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陸夫人





開張的準備,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

因爲之前賀榆洲将菜單牌子弄好已經挂在了櫃台上方,這些牌子是花茶和花茶的價格,桌子都擺好,每張桌子上放着菜單,菜單上面是果茶和點心的名稱和價格

櫃台的後方牆壁上也釘了一塊大一号的果茶和點心的菜單。

這樣進來的客人可以看着櫃台點餐,也可以走到桌子上看菜單點餐。

花茶的價格普遍偏高,前期喝的人肯定不多,就沒必要每張桌子都放上菜單。

要賣花茶要先準備花,再之前賀榆洲就準備了幾個花盤,将看中的花移植到了花盤裏,一些擺放在了櫃台上,一些擺放在了備用的小屋裏。

櫃台上還擺放了泡茶的工具,若有客人點花茶,賀榆洲會在櫃台處直接泡給客人。

做好這些準備,要做的就是準備好開張那天要擺賣的東西。

現在天氣較熱,很多東西都不能在夜裏準備好,所以第二天,賀榆洲起了個大早。

将木瓜芒果都搗成醬,放在一個盒子裏直接帶往竹屋,茶葉也帶好。

山楂水和竹葉茶倒是率先煮好的,搬過去就好。

點心一些在夜裏準備,一些一大早起來做的。

第二天将這些搬過去了,賀榆洲将等着天色亮了,正式開張。

這一次的開張他請了趙一叔一家、關大娘母子和琮棣兄弟還有鄭啓、錢老伯以及那幫他做菜牌的蔣勤一共十人。

也準備了獨一份的點心和花茶準備招待他們一桌。

至于其他會來看熱鬧的村民,賀榆洲将每人送一杯山楂水和一個饅頭。

還有一些試用的點心,這些點心放在櫃台上,切成一小塊一小塊的,等有人進來要點餐卻不知道這些點心的味道時,可以讓他們嘗嘗。

由于剛開始,賀榆洲也沒敢做多,怕賣不出去浪費了。

就做了秦歡喜歡的那三樣南瓜點心——南瓜餅、南瓜炸條、南瓜發糕。

另外加了一種芋頭餡餅。

做了饅頭和幹餅子還有一些鹵肉,烤肉也準備了幾斤,這些都是從鄭啓那裏收來的肉,是山上的野兔肉。

鹵汁是賀榆洲弄的,将肉也浸在了鹵汁裏面将近一個晚上了,早上起來肉香四溢,鹵汁賀榆洲也沒有扔,拿容器裝了起來,準備下次鹵肉用,這個鹵汁是越久越香的。

烤肉倒是奴伊早上起來烤的,烤好切片裝盤放在了竹屋的備用間,有人要就拿出來,三百文一盤,冷的就兩百文。

鹵肉也一樣。

饅頭三文一個。餅子五文。

至于比較有特色的南瓜餅和芋頭餡餅、發糕就二十文一個。

南瓜炸條一百文一盤。

毛豆,賀榆洲這次做了兩種,一種是上次錢老伯愛吃的,一盤兩百文。

一種帶殼鹵出香辣味,按斤算,五百文一斤。

這一次開張,賀榆洲有些興奮也有些緊張,畢竟這次是他一直想要的茶館。

這個竹屋的牌匾,賀榆洲弄的比較随便,就叫河口茶館。

離開張還要一個時辰,奴伊帶着秦歡和賀榆洲就已經打開了茶館的門,他們邀請趙一叔等人是提前邀請了的,賀榆洲希望他們是這裏的第一批客人。

他們都很準時,結伴而來,看着賀榆洲這竹屋有些驚愕,這不過幾天就建成了這樣漂亮的屋子,據說還沒有花什麽銀兩,都驚奇萬分。

賀榆洲笑着将他們迎了進來,趙一一家卻隻來了趙一一人,趙嬸身子不方便便沒有出門,小清幫忙看顧着趙嬸,進門時他們手中或多或少帶了些東西,賀榆洲讓奴伊收進了房間裏。

自己帶他們進了茶館。

衆人進屋四處觀看,這竹屋奇特幽雅,兩扇大大的窗戶開着,光線很足,而櫃台上方懸挂着的菜牌很有特色,邊上花紋奇特,而雕刻的字迹娟秀,更難得的是那雕刻下還用了彩墨臨摹了一遍,不至于看不清上頭雕刻的字。

而每張桌子上都有菜牌,這個菜牌用了墨水臨摹,很具特色。

趙一撫摸着菜牌上的字迹笑了笑:“這字可是小洲的?”

