怎麽樣?”
于谷聲說道:“我沒有見過袁先生出手,但絕不至于會被無聲無息的殺死。”
羅謙說道:“他是被毒死的。”
于谷聲閃過一絲困惑:“這正是我奇怪的地方。如果不是我親眼所見,我絕對不會相信,袁先生竟然會被下毒緻死。”
“我也不相信!”
羅謙回過頭,朱五一臉陰沉的走了進來。
朱五停下腳步,注視着死相可怖的袁先生,說道:“沒有人能在袁先生面前下毒。”
“人都已經死了,哪還有那麽多‘不相信’?”
行蹤飄忽的三總管終于出現,兩個侍衛挑着燈籠,跟在他的後面。
三總管說道:“一個再謹慎的人,都有疏忽的時候。你似乎對他太有信心了。”
朱五說道:“如果你知道袁先生擁有一雙怎樣的眼睛,你一定不會說出剛才的話。”
羅謙說道:“大總管對袁先生如此有信心,就是因爲他的眼力?”
朱五說道:“不錯。沒有人比我更了解袁先生。無衣神捕,并不是虛名。而是事實……實話說吧。這天下所有的奇案,都逃不過袁先生的追查。這也是我不遠千裏請他來的原因。”
朱五的話勾起了羅謙的好奇,他問道:“那是怎樣的一雙眼睛?”
朱五說道:“那是一雙會讓秘密說話的眼睛。”
朱五的話說的太過玄妙,可這也恰恰說明袁先生的厲害之處。
隻可惜,這雙眼睛,如今再也睜不開了。
三總管遲疑了一下,說道:“我知道他爲什麽會死了。”
朱五問道:“你知道?”
三總管說道:“晚飯前。袁先生找過我。”
“嗯?”
朱五眉頭一皺,袁先生竟然沒有通過他,找上了三總管,難道……
三總管說道:“他向我要了卷宗。”
羅謙歎道:“殺人滅口?”
于谷聲也恍然道:“是了。以袁先生的急性子,一定會迫不及待的開始調查。”
他回頭看了一眼亂糟糟的房間,說道:“難道袁先生已經發現了什麽?”
三總管冷冷說道:“不管他發現了什麽,現在人都已經死了。”
朱五眼中藏着壓抑不住的憤怒:“他爲什麽會找上你?”
三總管淡然道:“我怎麽知道?或許是因爲我才是這裏的主人?”
大戶人家并不是真正的龍下府,三總管在自家的地盤,卻根本不給朱五面子。
朱五冷笑道:“袁先生死在這裏,你有推卸不了的責任。”
三總管說道:“這裏死的人還少嗎?如果怕死,大總管還是早點回你的禦龍山莊吧。”
三總管轉身,拂袖而去。
朱五被落了面子,臉色陰沉如水。
羅謙眯着眼看着離開的三總管,龍下府這兩位大總管之間,似乎有些恩怨。
……
……
袁先生的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也讓信心滿滿的朱五,在調查還沒有開始,就遭受了重大的打擊。
羅謙回到房間,躺在床上,仔細想着這幾天發生的事。
他從來沒見過如此詭異的事情。
袁先生是怎麽死的,他到底在卷宗上發現了什麽?下毒殺他的人,是怎樣欺騙那雙會讓秘密說話的眼睛,從而殺死他?
正胡思亂想的時候,有人敲門。
“誰?”
羅謙第一個念頭想到的竟然是那個白骨女鬼。
“羅兄睡下了嗎?”
一個意想不到的聲音。
孔澤?
曲阜孔府子弟。
那個似乎對自己有些敵意的人。
他來找自己幹什麽?
閃過種種疑惑,羅謙起身開門。
孔澤站在門前,好一個月下儒生。
“打擾羅兄休息了。”
孔澤一躬到底。
羅謙表情奇異道:“孔先生到訪,我很意外。”
孔澤歎道:“我知道羅兄對我有所誤會。所以我特地登門拜訪。”
羅謙莫名其妙道:“什麽誤會?”
孔澤說道:“我們能進去說嗎?”
羅謙請孔澤進了屋,關好了門。
電燈照明。
兩人對坐而視,羅謙不能不承認,孔澤不愧是世家子弟,孔府傳人,氣度的确不凡。
孔澤歎道:“我知道羅兄是個謙謙君子。定不會怪我。”
羅謙微笑道:“說實話,我真的聽不大懂。”
孔澤說道:“羅兄這麽聰明的人,怎麽會不大懂,隻是給我留面子罷了。哎,實話說,今日袁先生說出那番話時,的确合乎我的意思。”
羅謙此時真的有點捉摸不透,孔澤竟然承認了他對自己的敵意。
羅謙說道:“看來孔兄也想我回蘇州老窩去?”
孔澤鄭重道:“如果可能,我希望羅兄盡快回蘇州府去。不要再插手此事。”
羅謙越聽越感到荒唐,說道:“孔兄你千萬不要告訴我,你也是來保護我的。”
孔澤點頭稱是。
羅謙忍不住問道:“爲什麽?”
孔澤說道:“請恕我無法說出原因。羅兄隻要知道,你呆在扈都,很危險。”
羅謙說道:“有人不想讓我留在扈都,那袁先生呢?也是同樣的原因?”
孔澤歎道:“我最怕的就是羅兄的誤解。請相信我,對于這件事,我知道的,絕對不會比羅兄多。”
羅謙忽然說道:“袁先生發現了什麽?”
孔澤一愣,搖頭道:“羅兄以爲我會知道?”
羅謙問道:“孔兄是第一個見到袁先生屍體的人。”
羅謙和于谷聲聽到慘叫聲,趕去的時候,孔澤已經在那裏。
孔澤歎道:“是我。”
羅謙說道:“我記得孔兄落腳的地方,可要比我遠一些。”
孔澤說道:“羅兄懷疑我?”
羅謙說道:“孔兄可以爲我解惑嗎?”
孔澤說道:“其實也沒什麽,我之所以趕在羅兄和于兄之前,是因爲袁先生請人傳信,要我前去,有事相商。”
羅謙若有所思道:“看來袁先生果然是有所發現。”
孔澤歎道:“可惜當我走到門前,剛要敲門,就聽到裏面一聲慘叫,推開門的時候,袁先生已經毒發身亡。”
羅謙聽完孔澤的叙述,幽幽歎道:“太巧了。”
孔澤也歎道:“是啊,太巧了。這件事處處都透着詭異。所以我勸羅兄,還是盡早離開。”
說完,起身拱手道:“深夜打擾,不勝惶恐。羅兄早些休息。”
羅謙連忙起身相送。
關上門,羅謙躺在床上,之前的困惑非但沒有理清,反而更甚。
當一個對你有惡意的人忽然表達出了善意,又該如何自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