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6薛妃生辰宴


看着卉娆一臉生無可戀的離開,樓月卿這才轉身走回剛才的位置,拿起上面的兩張畫像,看着上面一模一樣的臉,坐在那裏沉思許久。

直到玄影走進來,她才回神。

玄影一眼就注意到了樓月卿手裏的畫像,挑挑眉,不過樓月卿不急不躁的把畫像直接放下,擡眸看着她,“怎麽了?”

玄影收回目光,将手裏的小竹筒遞上,“王爺的信!”

樓月卿眉眼間劃過一絲喜色,接過,打開,看着上面的内容,蹙緊眉頭。

内容不多,以容郅一向沉悶的性子,能簡單概括就不會啰嗦,所以就幾行字,但是,卻把利州的事情寫的清清楚楚。

利州的事情,其實不是很複雜。

那群暴民的出現,源于十多日前利州清遠縣管轄的一個村莊的一場災難。

近半個月前,村子裏一夜之間近二十個婦女不知所蹤,當地村民立刻報官,可是官府派人尋找也無任何效果,就在三日後,卻在村子一裏之外的利州軍軍營中發現了那些女子的屍體,個個都是被淩虐緻死,身上都衣衫褴褛,且滿身傷痕,然而,軍營中的那些人都否認這些女子是他們弄死了,個個都不知道是怎麽出現在軍營裏的,妻女無辜喪命,那些村民憤怒至極,因此和士兵起了沖突,而沖突中,那些村民不是身強力健的士兵的對手,所以士兵們失手打死了近十個村民,矛盾一觸即發,利州守将周閩爲了防止民心暴動,便先将此事壓下來,想要進行調查,可是,當夜好幾個村民又死于非命,且都是被那些兵的兵器所殺死,所以,那些村民更是憤怒至極,此事便開始鬧大,整個利州都鬧得沸沸揚揚,又有人煽動民心,在這期間,時不時出現百姓被殺的事情,又有好些個士兵被百姓所殺甚至砍成肉泥,所以,短短兩日,這件事情就鬧得難以收場,無奈之下,周閩知道此事非同小可,隻好上報朝廷。

容郅已經派人查清楚,那些屍體是死後被扔在軍營的,且因爲他的出現,暫時壓下了這件事情,暴亂已經慢慢停歇,但是,案件還在調查,若是不查清楚,後果就難以預料了。

樓月卿很疑惑,這件事情确實是有些怪,但不可否認,背後之人爲了引容郅出京,當真是不擇手段。

那些百姓雖然平日裏不敢惹官府,但是,這件事情表面上看就是官府草菅人命,一旦鬧大了,整個楚國都會受到影響。

看着最後一句:三日後回京!

樓月卿笑了笑,将紙張折疊好放在一邊,這才看着玄影,挑挑眉,“你覺得利州的事情是什麽人做的?”

玄影沉思片刻,道,“屬下不知!”

樓月卿嘴角微勾,緩聲道,“把容郅引走,方便對我下手,那這個人定然是想殺我卻又十分忌憚容郅,或者說,并不想殺他,如此看來,應該和今日刺殺我的人有關!”

可是,爲何會是那些人對她出手?

璃國皇室隐衛,爲何要刺殺她?

她不認爲自己的身份有人知道,可是,也不曾和璃國皇室的人有什麽仇怨,他們卻專門來刺殺她,而容郅又在這個時候被引出京城……

玄影聞言,有些不解,“郡主爲何不讓王爺知道今天的事情?”

若是王爺知道,肯定會調查清楚,到時候,不管是誰,他都一定不會放過的。

聞言,樓月卿挑挑眉,有些好笑的問,“告訴他做什麽?這件事情我自己處理就好,不用麻煩他!”

呃……

玄影直接無語了,郡主這樣,她還能說什麽?

告訴王爺做什麽?郡主,您難道不知道,女子有時候其實可以裝一下軟弱的麽,據說男人都喜歡女人事事依靠他……

樓月卿沒理會玄影臉上的别扭,低着頭拿起紙筆邊寫邊道,“而且,他人都不在,告訴他有個鬼用,好不如我自己來處理靠譜!”