賀榆洲應了一聲:“自然是,不過這雕刻的可是蔣大叔,他的木工可是一流呢。”

蔣勤是個中年大叔,聽聞面上一片得意。

賀榆洲笑着,招呼他們坐下,讓奴伊和秦歡幫忙把事先準備好的點心給他們端上。

每樣都一碟,一樣都不落下。

端上點心,賀榆洲拉住了要離開的奴伊,對着一桌子的人道:“先前是榆洲疏忽了,從沒有和大家介紹我家的新成員,讓大家爲我擔心了。”

“這是奴伊,是齊琰齊公子家的人,齊琰有事暫時回家去了,走得急促倒是沒來得及向各位辭行,我代他向各位道歉,同時也是榆洲個人的表示歉意,讓關大娘、一叔還有琮大哥以及在座的各位時常爲我憂心,榆洲今後不會了。”

個人一愣,有些沉默的看着賀榆洲,似乎沒有想到他會說這麽一番話,趙一聞言眼中更是複雜,卻也由衷的高興。

“小洲終于也成長了啊。”他感歎。

這個十七歲的姑娘,來時身無分文,不愛交流,居住地也專選偏僻幽靜之地,對村中的事更是不太在意。

建房子、造井等等需要找人出面的事情,他都會拜托相熟的他們。

他們從這個姑娘進村就一直扶持着,倒也沒有過多的在意,能幫上忙的都幫上了。

也許正是因爲一直以來都是幫助他的存在,所以在他家發生點什麽事,也不由的過多擔憂他了。

卻也差不多忘了,她是自成一戶的人家,她也是要有點私密的。

趙一輕歎,說她沒有将奴伊介紹給他們,說她沒有交代很多事情,但他們又何嘗不是呢,這麽刨根刨底的想要知道小洲的一切,不是也超過界限了麽?

趙一反思,同時也頗爲欣慰的看着賀榆洲。

如今,這姑娘是真正成長了,她會自己找人建竹屋,會自己弄出這麽一大桌的點心招待感謝他們,會開這麽一家茶館想着賺錢養家了。

雖然這對于一個姑娘來說,是有些要強了……

不過,這也許正是她的奇特之處,不服軟不服輸,想着依靠自己立足,而不是像絕大多數女子一般,想着找人嫁了。

趙一輕笑,關大娘也笑,笑的熱淚盈眶。

她望着賀榆洲道:“小洲啊,你如今是真的好了,大娘由衷的爲你高興。”

賀榆洲溫柔的望着關大娘,輕輕的握了握她的手,這個女人手中滿是繭子,辛苦農作了一輩子卻沒有磨滅她的善心,她還願意從她那本就貧困的家裏拿出一部分來接濟他,當初要不是關大娘和關大海,他何曾有今天。

賀榆洲感激的望着關大娘,摸了摸她滿是褶子的臉龐,擦了擦那流下了眼眶的淚水,笑道:“大娘,今天是大喜日子啊,是我茶館開張的日子,你可莫掉淚了。”

關大娘笑着抹幹了眼淚:“是啊,看我。”

“小洲啊。”琮棣喊着賀榆洲,賀榆洲看向了他。

琮棣欽佩的道:“你是個記恩的,也是個聰明的。”

“這茶館的名字還用了河口村的名字,水源也是你帶回來的齊琰齊公子找到的,引水下來的方法也是你出的,你們對河口村的貢獻我一輩子記得,這次由衷的恭喜你。”

賀榆洲微笑:“謝謝琮大哥,我這茶館如今開在這裏,還望琮大哥多多照拂。”

“那是當然。”琮棣爽朗的笑。

“好了,都嘗嘗看,我這茶館的點心怎麽樣。”

