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8


片刻後,蚩融從宮殿中出來。

“幾位,請随我去見城主。”

一行人這便跟着他入殿,諾大的宮殿中亦是空蕩蕩的,正中的位置上,端端坐着一位衣飾華麗,五官挺立,滿面威嚴的中年男子。

蚩融走到殿中,對着高位上的中年男子恭敬一拜,“城主大人,這幾位便是下臣與您提及的……”

“兒啊,吾的兒。”蚩融尚未将話說完,千機城城主蚩離恨将他的話打斷,陡然從城主的寶座上站起來,走下高高的台階。

燕璃,雲沫,六煞皆是滿頭霧水,摸不清情況。

雲沫見蚩離恨從高高地台階上走下來,忍不住對燕璃嘀咕了一句,“這是怎麽回事?”

她敢肯定,蚩離恨此刻喚的一定不是蚩融,而這空蕩蕩的大殿中,除了蚩融就剩他們八人了……

“别急,先靜觀其變。”燕璃握住雲沫的手,在她耳邊淡淡道。

片刻後,蚩離恨走下台階,在燕璃,雲沫等人的注視之下,對着無邪走了去,“兒啊,吾的兒……”

燕璃,雲沫,六煞其他人親耳聽到,蚩離恨喚無邪吾兒,皆是倍感意外。

“無邪竟然與千機城城主有親緣關系?”雲沫一臉錯愕的表情,這件事實在令她難以相信。

大燕與千機城相隔甚遠,無邪可是大燕攝政王府的人,如何會與千機城城主扯上關系?

燕璃瞧她一臉錯愕,淡淡解釋:“無邪有一段凄慘的經曆,他八歲前是被伢子賣來賣去的奴隸,偶爾一次,我在伢子手上看見了他,看出他根骨奇佳,才将他買了下來。”

這件事,雲沫還是第一次聽說。

無邪這個人,平日裏吊兒郎當,一副風流倜傥的模樣,誰能想到,他八歲前是被伢子賣來賣去的奴隸,這件事,若不是燕璃親口告訴她的,她還真難以相信。

如果說,無邪八歲以前,是被伢子賣來賣去的奴隸,那麽,有伢子将他從千機城販賣到了大燕,那也說得過去。

無邪剛受到電眼狐的重創,傷得不清,無念将他攙扶着,見蚩離恨走過來,她一臉戒備地皺了皺眉,挪步擋在前面,“你要做什麽?”

蚩離恨見無念一臉敵意,這才覺得自己唐突了,趕緊解釋,“姑娘,别誤會,我沒有惡意。”

無念此刻就像隻護犢的母雞,細細打量了蚩離恨幾眼,确定他沒有惡意之後,才從無邪的面前撤了回來。

燕璃,雲沫站在一旁沒有說話,夫婦倆都想看看,蚩離恨與無邪到底是什麽關系。

蚩離恨靠到無邪的身邊,溫暖的目光照在無邪的身上,眼睛裏帶着濃濃的關心之色,“兒啊,吾的兒,你可知道,爲父這些年都在找你?”

無邪靠在無念的身上,聽到蚩離恨那一句“兒啊,吾的兒”後,他身子頓時僵住,一雙黑眸猛地瞪大,不敢置信地将蚩離恨盯着,“你……你剛才說什麽?再說一遍。”

“孩子,我是你的父親啊。”蚩離恨換了一種表達方式,目光急切地将無邪盯着,“在你的胸前,可有一隻蒼鷹的刺青。”

無邪身子再次一僵,兩道視線緊鎖在蚩離恨的身上,瞳孔一圈一圈的放大。

“你……你如何知道,我身上有隻蒼鷹刺青?”