人都不在京中,告訴他了,隻會讓他更加擔心,說不定知道了立刻奔回來……

利州的事情還沒處理完呢,他一旦這樣回來,估計又有攝政王殿下爲了她不顧百姓死活的流言出來了……

玄影不語。

樓月卿寫好一張紙條,卷起來,塞入竹筒,交給玄影,“立刻送去給他!”

玄影接過竹筒,颔首走了出去。

玄影一離開,樓月卿坐在那裏,拿起筆在紙上畫了一下,很快就畫出了今日找刺客身上發現的那個刺青……

眯了眯眼,看着上面對于她來說既熟悉又陌生的圖案,沉默……

第二天,樓月卿起來的很早,折騰了半個多時辰才梳好妝穿好衣服。

因爲是進宮,所以一早聽雪就準備了一身月牙白的繁瑣宮裝,梳了個發髻,戴上華麗精緻的頭面,整個人看起來都容光煥發了不少。

梳好妝,聽雪笑着道,“郡主一向不喜歡打扮,平日裏看起來素雅了些,這一打扮起來,怕是京中無人能比!”

樓月卿身上穿着一身月牙白色的繁瑣宮裝,上面繡着精美的海棠花圖案,且布料并非往日穿的那些衣裙料子,看着有些光滑,摸着也是柔軟舒服,上面繡着海棠花的是金線,所以看起來有些閃閃發光,厚重的宮裝看着華貴無比。

頭面也是甯國夫人特意讓人打的,精緻無比,且上面嵌着碩大光滑的東珠,戴在頭上,整個人都端莊高貴了不少,且因爲臉上抹了些胭脂,所以看起來臉色不錯,紅潤有光澤,整個人看起來十分有精神。

樓月卿笑了笑,倒是沒說什麽,隻是站在那裏張開雙臂,任由莫言給她整理衣領。

這一身看着尊貴,可是卻很重,幸好現在身子恢複了不少,否則她是絕對撐不起來的。

這時,一個婢女走進來,盈盈一拜,“郡主,二小姐來了!”

樓月卿頓了頓,随即淡淡的說,“讓她在下面等着!”

“是!”

婢女下去,樓月卿這才看着一旁的聽雨,挑挑眉,“大嫂今日也去吧?”

聽雨低聲道,“回郡主的話,大少夫人也去!”

聞言,樓月卿點點頭,沒再說什麽。

準備好一切,樓月卿這才下樓,

樓琦琦今日穿的是一件淡青色羅裙,名貴的绫羅緞子看着很是華貴,裙子上面繡着一些芙蓉花卉,更顯得整個人如花一般俏麗,外面披着一件輕紗,頭上的頭飾也是甯國夫人讓人打造的,也是鑲嵌着不少珠翠,看着十分精美。

樓月卿一下來,她看着樓月卿神色一怔,似有些不知名的情緒劃過,随即連忙盈盈一拜,“姐姐!”

樓月卿擡手,示意她起來,看着她含笑問道,“妹妹怎麽過來了?”

樓琦琦擡眸看着樓月卿,聞聲回答道,“琦兒來看看姐姐準備好沒有,想和姐姐一同進宮!”

樓月卿聞言,看着她笑了笑,“既然如此,那就走吧!”

樓琦琦颔首,跟着樓月卿的後面走出去。

看着樓月卿身上那一套華貴無比的宮裝,她眸色微暗,垂眸不知道在想什麽。

一路上樓月卿都沒跟她說話,直到到了門口。

薛妃的生辰宴,甯國夫人是不去的,所以隻有蔺沛芸和樓月卿還有樓琦琦去。

各自上了馬車,前往宮裏去。

到宮裏的時候,已經是巳時。

剛到宮門口,就遇上了容昕。

前段時間太醫診脈說世子妃有喜,所以慎王妃是不可能有這個時間進宮的,容秀蘭是庶女,也請不到她,所以今日隻有容昕自己一個人來,她似乎是特地在等樓月卿,一看到樓月卿下馬車,連忙跑來。

拉着樓月卿的手臂抱怨道,“表姐你可算來了,我都等了快兩炷香了!”

她早早就進宮了,且慎王府離宮裏較近,所以到了許久了。

樓月卿聞言淺淺一笑,看着她輕聲道,“下次别等了,不然曬壞了可怎麽得了?”