“嘿,小丫頭,就等你說這話了,老頭我瞧着這毛豆可許久了,上次吃了一回一直念念不忘呢。”錢老伯說着,立馬拿起了筷子,夾了一粒毛豆丢進了嘴中。

賀榆洲輕笑:“錢老伯若是喜歡,等會打包帶些回去。”

錢老伯笑:“那是當然,一定要帶的,隻是這錢你可得照收啊,不然老頭可不敢要,你這可是要做生意的。”

賀榆洲淺笑着應:“行。”

趙一淡笑的看着賀榆洲,擡手摸了摸下巴,點了點頭。

這小洲可真是變了不少,要把曾經他可不一定能這般自如的和大夥交流,看來将秦歡留在小洲那也是有好處的嘛,起碼他會爲了秦歡而努力,而去改變。

真該帶家裏的妻子來看看,她總說小洲太過清高,現在這般平易近人可會讓她大吃一驚。

小清也該帶來的,這點心的味道還真不錯。

“我沒有爲大家準備茶水,因爲茶水的種類不一,口味不一,我搞不清各位的喜好,你們看看桌面的菜牌,喜歡喝什麽,我現做給大家。”

“哦?”最先對茶感興趣的還是趙一叔,他本就愛喝茶,對賀榆洲的茶更是感到好奇。

他拿過了牌子看着上面雕刻的品種,微微有些疑惑的道:“小洲啊,你最拿手的不是花茶麽?怎麽着上面一個都不曾見?”

賀榆洲笑了笑道:“一叔,那花茶做來極爲麻煩,所以我定價高了些許,便沒有刻在這牌子上,你看櫃台那,我都挂那了,一叔你看想喝什麽?”

趙一聞言擡頭,眼睛瞄過一個個的茶牌,最後點了紫苑茶。

先前曾聽陸卓曦提過這個茶,他比較好奇。

關大娘瞄了一眼花茶,有些被上面的價格吓到,便點了牌子上的木瓜紅茶,關大海要的木瓜盅茶。

錢老伯此時吃毛豆有些辣了,便點了看似可以解辣的芒果茶。

其他人都想要喝趙一曾說過的檸檬紅茶。

賀榆洲心裏暗暗記下,便進了屋子,先做的是果茶,木瓜是搗爛了的,所以比較簡單,直接用紅茶沖上就好了,因爲是夏日,賀榆洲的紅茶也是事先泡好的,此時喝,溫度剛好。

木瓜盅茶就要燒水了,微微等了一下才端上去給關大海。

錢老伯的芒果茶也比較簡單,芒果水是熬好的,泡上紅茶即可。

檸檬紅茶就要搗檸檬,做完這些,賀榆洲才花時間慢慢泡趙一所要的紫苑茶。

這茶讓趙一叔足足等了一刻。

但當他喝進嘴裏,卻覺得這一刻果然沒有白等。

見他們也慢慢吃上了,而時辰也差不多了。

因爲趙一叔他們的進門,此時門口已經圍了很多村民,有認識的有不認識的。

賀榆洲出門跟他們說了一番話,正式開了張。

因爲有進門即送一個饅頭和一碗山楂水,許多村民都願意進來看看。

嘗了這裏的山楂水覺得不錯,又會點一些其他的試試,所以一下子生意倒也不冷清。

但是也沒有人點超過一百文的東西,畢竟大家剛過幹旱,手裏頭的銀錢有限,所以,一下子,芋頭餡餅和南瓜餅、發糕以及山楂水竹葉茶倒是最好銷的食品了。

到了申時左右,人才慢慢的少了起來。

賀榆洲悄悄松了口氣,轉頭才看見,趙一叔那桌正笑眯眯的看着他。

他一窘,走了過去,先前就是擔憂開張會停不下手,才會提前邀請趙一等人進門,而且,賀榆洲也抱着讓他們提前進來給他增加人氣的想法。

不過,這次看來很成功,雖然超過一百文的東西基本沒有銷出去,但是底下的就全部銷完了。

“看來,這裏生意不錯,今後小洲也就不擔心了。”趙一笑眯眯的說,其他人連連點頭,

賀榆洲笑:“這也多虧了這村裏的人和鄰村的人願意賞臉。”