除了王,無情,無恒,無忌,極少人知道他身上有隻蒼鷹刺青,千機城城主如何知曉得這般清楚。

無邪承認自己身上有隻蒼鷹刺青後,蚩離恨放聲大笑,“兒啊,我是你的生身父親,你身上的蒼鷹刺青是爲父親手刺上去的,爲父如何會不知道。”

“千機城主,你如何能證明,你是無邪的生身父親?”燕璃劍眉擰動,眼神充滿懷疑地将蚩離恨盯着。

單憑蚩離恨的幾句話,他自然不可能相信。

不止燕璃倍加謹慎,無邪,雲沫,六煞其他人同樣是面帶疑惑地将蚩離恨盯着。

蚩離恨輕輕歎氣,掃了一眼其他人,再将視線挪到無邪身上時,目光變得有些抑郁,“孩子,你的本名爲蚩水寒,你的生母是靈萱,你是爲父與你母親唯一的孩子,千機城的少主,在你六歲那年,千機城通往羅刹族的封印發生異動,羅刹族的王利用封印發生異動的時間,逃了出來,他意圖從爲父的身上找到破除封印的法寶,你的母親靈萱爲了保護爲父,死在了羅刹族王的手上,你也被羅刹族的王擄走,自此下落不明,直到剛才電眼狐傷了你,蚩融無意間看見了你身上的刺青,吾的兒,爲父這才認出你。”

燕璃,雲沫夫婦倆對蚩離恨的話,将信将疑,但是卻又找不出任何破綻。

“你說,是羅刹族的王,殺了我的母親?”無邪用一雙猩紅的眼眶,将蚩離恨盯着。

雖然小時候的記憶于他來說,很模糊,模糊到完全捕捉不到,但是一直以來,卻有一張美麗的面孔浮現在他的腦海之中,揮之不去。

那張美麗的面孔是如此的和藹可親,母親,那應該就是他的母親靈萱了。

面對無邪的詢問,蚩離深深皺眉,一臉的懊悔,“孩子,都是爲父的錯,是爲父沒有保護好你的母親。”

“不關你的事,殺母親的是羅刹族的王。”無邪将臉色一沉,似完全相信了蚩離恨的話。

蚩離恨痛心疾首地拍了怕他的肩膀,“孩子,你回來就好了,咱們父子倆同心協力爲你母親報仇,咱們父子聯手,不怕滅不了羅刹族。”

無邪傷重,沒有回應他,捂着胸口,悶哼了一聲。

雖然無情給他服了一粒養傷藥,但是那電眼狐所放之閃電,威力極大,他撐到現在沒暈,已經很難得了。

蚩離恨聽到他悶哼一聲,這才将視線移到他的傷患之處,“來人,趕緊送少主去休息。”

他一聲吩咐,立馬便有兩名千機城的護衛進來,那兩名護衛欲從無念的手上接過無邪,無念将眉心一蹙,自然是不願将無邪交給他人,“我扶着他,你們前面帶路就行了。”

蚩離恨在一旁點頭,兩名護衛這才走上前帶路。

無念,無心小心翼翼地攙扶着無邪跟上,燕璃,雲沫夫婦倆也與蚩離恨告辭,跟随着無邪離開。

片刻後,諾大的宮殿之中,隻剩下蚩離恨與蚩融。

蚩融将視線從大殿門口撤了回來,眼神帶着敬意地看向蚩離恨,“城主大人,那小子會幫咱們對付羅刹族的王嗎?您别忘了,那小子可是羅刹族王的種。”

蚩離恨輕睨了蚩融一眼,勾動着嘴角,笑得高深莫測,“蚩融,正是因爲那小子是羅刹族王的種,本城主才做的這般安排,讓那個人死在自己親生兒子的手上,才能解本城主的心頭之恨。”

他與靈萱青梅竹馬,若不是那個人的出現,靈萱又怎麽可能抛棄他,當年,那個人對他橫刀奪愛,他現在就要讓那個人死在自己親生兒子的手上。

蚩離恨充滿仇恨的話音回蕩在大殿之中,饒是跟随他多年的蚩融都不禁覺得後脊背發涼,不敢再多說半個字。

另一邊,燕璃,雲沫等人随着千機城的護衛到了寝殿。

“幾位,這裏是少主曾經住過的寝殿,今夜天色已晚,幾位就在此處歇息吧。”其中一名護衛道。

“有勞兩位了。”雲沫淡然颔首,吩咐兩名護衛退下。

無念,無心合力将無邪扶去床上躺着,無情趕緊去給他檢查傷勢。

“怎麽樣?”無念站在床前,眼睛一眨不眨地将無邪給盯着。

雲沫走到她身邊去,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放心吧,有無情在,無邪不會有事的。”

無念仍是不放心,一臉緊繃地站在床前。

雲沫瞧她這般模樣,輕輕歎了口氣,也虧得無邪兩次三番的受傷,不然,這丫頭還看不清自己的内心。

無情給無邪細細診了脈,給他處理好了傷口,這才轉身将一瓶藥交到無念的手上。

無念接過藥,趕緊取了一粒,灌進無邪的口中,“你快吃藥,吃了藥就能好了。”

無邪本來就半死不活的,嘴裏含着一粒幹燥的藥丸,又沒有水送服,差點被哽死,“咳咳……念兒,你這是要謀殺親夫嗎?”

