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童說的不假,就在燕輝母子出京之後太子誕生了。龍延嗣很高興,當着滿朝文武的面冊封龍興榮爲太子。李克身爲國舅又是國相當仁不讓的成了太子太傅。讓衆臣沒想到的是,一向跟燕承宇不對付的李克居然力保燕承宇做太子太保,當然隻是個虛銜。大家心裏猜測,這一定是李克和龍延嗣商量好的,打壓的差不多了,也該拉攏一下了。
對李克的建議龍延嗣當然是诏準。與此同時,他還發出聖旨,查找和太子同時出生的孩子。賜給特制的金錢,以示普天同慶,也爲太子積福。
這道旨意在京城和京城周邊的州府執行的還不錯。可是離京城遠的地方可就遭了殃。執行這道旨意的除了各級官員之外,還有從宮裏派出的宦官。他們負責頒發賞賜,這是個肥差。皇宮裏跟高平、李克、司空複走的近的太監們,削尖了腦袋争着要幹這個差事,爲的就是能摟錢呗。
摟錢的方法很簡單。他們打着皇帝的名号找到孩子家,先是一通吹捧。什麽你家孩子天生富貴呀、前途無量啊,不如跟咱家進宮伺候太子吧之類的。那些大戶人家都明白怎麽回事,真金白銀的塞給他們,就當破财免災了。碰到那些小門小戶的他們就吓唬。什麽你家孩子跟太子同日出生,犯了天大的忌諱,趕緊把孩子交給我們帶進宮中當太監,這樣就免了你家的罪。
普通人家哪見過這個,一個個吓得體如篩糠,更舍不得讓親骨肉去當太監。沒辦法,花錢吧。這一來賣房子賣地,傾家蕩産的大有人在。還有那實在拿不出錢的人家。眼睜睜看着孩子被奪走,一時想不開抹脖子上吊、撞牆跳河的也時有發生。
那些正直的官員看在眼裏,恨在心上,但卻敢怒而不敢言。隻好兩眼一閉由着這幫太監胡鬧。那些趨炎附勢的人爲攀高枝,助纣爲虐。一時間搞的邊遠州府人心惶惶。百姓們人人自危。藏孩子、改生日,想盡辦法躲過這場災禍。
其實龍嗣業這道旨意的真實目的是尋找燕輝。說起來這次雪狼衛的行動真可謂是損失慘重。爲了殺燕輝,雪狼衛精英損失高達六成。就這樣還沒抓住卓玉嬌母子。司空複還算聰明,估計到可能是卓玉嬌把燕輝藏起來了,就給龍延嗣出了這麽個招兒。面上的事是那些太監去做。私底下雪狼衛剩下的精英都撒出去跟着這些太監們去找燕輝。
這一來雪狼衛人手不足了。實在沒辦法,李克向龍延嗣提出建議。讓那些先帝留下的,投靠他們的冷鋒衛的人也參加這個行動。順便考驗一下他們的忠心。
牛童急匆匆來到縣城,找到縣衙丁班頭。倆人跑到青樓裏花天酒地一番之後,這才醉醺醺的從青樓裏出來,各自去辦事。
丁班頭剛剛走進縣衙。牛山和牛大壯被一個穿着官服的人送出縣衙側門。
牛山:“于主簿不必相送,老夫這就回去了。改日還請主簿喝我孫子的滿月酒。您可一定要來呀。”
于主簿:“一定一定,村正慢走,恕不遠送。”
趁倆人說話的工夫,牛大壯把一個布袋子塞進于主簿衣袖。于主簿抖抖袖子哈哈一笑,轉身回了縣衙。牛大壯和牛山爺倆上了牛車出城回家。
燕輝的戶籍已經在于主簿的幫助下落實了。出生的日子定在三天前,也就是牛大壯撿到燕輝的那天。戶籍上寫得明明白白:卧牛村農戶牛大壯,娶妻春娘,長子牛天賜。生于肅正三年冬臘月初十。
按照大燕制度,官府劃給牛天賜的十畝丁口田,還有牛大壯新買的二十畝山地的地契也妥妥的揣進牛大壯的懷裏。本來牛大壯兩口子昨天商量的時候準備一下子買個上百畝的地。還準備把山神廟那塊地也買下來。結果牛大壯剛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燕輝就覺得不妥。
在酒宴上已經得罪了牛童一家,這個小人必定會懷恨在心,伺機報複牛大壯一家。再加上昨天王氏老太太偷偷跑來告訴大壯兩口子牛童的打算之後,燕輝覺得就更不能大張旗鼓的買地。
要知道,在卧牛村就連村正牛山和他家倆兒子的土地,加在一起也沒有一百畝哇。牛大壯一下子買一百畝地,實在是太紮眼了。那牛童兩口子指不定怎麽嫉恨呢。村裏的其他人也可能會有風言風語,這時候還是低調點好。想到這裏,燕輝出聲制止牛大壯兩口子,方法就是哭。他現在還不會說話,不哭怎麽辦。
看見兒子哭,牛大壯兩口子立刻慌了。開始他們以爲燕輝餓了,趕緊弄來肉粥,可是燕輝就是不吃。兩口子一時摸不着頭腦,直到燕輝用小手指着錢又指着家裏的地契的時候,牛大壯才明白過來。
“春娘,兒子的意思是讓咱們别買地?”春娘自然不明白,用詢問的眼神看着燕輝,燕輝搖搖頭。
“兒呀,那還是要買地?”燕輝點點頭。
“那買多少?”燕輝伸出胖胖的剪刀手晃悠着。
“二十畝?”燕輝點點頭,開始喝粥。