“不過,小洲,今日是你開張,村民才會好奇進來坐坐,等久了……你這。”

賀榆洲笑道:“無事,我這本來做的也不是村中人的生意,最主要的還是做哪些路過此處需要休息片刻的人的生意,所以不着急。”

趙一松了口氣:“看來,小洲已經有主意了,那罷,我們來此很久了,就先回去了。”

“好,我送你們。”賀榆洲微笑。

衆人齊齊起身,賀榆洲将人送到了門口。

“小丫頭,你給我包兩斤那毛豆,還給我包另一種一盤吧。”錢老伯走最後,說道。

賀榆洲應,奴伊連忙幫忙從裏頭包好了錢老伯要的東西,錢老伯看了看奴伊,笑道:“這小夥不錯,動作挺利索的。”

說着,他從懷裏掏出了一兩二百文交給了賀榆洲。

賀榆洲一愣,伸手接過,沒有拒絕。

送走他,賀榆洲從微微松了口氣,和奴伊一起将竹屋打掃了一遍,之前忙着接客倒是沒顧得上打掃,秦歡也短手短腳的幫忙,賀榆洲笑着摸了摸他。

奴伊望着微笑的賀榆洲,越來越覺得這人溫潤可人。

主子的眼光真是不錯,他不由的想,卻也在心底暗暗提醒自己,這是主子的人。

“小洲,你這如果要做路過此地的人的生意的話,還缺了一樣東西。”

賀榆洲一愣,停下了動作,看向奴伊,奴伊道:“你忘了馬棚啊。”

“路過此處的人都是遠行之人,不是馬車、馬就是牛車,若是他們要在此處歇腳,怎能沒有這個呢。”

對啊,賀榆洲懊惱的拍頭:“看我,将最重要的忘了。”

現在怎麽辦?賀榆洲皺眉。

奴伊望着他的樣子,紅着臉抿唇笑了笑道:“這個并不難做,我再後面加一個就好,我們将這一塊地圍起來吧,側面建馬鵬,有個院子可以弄個棚子,将來如果路過商隊什麽的,就有地方招待了。”

賀榆洲一愕:“這個地方會路過商隊?”

“雖說較少,但也是會有的,建一個有商隊就用得着,平時客人多也可以在院子裏招待他們。”

“這樣也好。”賀榆洲思考了一會道:“還是奴伊想的周到。”

奴伊微微紅了紅臉,輕聲道:“那我去建馬棚,之前他們建了屋子還剩餘一些竹子,剛好派上用場。”

賀榆洲應道:“好。”

走了奴伊,剩下秦歡和賀榆洲看店,一下子倒是冷清了。

賀榆洲拿了幾個餅子給秦歡吃,秦歡朝他甜甜的笑,賀榆洲越看越覺得這小孩可愛,不由抱着他連親了幾口,親的小孩咯咯直笑。

“夫人,小心看路。”門口突然傳來了聲音,賀榆洲擡頭,進來的是一名身着錦炮,頭戴簪花,風韻猶存的中年女子,面上劃着妝容,畫的唇紅豔豔的,他的身後跟着一個小厮,小厮馬夫打扮,小心招呼着女子。

賀榆洲見狀放下小孩,站了起來:“夫人午好。”

女子聞言朝賀榆洲看了一眼,禮貌的朝他點了點頭:“午好。”

賀榆洲微笑:“您請坐,需要吃什麽喝什麽嗎?”

“本店今日剛開張,凡事進來之人都贈送一碗山楂水和一個白面饅頭。”

說着,賀榆洲裝了兩個饅頭和兩碗山楂水到了那名女子的桌台上。

女子微微一愣,看了看身後的小厮,端着饅頭和山楂水遞給了他。

小厮感動的低下了頭:“謝謝夫人,謝謝。”

那女子笑了笑道:“一起坐下吃吧,無礙。”

賀榆洲不由對她心生好感,在這個世界,主仆的觀念很強,一般的主子都不會讓仆人同桌,這婦女平易近人,倒是與其他富貴之人不同。”

默默的打量着,賀榆洲拾起桌面的菜牌遞給婦人道:“夫人,這是本店的小吃和果茶,您看看需要些什麽?若是這些不合口味,那邊還有花茶。”

那女子喝了一口山楂水,用手絹擦了擦嘴唇:“這水酸甜可口,很是解渴,但有些淡了,可還有濃一些的?”