雲沫在旁邊看着,一巴掌拍在腦門上,很是無語。

無念這小妮子平時挺會照顧人的,此刻卻不懂得如何照顧無邪了,真是關心則亂啊。

無心等人也是一陣無語,連無情都看不下去了,提醒道:“念兒,你将這麽大一粒藥丸灌給首領吃,不給水,首領的傷本來無礙,卻會被你的藥噎死。”

無念臉上一陣尴尬,無邪被藥丸噎得咳嗽,她急得更是六神無主,伸手不斷地往無邪的胸口上拍,“對不起,對不起,你沒事吧。”

無邪盯着她慌亂無措的模樣,心裏一暖,微微一笑,“沒事,藥丸已經被我咽下去了。”

他喜歡了她這麽多年,她在他面前,一直是冷冷的,此刻能慌亂無措成這樣,定是将他放在了心上。

不等無念去倒水,他雙手一握,抓住她的一隻纖纖小手。

“你……你做什麽?”當着雲沫等人的面,無念俏臉一紅,手臂往後縮,想将手從無邪的大掌裏抽離出來。

無邪卻是不肯松手,将她的小手緊緊地禁锢在自己的大掌裏,“念兒,不管我是無邪,還是蚩水寒,我都想娶你,你願意嫁給我嗎?”

無念一臉震驚地将他盯着。

無邪這是當着夫人的面向她求婚嗎?

“念兒,你還猶豫什麽,趕緊答應啊。”無心走過去,用手肘拐了拐無念,對着她賊賊地笑,“把你嫁出去了,主子與夫人就可以放心了。”

無念微微點了下頭,俏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子,連一眼都不敢看無邪。

“念兒,你答應了,你答應嫁給我了。”無邪親眼目睹無念點頭,大喜過望,精神頓時好了幾分。

雲沫見他們郎有情妾有意,微微一笑道:“念兒,等無邪的傷勢好了,就将你們的婚事辦了吧。”

“夫人大恩大德,無邪沒齒難忘。”對雲沫的安排,無邪是一點意見都沒有,此刻,他恨不得自己沒有受傷,馬上拜堂成親,入洞房。

無念賞他一記大白眼,“你給我老老實實養一段時間再說,傷養不好,就别想成親。”

兩人打情罵俏,雲沫等人自是不好多留,全都悄悄撤了出去,隻是無心在轉身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有些失落。

雲沫将她臉上失落的表情盡收眼底,小妮子定是觸景生情,見無邪與無念郎情妾意,有些思念高進吧。

“夫人,怎麽了?”燕璃不知何時到了雲沫的身邊,見她盯着無心離去的背影看得出神。

直到無心纖細的身影消失在了黑暗中,雲沫才撤回視線,輕睨了燕璃一眼,道:“真希望我們能早日返回大燕。”

早日返回大燕,或許無心那丫頭與高進還有一絲希望。

燕璃大抵猜到雲沫在想什麽,淡淡道:“高進此人是個重情重義的。”

“你覺得,他會等心兒?”他這麽一說,雲沫心中燃起了希望。

燕璃沒給她肯定的答案,感情的事,誰又能說得準。

“夜深了,咱們去休息吧。”

兩人進了一間寝殿,一番洗漱後,雲沫躺在床上,卻是怎麽也睡不着,“夫君,你相信蚩離恨的話嗎?我總覺得,他對無邪說的話,有些真假參半。”

“夫人可是懷疑,無邪并非千機城的少主?”燕璃側身,将她摟進自己懷裏。

“嗯。”雲沫在他懷裏點了下頭,“有兩點可疑之處,其一,蚩離恨這般着急與無邪相認,卻隻對無邪提及過去的仇恨,隻讓無邪替靈萱報仇,這很反常,其二,蚩離恨看似在乎無邪,實則并未将無邪放在心上,不然,無邪受傷,他怎會視若無睹,直到無邪痛呼出聲,他才有所察覺,這是最不正常的一點。”