現在已經是巳時,太陽高照的,這小丫頭剛才可是站在太陽底下呢。

容昕哦了聲,這才注意到樓月卿身上的衣裙,眼前一亮,“表姐,你這是琉璃錦麽?”

樓月卿頓了頓,不解,“琉璃錦?”

那是什麽東西?

容昕點點頭,扯着樓月卿的衣袖道,“對啊,就是你身上的這件衣裳,這個布料可不就是琉璃錦麽?”

樓月卿聞言,倒是笑了笑,看着身上的衣裙,挑挑眉,道,“這是母親前幾日送來的,我倒是不知道這是琉璃錦!”

甯國夫人每個月都送來不少衣裳,前幾日她回京後,又送來了一些,這種布料的衣裙有三套,各種花樣不同,今日要進宮,聽雪特意尋出一套來讓她穿上。

琉璃錦她倒是聽說過,據說是三十多年前楚國蜀州有一位蠶娘養出一批金蠶,吐出的絲和一般的蠶絲不同,所以當地的人做出一批精美無匹的布料,可是,那批金蠶卻不知何故死了,後來不管如何,沒人養的出那種蠶蟲,所以這批布料十分金貴,看着如琉璃一般精美光滑,所以被稱爲琉璃錦,被上供朝廷,當時先帝還是太子,那時的皇帝也就是慎老王爺的異母哥哥,将那批布料中的六匹都賜給了當時立下戰功的慎老王爺,原本隻有十二匹步,一半都給了慎王府,可見當時慎王爺多受倚重,而慎老王爺愛女如命,所以甯國夫人出嫁時,給了五匹爲嫁妝,沒想到,甯國夫人拿來給她做衣裳了……

聞言,容昕努努嘴道,“唔,母妃去年給我做過一件衣裳,就是琉璃錦做的,聽說姑姑出嫁的時候爺爺給了她五匹,姑姑不會都拿來給你做衣裳了吧?”

容昕很想吐槽這點的,爺爺也偏心的太厲害了,六匹布,五匹都給了姑姑,就留下一匹孤零零的,去年她及笄,母妃才拿出來給她做了一身衣裙,她都不怎麽舍得穿……

琉璃錦現在怕是已經沒有多少了,宮裏的那些都被賜給以前那些妃嫔了,所以肯定沒有了,現在也沒人做得出來,可珍貴了。

樓月卿聞言,無奈一笑,“應該不會吧!”五匹布怎麽可能隻做三套衣裳?

容昕撇撇嘴,“那不管怎麽樣,姑姑肯定給了不少你,嘿嘿嘿,表姐,姑姑真疼你!”

樓月卿聞言,刮了刮她的鼻子道,“你若喜歡,我送一套給你?”

容昕果斷搖頭,“不要!”

那是表姐的東西,她自然不能要,再說了,她喜歡她自己也有。

樓月卿擡眸,“果真?”

容昕翻翻白眼,不要就是不要!

樓月卿無奈一笑,“既然你不要,那就快些走吧,不然等下趕不及了!”

宮宴是午時開始,現在都巳時了。

容昕笑眯眯的點頭,拉着樓月卿往宮裏走去。

樓琦琦跟在她們後面,一直悶聲不語,若是仔細看,還能看出她袖口下的手,緊緊拽着拳頭。

琉璃錦,她一直很喜歡……

樓月卿人還沒走進永甯殿,就被一個人攔了下來。

是秦玲珑。

秦玲珑的出現,讓樓月卿有些驚訝,她還沒出聲,秦玲珑就屈膝行禮,“玲珑見過兩位郡主!”

樓月卿挑挑眉,容昕也是有些驚訝,不過樓月卿很快反應過來,輕聲道,“秦小姐不必多禮!”

秦玲珑這才緩緩站起來。

樓月卿看着一身淺藍色衣裙,打扮不算豔麗卻也不失典雅的秦玲珑,挑挑眉,“秦小姐怎麽在這裏?”

今日能在這裏遇到她,樓月卿确實是很驚訝,今日這樣的場合,一般的女子怕是都不敢來參加了,畢竟秦貴妃如今的局勢,秦玲珑參加薛妃的生辰宴,有些尴尬。

秦玲珑默了默,随即擡眸看着樓月卿,道,“我是特意在這裏等郡主的!”