賀榆洲一愣道:“這是山楂水,若是濃一些,您不如嘗嘗山楂紅茶?”

“茶?”女子一愣道:“茶的味道有些苦澀,我想喝酸梅湯,這裏可有?”

賀榆洲輕笑:“夫人誤會了,這山楂茶并不苦澀,而且和酸梅湯的味道有些相似,您不如嘗嘗?”

見那婦人還在考慮,賀榆洲道:“若是您喝了不滿意,我不收您銀兩便是。”

見賀榆洲如此笃定,那婦人不由多看了他兩眼道:“那便上一壺嘗嘗。”

“好,您稍等。”賀榆洲眼閃了閃,面上有些喜氣,這山楂茶一碗一百文,一壺六百文呢。

将山楂茶端出來,賀榆洲留了個心眼,特意送了一小杯的芒果茶,如果這夫人喜歡喝山楂茶那必定也會喜歡芒果茶,都是酸酸甜甜的味道,而且,芒果茶比山楂茶還多了絲香氣。

果然,那夫人嘗了之後,便對芒果的香氣尤爲的喜愛,又多叫了一壺。

兩人似是并不缺吃的,所以并不見他們點吃食,隻喝了那兩壺茶,最後還喝不盡。

賀榆洲見兩人要走,便找出兩個水袋,将剩餘的茶水分别裝起來喊住了那婦人:“夫人,這裏前不久才大旱了,一滴水來之不易,也别浪費了,這水袋并不收您銀兩,您拿好。”

那婦人聞言笑了:“你這人倒有點意思,但這水袋過大,水倒沒有多少,都癟下去,帶着也麻煩,我就再買兩壺,你幫我灌滿吧。”

賀榆洲聞言,眼亮了亮,應道:“好,您稍等。”

說着,進了内屋,由秦歡看着外面。

賀榆洲幫忙灌滿,看了看還餘下鹵肉、烤肉還有毛豆、炸南瓜條,眼閃了閃,一個主意上了心頭,他将這些各自包起了一些,一起帶了出去。

“夫人,我這店剛剛開張,您便來了,是本店第一個遠來的客人,跟這店算是有緣,這些都是本店的一些吃食,就送予您了,望您賞臉嘗嘗。”

雖然這些遠遊的客人不一定會回頭來買這裏的東西,但是如果嘗了下一次還經過這裏就很有可能回來,賀榆洲這茶館是要長久做下去的,必須爲今後打好口碑。

婦人看了看賀榆洲包好的幾個小包,笑着接下道:“你倒是有心。”

賀榆洲微笑。

那婦人和仆人提着東西出門,末了,又回頭看了賀榆洲一眼,問道:“雖然這樣問有些唐突,但能告訴我,你是男子還是女子嗎?”

賀榆洲眼皮一跳,堅決的應道:“男子。”

婦人一愣,撇開了頭:“那倒是可惜了。”

“……”

婦人離開後,秦歡望着賀榆洲疑惑的眨眼:“姐姐,你爲什麽要說自己是男子啊?”

“娘親說過,像小歡和伊哥哥那樣的才是男子,姐姐是女子啊?”

賀榆洲臉一黑,心中哀歎,但望着單純的秦歡,心裏頭卻有了念頭。

他将秦歡放在地上,蹲下和他直視道:“小歡,你叫我哥哥好不好?”

秦歡皺眉:“爲什麽?”

因爲我是男子,賀榆洲本想如此說的,但是……他苦笑……他要怎麽和五歲的秦歡解釋才好?

