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姨娘向來不是沖動的性子,發了場脾氣,命丫鬟将屋子收拾了幹淨,又好言好語的将沈沁薇哄好了,才慢慢悠悠的回屋看賬本。
忍字頭上一把刀,但不忍,又何以成大事。
期間奶娘抱了沈五少爺沈俊傑過去請安。沈俊傑如今也有五個月多大了,長的白白胖胖,十分可愛,睜着圓嘟嘟的眼睛定定的看人,不時還咧嘴笑笑,吐了一臉的口水泡泡。
桐姨娘正心煩意亂的,自沒那個心情逗弄兒子,與奶娘交待了些注意事項就讓人将孩子抱下去了。
一本賬本才翻幾頁,就聽到外間燕兒喊人,“三小姐”
她蹙了下眉,心底有些驚奇,沈三小姐可從沒進過她的院子,桐姨娘放下賬本,撥開簾子就走了出去。
沈沁柔見着桐姨娘從裏間出來了,遞上早先準備好的東西,她柔聲道:“我先前推倒了四妹妹,來給四妹妹賠禮道歉來了,這是些藥材,也不知道四妹妹是否用的上。”她一雙眼東張西顧,也不擡頭看桐姨娘。
桐姨娘點了下下巴,燕兒就接了她手裏的東西。
桐姨娘笑着招呼,“三小姐實在太客氣了,先前的事我已聽四小姐說過了,明明是四小姐的不是,怎麽能勞動三小姐上門道歉,實在讓我們太過意不去了。”說着就請沈沁柔坐下,一個小丫鬟很快奉上茶來。
沈沁柔惴惴不安的坐下,雙手捧着粉瓷盞,也不看桐姨娘,說話聲也不大,就屋子裏的人能夠聽到的程度而已。
“姨娘太客氣了,這事是我的不對,如果我避着四妹妹也不會發生這種事。”
桐姨娘面上依舊維持着得體的微笑,心裏早就将沈沁柔給鄙夷透了。雖自己的閨女是有幾分驕蠻,讓人有些頭疼,可被人欺負了,還害怕的上門賠罪這種行徑也實在太讓人所不齒,如果閨女變成這樣,她倒甯願她是個驕蠻的性兒。
“三小姐可千萬不要這樣說,再這樣說就要折煞我與四小姐了,四小姐她年歲小,若做錯了事,還忘三小姐不要與她太過計較才好。”盡管心裏不喜,桐姨娘依舊能把話說的漂亮。
沈沁柔緊張的抿了抿幹澀的唇,接話道:“我知道四妹妹隻是年歲小,但并不是不知是非之人,今個拉我去說話,估計是我做事不周全,不小心得罪了四妹妹之故,二姐姐在一旁見着了,又害怕姐妹之間鬧的不愉快了,遂小題大作的去請了大姐姐來。”
“大姐姐是個直來直去的性子,前先發生的事四妹妹還沒原諒大姐姐,兩人見面就開始吵起來了,二姐姐好心勸架,不想話說的太沖了又開罪了四妹妹,兩人反倒又吵起來,結果二姐姐被氣走了,眼見着四妹妹要動手,我怕将事鬧大,才不小心推了四妹妹。”
沈沁柔稀稀落落的将今個發生的事講了個大概。
一件事,居然還生了兩個版本,說實話,桐姨娘并不怕沈沁柔騙她,畢竟當時不止她們一人在場,她想問,還是能将事情還原回來,可是!她暗自斜了站在角落的錦橙一眼,心底微怒。
沈沁柔微微擡眸睃了桐姨娘一眼,就知道沈沁薇回來告狀完全沒找到重點。多的她也不必說了,桐姨娘那種聰明人,不需要她給點什麽提點。
“這事實乃四小姐的不對,虧得幾個姐姐都肯讓着她,若到别處,别人定說她猖狂。”桐姨娘溫和的一笑,還起身向沈沁柔緻了歉。
她哪敢當,沈沁柔急忙起身回禮,“姨娘太客氣了。”沈沁柔戰戰兢兢的喝了口茶,将自個覺得有必要提點的一件事給說了。
“上次四妹妹臉受傷了,其實起因皆要怪那些嘴碎的丫鬟婆子不好。”
桐姨娘面色平和,嘴角微微帶笑,以爲她是要替沈沁雅開脫,接下來的話卻是讓桐姨娘面色微的一變。
“那個嘴碎的丫鬟就是上次端燕窩差點撞到四妹妹的丫鬟,想來上次記恨四妹妹,所以才在背後說四妹妹閑話,我想,其實她也不是故意的,聽說她好像與翠環一起賭錢,可能輸了銀子不大開心才會說這些。”
那個丫鬟和翠環?桐姨娘将兩人在心頭一思慮,又招呼了沈沁柔用茶,方笑道:“那丫鬟着實可恨,看來賭錢之風确實不可助長。”
沈沁柔贊同的點頭,“那翠環真不是個好人,勾搭松鶴堂的丫鬟賭錢,又勾搭我們院裏的婆子丫鬟賭錢,害周姨娘丢了好大的臉,周姨娘真是好心人,居然還拿錢給李媽媽想要保住翠環。”沈沁柔伸手比了比,提高了音量,“五十兩銀子啊,李媽媽還真敢獅子大開口,可夠她兩三年的月例了。”沈沁柔一抱怨起來幹脆沒完沒了了,“李媽媽也真是前一天輸了院裏的婆子二十兩,既然有銀子就拿銀子來還了就是,兩個婆子在院裏耍潑鬧渾,鬧的那麽難看。”說着沈沁柔的臉還紅了一紅,“你說何必呢,最後還拿了首飾去抵債,看來她還是喜歡銀子一些,舍不得将錢拿出來。”
沈沁柔所說的信息量頗大,不過無妨,桐姨娘是個聰明人,她微眯了眯眼,細細抽絲剝繭,看着沈沁柔的目光起了異樣的變化,沒有幸災樂禍,她隻平平淡淡的說了句,“三小姐遇到李媽媽這婆子還真遭了些罪,想來她也是死有餘辜。”
沈沁柔看桐姨娘的态度,心裏咯噔的一聲,想來可能暴露了,不過暴露了又怎麽樣呢?她身上沒有吸引桐姨娘的東西,也沒什麽讓桐姨娘所貪圖的,如若桐姨娘真是存心要對付她那天,她也不會乖乖地束手待斃,坐地等死。
無利不起早,桐姨娘是個聰明人,就算想收拾她,也絕不會是現在。
沈沁柔笑了,款款起身告辭。
她早就想通了,沈府裏有人東撥西撩,受害最大的還不是她們這家,她又何必鹹吃蘿蔔淡操心,白白苦惱,那些複雜的事兒還是交回到聰明的苦主手上吧,剩下的就全該是苦主考慮的問題,她啊,也就閑散的脫身兒了。
角落裏的錦橙早被人打發下去,如今站在那的是桐姨娘的心腹大丫鬟燕兒,她走到桐姨娘跟前,換了盞新茶奉上,“姨娘,你說,三小姐說的事有幾分可信?”
桐姨娘輕叩着桌面,一臉嚴肅,“她沒必要說慌,這點事隻要用點心,肯定能查出來,想來我先前一葉障目了。”
燕兒曲膝,“那是幕後人用心歹毒,利用了姨娘的慈母之心。”
桐姨娘目光深邃而幽遠,對着燕兒吩咐,“讓人小心的去查,不要給人發現了,凡走過必會留下蛛絲馬迹。”
“是。”燕兒恭敬的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