樓月卿聞言,嘴角微扯,“等我?”

秦玲珑咬了咬唇,低聲道,“是,玲珑有事請郡主幫忙,不知道能否單獨談談?”

樓月卿沒說話。

容昕倒是開口了,“你有什麽話不能直接說?”

秦玲珑咬唇,看着樓月卿的眼神有些祈求。

樓月卿看着她這樣,其實大概能猜得出她想說什麽,轉頭看着容昕和後面的樓琦琦,輕聲道,“你們先進去,我待會兒就到!”

聞言,容昕蹙眉,“表姐……”

爺爺說了,讓她今日一定要時刻陪在表姐身邊,宮裏危機四伏,誰知道秦玲珑想做什麽?

樓月卿握着她的手輕聲道,“聽話!”

容昕隻好皺着眉點頭。

一旁一直安靜的蔺沛芸看着她輕聲道,“快些進來!”

樓月卿笑了笑,颔首。

樓琦琦也什麽都沒說,轉身和容昕跟着蔺沛芸一起走進了永甯殿。

永甯殿後面,就是禦花園。

樓月卿知道秦玲珑不會想在這裏談,所以直接轉身走向禦花園。

這個時候的禦花園沒什麽人。

兩人走在園子小徑上,樓月卿在前面,秦玲珑在後面,而兩人的侍女都在後面跟着。

忽然腳步一頓,樓月卿看着合歡殿的方向,随即轉頭看着秦玲珑,似笑非笑的問,“秦小姐找我,應該是爲了貴妃娘娘的事情吧?”

秦玲珑一驚,看着樓月卿臉上似笑非笑的樣子,微微咬唇,低聲道,“玲珑知道郡主聰慧,能猜到也很正常,我今日确實是因爲姐姐的事情才來求郡主!”

“求?”樓月卿笑了笑,有些不解,“求我做什麽?你們該求的,應該是皇上,求我有什麽用?”

秦玲珑想了想,道,“在皇上那裏,隻有攝政王殿下能說得上話,而攝政王殿下是不會輕易幫姐姐求情的,因爲攝政王殿下的關系,郡主在皇上那裏是說得上話的,玲珑知道,所以,想求郡主幫忙,幫姐姐求情!”

她聽母親說過,皇上在宣文殿的這段時間,曾召見樓月卿一次,雖然沒多久樓月卿就出來了,可是,如此可見皇上對這位郡主也不一樣,起碼因爲攝政王的關系,樓月卿求見,皇上不會拒絕,她的話,想必有些用處。

聞言,樓月卿倒是笑了,看着秦玲珑低眉站在面前一臉窘迫的樣子,挑挑眉,“所以,秦小姐是想讓我去皇上那裏,爲貴妃娘娘求情?”

秦玲珑咬着唇,低聲道,“是!”

她本來也沒有這個打算的,可是自從聽到下人禀報這段時間皇上誰也不見,卻唯獨召見了樓月卿,她就更有把握,隻要樓月卿肯幫忙,一定有效果,起碼,比秦家求情有效多了。

而且,她知道,姐姐跟樓月卿見過多次,還曾爲樓月卿解圍,若能辦到,她應該不會拒絕。

樓月卿看着秦玲珑,想了想,淡淡一笑,道,“秦小姐,我想,我不能幫你這個忙!”

秦玲珑猛然擡頭看着樓月卿,有些驚訝,“爲何?”

樓月卿淡聲道,“這是皇上和貴妃娘娘之間的事情,秦小姐理應知道,這種事情,旁人是幹涉不了的,我幫不了你!”

秦玲珑的要求,其實說白了,有些強人所難。

她确實能夠在皇上那裏說得上話,可是,卻不能那麽做。

秦玲珑皺着眉,低着頭道,“可是,皇上這次處罰姐姐确實是太過莫名其妙,我母親因爲這事兒已經病倒,我……我已經沒辦法了!”

皇上先是禁足姐姐,而後處死合歡殿的人,接着更是對薛妃寵愛有加,這事兒太過蹊跷……

樓月卿莞爾一笑,淡淡的說,“秦小姐,皇上和貴妃娘娘的事情,說白了,也隻是皇上和娘娘夫妻之間的龃龉,所以秦家最好不要插手,否則惹怒了皇上,隻會讓事情更加複雜,皇上既然沒有明旨處罰娘娘,有什麽好擔心的?”