秦歡望了賀榆洲半會,歪了歪頭,又直回了脖子,卻突而說道:“我知道了,洲哥哥。”

賀榆洲一愣,訝然的看着秦歡,秦歡笑的一臉單純,并不知道自己決定了什麽。

賀榆洲失笑,摸了摸他的頭,秦歡道:“娘親說有很多人都有說不出口和不知道怎麽開口說的事情,出現了剛剛哥哥那樣的表情就是有些事說不出口了,所以,這時候不要逼迫,順着就對了。”

賀榆洲驚訝的看着秦歡,親了親他的額頭,看來秦寡婦将他教得很懂事。

之後沒有什麽生意了,賀榆洲就将茶館門關了,将沒出售完的東西帶回家吃了。

晚上數了數銀兩,大頭是錢老伯的那一兩兩百文,後面緊接着是那名婦人的四百文,之後都是一些小錢也有将近五百文。

這一天下來,二兩多。

比想象中的好些,但還得看今後的生意。

賀榆洲将銀兩收進了一個罐子裏,塞在了床底,這個就是今後家裏的儲蓄了。

馬棚,奴伊花了幾天才弄好,這幾天賀榆洲和秦歡都守在茶館裏頭,田裏卻是沒去照顧了,奴伊在茶館清閑的時候還會去田裏看看,照看下土豆,他們的竹屋就建在田邊,所以看管也簡單。

這幾日陸陸續續來了幾批過路人,因爲着急趕路,并沒有品嘗賀榆洲的花茶,最多是點了些果茶,吃了一頓好的,包上一些幹糧就走。

賀榆洲仍然像上次一樣,贈送了他們一些沒有嘗過的。

比較有趣的是,村民時常會來這裏喝水歇涼,尤其是中午。

他們幹農活,在田地裏,有時候中午懶得回去,就會來賀榆洲這裏點上一壺水幾個饅頭幾個餅子,他們能負擔的起的,在這裏吃了休息,待中午過去了,再去田裏幹活。

這樣節省了回家做飯吃飯的時間,一時間,賀榆洲這裏既是沒有過路人也不會顯得太過冷清。

每天賺的錢不多,卻也不算少。

在此期間,賀榆洲弄出了茶葉蛋,在茶館裏賣。

五十文一個,比普通的蛋貴了一倍,但也有人會來嘗嘗新鮮。

這天,他剛開茶館的門,迎進了一個熟客——安叔。

賀榆洲一愣,安叔笑眯眯的看着他:“這次,小洲開店又沒邀請陸家。”

賀榆洲皺眉,他開店有幾天了,這安叔肯定早已知道情況,卻此時才來,還指責他的不邀請,賀榆洲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便沒有說話。

安叔笑眯眯的道:“你這姑娘,還沒有學會生意人的那套,不管怎樣疑惑,但不該寫在臉上。”

說着,他自顧自的走上了竹屋,看了看周圍的環境,打量打量了裏面的情況,笑着點了點頭:“不錯不錯,很有小洲的風格。”

賀榆洲歎氣:“安叔,這次你來有何事麽?”

安叔從懷裏掏出了五十兩,攤在了賀榆洲的面前:“我想包下小洲你的店,讓其他人出去一下好嗎?”

賀榆洲将錢推了回去,讓衆人離開,叫秦歡去找奴伊,看向安叔道:“好了,安叔,有什麽事就說吧?”

“其實也沒什麽事。”安叔狡猾的笑。

安叔不願意說,賀榆洲也沒有辦法,他想了想問道:“……陸……陸少爺怎樣了?”

“無事無事,好得很吶。”

賀榆洲多看了安叔幾眼,安叔道:“這次安叔來呢,是有一件事要拜托小洲。”

終于願意說了,賀榆洲站直了身子,就見安叔從背後拿出一個包袱放在了櫃台上,賀榆洲疑惑,他早看見了安叔背的包袱,隻是不明白裏面是什麽,也不明白他要做什麽,便望着他,等待他開口。

安叔笑道:“你打開看看。”

賀榆洲皺眉,微微帶着猶豫的打開了包袱,裏面豁然是一件湖藍色的女裝。

他猛的紮起了包袱,皺眉看着安叔:“這是何意?”

“小洲,穿上它。”安叔笑眯眯的道。

賀榆洲觸電一般,将自己的手收回了袖中,後退了一步:“安叔,究竟要做什麽?”