她是兩個孩子的母親,最是能體會爲人父母的感覺,哪個爲人父母的,不希望自己的孩子過得好,蚩離恨若真是無邪的生身父親,分割這麽多年,父子倆再度重逢,他不先問無邪這些年過得怎樣,明知羅刹族王不好惹,開口就讓無邪報仇,對無邪的傷勢視若無睹,這根本不是爲人之父能幹得出來的。

“不管蚩離恨是不是無邪的生身父親,但是有一點,他一定知道無邪的身世。”燕璃冷靜地分析着,“無邪身上的蒼鷹刺青與千機城,羅刹族應有着一定的聯系,蚩離恨一眼認出了無邪身上的刺青,必然知道這刺青的來曆。”

“看來,想知道無邪的身世,隻能先弄清楚,蚩離恨與羅刹族王之間的恩怨了。”夜色下,雲沫深深皺眉,覺得此事越來越複雜了。

因爲無邪的傷勢,接下來,一行人在城主府住十多日,這期間,雲沫不放心雲曉童,燕子翎兄妹倆,入了好幾次仙源福境,好在,他們兄妹二人由風族人照顧着,在仙源福境裏安然無恙,尤其是燕子翎那丫頭待在風筱的身邊了,别提有多高興了,雲沫考慮到千機城情況不明,便沒将他們兄妹二人接出來。

無邪養了十多日後,傷勢終于痊愈。

蚩離恨得知他傷勢痊愈,當下設了宴席,款待燕璃,雲沫一行人。

“燕先生,燕夫人,這些年,承蒙二位照顧吾兒。”蚩離恨對着燕璃,雲沫夫婦倆舉起手中的杯子,“本城主對二位感激不盡,借這一杯酒向二位表達謝意。”

“城主太客氣了。”燕璃随意挑了蚩離恨一眼,亦對着他舉了舉杯,“無邪是我的人,我照顧他是應該的。”

這句話,明白了告訴蚩離恨,無邪是他的人,他若是想利用,便是連他燕璃一起得罪。

“城主,無邪于我們來說,是家人,我們照顧自己的家人,無需城主的感謝。”雲沫也是一個極其護短之人。

蚩離恨若是不安什麽好心,就别怪他們夫婦二人心狠手辣。

“燕先生,燕夫人将吾兒當成家人,乃是吾兒之幸。”蚩離恨眸光微微閃爍,一眼掃過燕璃,雲沫夫婦倆,暗自掂量着兩人的能力。

鬥獸場中,這夫婦二人輕而易舉斬殺雙頭森蚺,一擊斬斷九命貓的三條尾巴,毀了閃電狐的電眼,實力不俗,若得這夫婦二人之力,去對付羅刹族,想必那人是必死無疑……

“兒啊,若是你的母親還活着,看到今天的你,該有多高興啊。”蚩離恨暗暗算計了一番,眼神一轉,将視線移到無邪那邊,盯着無邪,頃刻間老淚衆橫。

那一張美麗的面孔,再次從無邪腦中閃過,無邪心中一痛,蹙眉道:“那個殺害母親之人,現在在何處?”

“羅刹族的封印未除,殺害你母親的仇人,自然返回了羅刹族。”蚩離恨歎息道:“可惜父親能力有限,入不得那羅刹族,爲你母親報仇。”

聽了半天,燕璃,雲沫總算明白了,蚩離恨隻有一個目的,就是引他們去羅刹族。

“城主,你都無法入得羅刹族,我等凡胎肉體,如何去得?”雲沫挑眉問道,兩道目光逼視着蚩離恨。

蚩融搶先一步對雲沫解釋,“燕夫人有所不知,當年,我與城主大人被那羅刹族王重創,是以,無法穿越通道,前往羅刹族報仇,若是少城主,憑借千機城的至寶穿行傘是可以達到羅刹族的。”

蚩離恨暗暗遞上一個贊賞的眼神給蚩融。

那個野種去了羅刹族,就不怕眼前這些人不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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