若不是因爲看着秦玲珑确實是真的擔心自己的姐姐,秦貴妃又曾爲她解圍,樓月卿是不會跟秦玲珑說這麽多的。

其實這一次秦貴妃的事情,說白了,就說她咎由自取,樓月卿站在局外人的角度看着,都爲皇帝感到悲哀,一個帝王能夠如此卑微的對她,她這樣不識好歹,就是矯情了,明明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不可能再得到了,那麽,聰慧的女人就該學的在自身條件允許的情況下,讓自己更加好,皇帝愛她,她若是沒那麽執着,這些年本該很幸福的。

何況,容郅的态度也很明确,從沒有喜歡過她,既然兒慈,她這樣執着,也隻是一廂情願,對于這樣的人,樓月卿一向難以理解。

秦玲珑聞言,倏然鄒着眉頭看着樓月卿,思索片刻,不确定的問道,“所以,皇上不會再對姐姐做處罰的對不對?”

其實說來說去,她最擔心的,就是這點。

這樣關着雖然受苦,但是也不算什麽,可是,她就怕皇上真的對姐姐心生厭惡了,哪天想起之前姐姐的事兒,一怒之下把她怎麽樣,那就完了。

本來宮妃心中有别的男人,就是對皇上的大不敬。

樓月卿笑了笑,“我不是皇上,又怎麽知道這點?”

不過,她确實是能肯定這點,皇帝不會再對秦貴妃如何,或者說,秦貴妃不會被關太久。

隻是,這樣的話,她不可能對秦玲珑說而已。

秦玲珑擔心則亂,但是卻不傻,看着樓月卿眉眼間的笑意,便也知道了她的意思,連忙道,“玲珑明白了,多謝郡主!”

如此一來,倒是放心多了。

樓月卿淡淡一笑,“既然沒事了,走吧,宴會快開始了!”

秦玲珑颔首。

不過,兩人沒走多久,就被攔下了。

順德公公朝着樓月卿和秦玲珑微微行了個禮,便道,“郡主,皇上請您去一趟!”

聞言,兩人一愣,樓月卿微微一笑,颔首道,“公公帶路吧!”

順德公公連忙帶着她往相反的方向去。

秦玲珑看着樓月卿的背影,微微抿唇,倒是沒說什麽,轉身走向永甯殿。

容闌也在禦花園,禦花園很大,容闌在太液池邊的亭子裏等着她,太液池和方才她和秦玲珑站的地方隔着一片花草,所以樓月卿沒發現皇帝。

亭子外面守着不少宮人太監,而容闌卻站在那裏背對着這邊看着太液池,負手而立。

因爲剛下朝,所以身長還穿着一身龍袍,帶着龍冠。

樓月卿走近,順德公公對着裏面的人道,“皇上,郡主來了!”

容闌聞聲回過頭來,看着樓月卿,挑挑眉。

樓月卿走進亭子,微微屈身行禮,“臣女參見皇上!”

容闌淡淡一笑,緩緩走到石桌邊坐下,看着樓月卿道,“平身過來坐下!”

樓月卿起身,走到他對面坐下。

看着樓月卿這一身打扮,容闌眼裏倒是沒有方才一路上人看着她的任何驚豔,隻是眸光溫和,淡淡一笑,“朕聽說郡主棋藝了得,不止能否陪朕下一盤?”

桌上常年擺着一盤棋。

樓月卿聞言,愣了愣,随即低眉道,“皇上,薛妃娘娘的生辰宴快開始了,臣女遲到怕是不太好!”

還有不到半個時辰就開始了。

容闌聞言,隻是淡淡道,“無妨!”

樓月卿隻好點頭,“那臣女恭敬不如從命!”

容闌這才拿起一個黑子,不過沒有直接下,而是看着樓月卿道,“郡主先吧!”

樓月卿點頭,拿着白子放進棋盤中。

這是上好的暖玉做成的棋子,所以摸在手中很是溫暖。

容闌接着下了第一個。

樓月卿不做思考,拿起第二個子就下。

兩人都很安靜的下棋,容闌不開口,樓月卿也不吭聲。

下了一半,依舊不見分曉,容闌倒是笑了,“郡主棋藝了得,倒是讓朕難以應對了!”