“夫人想看看你,我想在她來之前,讓你打扮打扮。”安叔道。

賀榆洲嗤笑:“我爲何要打扮。”

安叔一副不認可的模樣:“你是女子自然該打扮,何況是見夫人。”

夫人?陸卓曦的母親?他的……大伯娘……

賀榆洲斂眸:“她來便來,我爲何要專門打扮?”

說着,他無奈的道:“安叔将衣服收起來吧,我不會穿的。”

“你這姑娘,怎麽就……”安叔垮下了臉,歎氣,突而望着賀榆洲目露狠光道:“這可不由你了!”

說着,突而伸手,碰了賀榆洲一下,賀榆洲就不能動彈了,這是……

“安叔你……”

“别怨我,小洲,這是少爺的主意,他讓我幫你打扮打扮的,讓你在夫人面前有個好印象。”

“陸少爺?”

賀榆洲哀歎:“你們究竟要幹什麽?”

說着,他咬牙,餘光透過窗戶看見奴伊在田裏,他眼一亮,張口就想喊他,安叔突然又一指伸來,賀榆洲就開不了口。

賀榆洲皺眉,安叔嘿嘿直笑:“看來,我跟阿壯學得這兩手也蠻有用的嘛,待他回來,得讓他多教一些才行。”

賀榆洲眉頭緊鎖。

安叔笑着,讓賀榆洲坐在了凳子上:“小洲你放心,我隻将這衣服套在你外面,不會碰你,少爺隻是讓你恢複女子裝扮,能再夫人面前有個好印象,沒有其他企圖。”

“本來安叔是要帶幾個侍女過來,幫你畫點妝的,但時間趕不上了,就隻能由安叔出手了,還好安叔也會這些。”

說着,他笑着,将賀榆洲的頭發解開,用簪子給他簪了一個簡易的淑女頭,從懷裏掏了胭脂,給他上了一些,用将那女子一副套在了他的外面,遮住了裏面的男子服飾。

賀榆洲抿唇,死死的盯着安叔。

安叔做完這些,門口已經隐隐有了聲響,有幾個人過來了,賀榆洲轉動眼珠看見,奴伊和秦歡還在田裏,不是他們兩,那是誰?

難道是……陸卓曦的母親,那名夫人?

賀榆洲掙紮,安叔也急道:“壞了,夫人來了,這麽快。”

說着,他立馬将包袱布和胭脂全部收了起來,将賀榆洲的穴解了,人一溜煙閃到了竹屋裏面。

賀榆洲一得到自由就往外走,與要進來的婦女碰了個正着。

“是你?!”賀榆洲驚訝,這名婦女風韻猶存,正是那天在茶館喝山楂茶的婦人。

“是我。”婦人微笑,上上下下打量着賀榆洲:“是個美人胚子,那時候你一身男子裝扮,還信誓旦旦的說是男子,差點就被你騙了。”

“你這小丫頭騙子。”那婦人輕笑着點了點賀榆洲的額頭,賀榆洲有些分不清情況,眨了眨眼望着婦人。

婦人笑着走進了茶館裏面,後面跟着四位婢女,手裏捧着各式的衣服,簪花首飾,都是女子的。

賀榆洲疑惑的回頭望着她,那婦人笑道:“我都聽曦兒說了,賀姑娘,我家曦兒歡喜你,我這個做娘的也覺得你很不錯,不如,你就答應了曦兒吧。”

“我替他許諾,此生隻你一人。”

“……”所以這到底是什麽情況?賀榆洲一臉懵懂,他吞了吞口水,往後退了兩步:“夫人,咱們能說點我聽得懂的嗎?”

“别裝不知道了,賀姑娘,曦兒三番兩次向我提過你,說心裏歡喜你的緊,但我聽他人說過你,始終覺得你輕浮了,不适合曦兒,直到上次無意間碰見了你,你是個好姑娘,配的上曦兒,倒是曦兒病弱可能會委屈你了。”

“但是,我相信善解人意的你不會介意的,是嗎?曦兒除了病弱,每一點都是極爲優秀的,我這個做娘親的希望他能找個好姑娘。”

“你明白我嗎?”

他明白,但是……她知道自己再做什麽嗎?

賀榆洲已經呆愣得不知作何反應了,他要從何解釋起爲好?