端看着樓月卿下的每一個棋子就能看出她棋技高超,絕對不亞于他。

樓月卿聞言,莞爾,下了一個子,這才道,“是皇上心不在此,并非臣女厲害!”

容闌聞言,挑挑眉,并未說話。

看着時間将近午時了,樓月卿轉頭看着容闌含笑道,“皇上,薛妃娘娘的生辰宴快要開始了!”

容闌聞言,面無波動,隻是淡淡的問,“玲珑找你,說了什麽?”

因爲秦貴妃的原因,他對秦玲珑這個小姨子還算是疼愛,所以一直都是叫她的名字。

樓月卿并不驚訝,隻是面帶笑意道,“秦小姐擔心貴妃娘娘,請臣女幫忙求情!”

皇帝一愣,沉默了一會兒,随即挑挑眉看着樓月卿,問道,“那郡主打算怎麽求情?”

樓月卿抿抿唇,随即嘴角一彎,道,“臣女拒絕了!”

容闌聞言,看着她,沒吭聲。

似乎并不驚訝,卻又有些出乎意料。

樓月卿看着他道,“皇上,到您了!”

聞言,容闌拿起一個棋子,随意放下。

看着樓月卿,淡淡的說,“或許你的求情,是有用的,爲何要拒絕?”

斟酌片刻,落子,收手,樓月卿道,“皇上這麽做,不過是在保護娘娘,爲何要求情?”

容闌眯了眯眼,看着樓月卿,倒是不說話了。

他這麽做,确實是想要護着她,這一點,他很清楚,别說刺了一刀,哪怕是她親手殺了他,他也不可能下旨重罰她,隻是,除了保護,還有别的原因……

試着讓自己對她狠一點,對自己也狠一點……

看着樓月卿,容闌淡淡的問,“你是不是覺得,朕很可笑?”

樓月卿聞言,擡眸看着他,有些疑惑。

樓月卿沒回答,容闌也沒等她回答,苦苦一笑,微微握着拳,有些自嘲道,“朕知道她心裏沒有朕,可是卻用這樣的手段,把她留在身邊,這些年明知道她不開心,明知道她心裏恨朕,卻想着,總有一日她會感動,可是七年了,沒有感動……有的,隻有她的不甘和怨恨……”

說完,他嘴角噙着一抹苦澀的笑意……

她這些年的冷漠和疏遠,他知道,卻自欺欺人,直到那一刀,他才明白,他從未得到過……

當年,搶來這個皇位,其實最大的原因是她,她是鳳凰的命格,所以,他隻有做皇帝,她才毫無任何人選擇隻能嫁給他,所以,他答應了母後,矯诏奪位。

因爲做了皇帝才能夠得到她,所以,當時哪怕是知道這麽做是錯的,知道這樣做對不起容郅,可是,他還是選擇了聽母後的話,他知道,隻要他想要這個皇位,容郅哪怕知道了真想,也不會有任何意見,所以,他把第一道诏書毀了。

而慎王爺手裏的那一道,卻是容郅毀的。

他以爲把她留在身邊就是得償所願了,所以剛登基他就下旨,讓她入宮爲妃,本想許她後位,可是,母後不會輕易放過她的,爲了保護她,他隻能讓她先做貴妃,給她自己所能給的一切,甚至不敢勉強她,不敢碰她,本以爲她總有一天會原諒他,可是,他卻沒想到,她竟然如此恨他。

當年,他走不進她的心,如今,他仍然一無所有。

江山不是他的,他也從來不曾想要過這個江山,所以,他不在乎,可是,她卻是他一直想要的,卻一直未曾屬于他,好不容易得到了她的身體,卻讓自己落到這步田地。

樓月卿不知道該說什麽,所以什麽也沒說。

對于皇帝和貴妃的事情她隻能說冤孽!