望着呆愣的賀榆洲,婦人歎氣:“看來,曦兒說你拒絕他也是不假的,那就慢慢來吧,我相信我們母子的誠心可以打動你的。”

婦人柔笑,擡了擡手,她身後的四名侍女端着東西往前走了一步,婦人看着這些東西道:“這衣服送給你的,用錦紗爲料,銀絲爲錢,陸家最好的女紅一針一線繡成的,你快試試看,我看看好不好看。”

說着,她拿着衣服上前,朝着賀榆洲比劃着,賀榆洲連連後退,已經背靠在了牆上,他閉眼大喊:“奴伊。”

奴伊本在田裏逗弄着秦歡,超常的聽力聽見賀榆洲喚他,變了面色,忙拿起旁邊的長劍,幾個翻身跳,從窗戶跳進了茶館。

“奴伊!”賀榆洲看見奴伊,心安定了一些,他閃過那婦人和幾名侍女,到了奴伊的面前。

奴伊望着一聲女子打扮的賀榆洲,有些呆愕,繼而紅透了一張臉。

賀榆洲安心了一些,便對着那婦人道:“陸夫人,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這些我不收,也沒有資格收,我已經跟陸少爺說的很明白,你就此回去,他也會明白的。”

“小洲啊。”陸夫人道:“我就喚你小洲吧,現在站在你面前的不是曦兒,是我,我覺得你不錯,希望你能答應曦兒的求親。”

“……”

奴伊愕然,瞪了瞪眼,回頭看賀榆洲,賀榆洲百般郁悶:“我與陸少爺并無這樣的感情,也并無這樣的關系。”

奴伊一愣,心中明了了些許,他上前擋在了賀榆洲的面前。

陸夫人看了奴伊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的賀榆洲笑道:“那也不急,這衣裳是我送給你的,是我見你歡喜的緊才送給你的,小洲難道也不收嗎?”

賀榆洲搖頭:“這衣服,陸夫人拿回去吧,榆洲穿慣了自己的衣物。”

“這衣服穿上身了一次就是自己的了,來,你試試,穿上看看,隻要穿上你就會喜歡了,這料子都是格外的舒服的。”

說着,朝後使了個眼色,那四名婢女竟然直直朝賀榆洲撲來,賀榆洲一驚,躲在了奴伊的後面,奴伊硬着頭皮擋在了賀榆洲的前面,與四名女子當衆接觸,他憋紅了一張臉,手握在劍柄處就想要拔劍,賀榆洲呼道:“不要傷了她們,她們是無辜的。”

奴伊咬牙,緊了緊手掌又将劍收了回去,這卻讓那四名婢女更加大膽了,一個勁的朝賀榆洲撲來。

奴伊擋在了賀榆洲的前面,更是被這四名女子擁擠,他連連後退,連帶着賀榆洲也後退。

奴伊渾身發顫,身上接觸了女子柔嫩的肌膚很是不适,面色卻莫名的發燙,他回頭朝賀榆洲喊:“小洲,你先回家。”

賀榆洲聞言,眼中一亮,跟着奴伊往門口移動而去,見到了門就往外跑。

“哎!”陸夫人看見,一個歎氣,追了出去喊道:“賀姑娘,你跑什麽,隻是讓你穿件衣服而已。”

賀榆洲充耳不聞,隻覺得這陸夫人太可怕了,腳步加快了幾分。

埋頭猛跑的他沒有看見,朝他急速奔來的一匹黑馬,待他察覺,黑馬近在咫尺,那踢踏的馬蹄聲回響在耳邊,面前一片灰塵,他一驚,膝蓋一疼,已然被馬踢中了,他慘叫一聲栽倒在地。

“籲籲~~”馬上的男子一聲黑衣,五官深刻,如刀削一般,眸色黝黑,透露着一股冷冽,他急刹住那馬,從馬上潇灑而下,擔憂的看向栽倒在地的賀榆洲。

“姑娘,你沒事吧?”

賀榆洲捂着膝蓋回頭,男子眼底閃過一絲驚豔,但很快被消匿,賀榆洲搖頭,捂着膝蓋踉跄的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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