秦貴妃不見得真的不在意皇帝,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她嫁給皇帝七八年了,這麽多年來,皇帝對她愛若珍寶,她不可能毫無任何感觸,隻是執念太深,所以不知道自己心裏想要什麽,如今,鬧到這一步,她也是自作自受。

皇帝也一樣,明知是強求,卻還是一錯再錯……

容闌也知道自己跟樓月卿說這些有些莫名其妙,便沒再多言,拿起一個黑子,随意放下。

隻是,心不在焉。

樓月卿這才丢下一個棋子,然而,她赢了。

容闌挑挑眉,随即,苦苦一笑,“朕竟然又輸了!”

又輸了……

他這些年輸過無數次,都是輸給她,和她的對弈,他沒有赢過,他不是不可以,而是不願,他願意輸給她。

樓月卿笑了笑,“皇上心不在此,并非棋藝不精!”

皇帝根本沒有認真跟她下棋,所以不會赢是肯定的,能夠撐那麽久,也隻能說,樓月卿其實沒有心情下棋。

皇帝聞言,淡淡一笑。

樓月卿看着天色,這才站起來道,“臣女該告退了!”

宮宴已經開始了。

容闌沒攔着,“去吧!”

樓月卿這才站起來離開。

此時的永甯殿,宴會即将開始,所以聚了不少人。

這次薛妃生辰,在永甯殿舉辦,皇後親自操辦,不僅辦的十分熱鬧,且請來的都是一些名門望族的閨閣千金和那些女眷們,且都是三品以上官員的,可見皇上和皇後對這位出身不明的薛妃娘娘多麽滿意。

所以,樓月卿到的時候,人都到齊了,且已經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了。

她一進來,本來正在各自坐着的那些女子立刻将目光鎖在樓月卿身上,看着她的眼神很是驚豔,不隻是驚豔于她的絕世樣貌,更是驚豔于她身上的那一套衣裙。

琉璃錦很是華貴,且和一般的錦緞不同,因爲布料光滑,所以折射着光芒,遠遠一看,那人周身仿佛散發着熒光一般,仿佛夜色中螢火蟲一樣,一踏進殿門,所有人都難以忽視她的存在。

所以,樓月卿一眼望去,看到的,都是那些人看着她驚豔的目光。

容貌驚人,衣服更是亮眼,讓人難以移開目光。

殿内聚集了不少貴女,隻是薛妃生辰,所以未曾像上次中秋國宴上那樣多人,所以,永甯殿的大殿就足夠坐下這些人了。

現在上面的人都還沒來,所以樓月卿來的不算遲,隻是,這個時候才到,有些突兀了。

她一進來,不少人就開始交頭接耳的議論着,樓月卿直接走向最前面的席位上,坐在爲她安排好的位置上。

這宮宴,許多年紀較大德高望重的命婦們是不來的,而那些身份尊貴的王妃也不會出現,因爲薛妃哪怕再受寵愛,位分也不過是妃,還沒有那麽大的面子,所以,樓月卿的位置就很靠前了。

然而,剛坐下,樓月卿就發現了身邊空着。

轉頭看着一旁的蔺沛芸,有些不解,“琦兒呢?”

樓琦琦怎麽不在這裏?

蔺沛芸輕聲道,“方才皇後娘娘派人來叫她過去,說是許久不曾見過二妹,所以讓她去說些話!”

聞言,樓月卿有些驚訝。

皇後和樓琦琦很熟?

不見得吧!

樓月卿看着對面,元靜兒靜靜地坐在那裏,皇後卻單獨召見了樓琦琦,叙舊?真是稀罕了!

不過,認識是應該的。

不過,她剛問完話,樓琦琦就回來了。

她一進來不少目光又看着她,樓琦琦直接走到這邊來,朝着樓月卿微微颔首,便坐下在自己的位置上。

很快,薛妃就來了,不過,并非自己一個人來,而是和皇後一起進來的,她一身華麗的宮裝走在皇後旁邊,另一邊還有一個昭琦公主。

這種場合,太後不可能親自過來,且這裏都是女眷,皇帝也不會過來,不過,皇後親自主持,倒是讓人意外。看來皇後很是滿意這個薛妃呢。

三個人往上面走去,皇後和薛妃目不轉睛,倒是昭琦公主在走到樓月卿前面的時候,頓了頓,轉頭看着樓月卿,眸色微暗,咬了咬牙,這才走上去。

衆人連忙站起來行禮。

她們一來,所有人都站起來行禮,皇後笑着讓人都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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