牛大壯傻了,有錢幹嘛不一下子買多點地?他實在是想不明白。這時候燕輝指指窗外,小手伸出了四根手指。牛大壯兩口子一下子明白過來。原來兒子是告訴他們要防着牛童。
牛大壯徹底明白了。老話說得好,财不露白,人心難測。像自己和春娘這樣心思單純的人見到那一大筆錢的時候,都禁不住心動不已。何況那些有貪心的人呢。再說都知道牛童兩口子的壞心思了,這會兒的确不應該再節外生枝。地可以慢慢的一點點買,不顯山不露水。讓鄉親們也有個适應過程。最主要先把牛童惹來的禍給應付過去,這才是當務之急。牛大壯看看春娘,春娘這時候可是一心在兒子身上,基本上是兒子讓幹啥就幹啥。
春娘沖牛大壯點點頭說:“嗯,就聽兒子的。兒子比咱倆都聰明。”
牛大壯也覺得他兒子的确很聰明,自己想不到的事兒子卻能想到。看來兒子真的是山神爺爺送來的,不然怎麽會這麽聰明。像自己兒子這麽大的孩子。現在不是窩在娘懷裏吃奶,就是躺在被窩裏睡覺。沒一個像兒子這般聰明的。大人的話他全能聽懂,還會給大人出主意,這不是神仙送來的還能是什麽。牛大壯心裏美的恨不能抱着兒子出去顯擺,可是想想還是算了吧。兒子要低調是有道理的,現在還是瞞着點好,免得鄉親們把兒子看成妖怪。看來以後家裏的事兒得多跟兒子商量。
心裏是這麽想的,可是牛大壯還是沒憋住。今天一早他和牛山去縣城的路上把這件事悄悄告訴了牛山。牛山聽後先是一愣,然後不住的點頭。
“大壯,好好養育天賜,叔覺得将來咱們卧牛村老牛家,就得靠天賜撐着了。這件事不要再對别人說了,記住沒?”
牛大壯連連點頭答應。爺倆辦完事也不在縣城裏多呆,趕着牛車着急的回卧牛村,邊走邊商量着怎麽應對牛童招來的禍事。
兩天後,于主簿領着一隊人馬來到卧牛村。前面開道的是丁班頭,隊伍正中是一位面白無須,長着三角眼的小太監。于主簿雖然滿心的不情願,怎奈小太監帶着聖旨,他不跟着來不行。這一路上于主簿心裏把丁班頭祖宗三代罵了個遍。要不是這個丁班頭多事兒,這缺德的差事于主簿才不願意幹呢。
那小太監火氣也不小。那些品級比他大的太監,都躲在州府裏享受。就他被派到這窮山溝裏來,他怎能不生氣。小太監不住的拿眼斜着丁班頭,心想今兒個你不把咱家伺候好了,咱家就讓你後悔做人。
一隊人找到牛山,牛山也沒說别的,領着他們就來到牛大壯家。剛一進門隻聽見雞飛狗叫,隻看見滿院的破柴爛草。牛大壯破衣拉撒的籠着袖子站在院子裏,那模樣要多傻有多傻。于主簿看見牛大壯這個熊樣子,好懸沒笑出聲來,暗自沖牛大壯點點頭。那小太監幹脆站在門口捂着鼻子仰頭看着天一聲不吭。這時候他心裏弄死丁班頭的心思都有了。看這家的破爛相兒,能弄到錢才見鬼了呢?
小太監陰恻恻對丁班頭說:“丁班頭,你不會弄錯吧。咱家奉旨出京以來,見過的世面多了去了。你說的這戶人家的孩子,有那麽大福氣和太子爺同庚?如果不是,你可是欺君之罪呀。丁班頭你可要想清楚喽。”
丁班頭吓得汗都下來了,他求救的看看于主簿。可是他隻能看見于主簿的倆鼻孔,于主簿正仰頭看着天,啥話也不說。
丁班頭知道自己這是得罪人了。今天這關過不了,能不能當班頭先不說,命有沒有都不好說了。丁班頭一轉身看見藏在人群裏,指指點點的牛童就怒氣上湧。丁班頭氣急敗壞的跑過去把牛童從人群裏提溜出來,扔到小太監面前。
“牛童,你不是說這家人的孩子跟太子爺同庚嗎?你跟上差說到底咋回事。”
别看牛童平時在村裏人摸狗樣的,但是面對這個不入流的小太監時,牛童腿肚子直打轉,吭吃癟肚的說不出句整話。就在這時,穿着一身破棉襖的春娘,抱着用破被子包着燕輝,搖搖晃晃的走出來。小太監一看見春娘母子那兩張慘綠慘綠的臉,好懸沒吐出來。心說這人得餓成啥樣才能有這等的臉色呀。
春娘:“他爹,快去弄點樹葉熬點粥,我們娘倆快餓死了。”
牛大壯:“這大冬天的,到哪裏去摘樹葉啊。正好村正來了,我和村正借點糧食去。”說完他拉着牛山的手圍着牛山轉圈,哀嚎着要借糧食。春娘抱着孩子也圍着牛山轉,燕輝這時候也哇哇的哭,一時間這院子裏更加熱鬧了。
于主簿臉擡得更高,手使勁按着肚子。不按着不行,他都快憋不住了。牛山一邊推着牛大壯一邊轉過身對于主簿說:“大人啊,你要找的就是這個傻貨家呀。哎呦,早知道我就不來了,這家人能吃不幹活,家裏窮的就剩三張嘴了。平時我躲還躲不及呢,主簿大人您倒是說句話呀。”
于主簿使勁憋住笑,咳嗽一聲對小太監說:“上差,本官跟您說過本縣沒有和太子同庚的嬰兒出生。這家的孩子名叫牛天賜,是臘月初十生人,還是本官親自辦的戶籍,不會有錯的。上差說這孩子和太子同庚,我看上差是不是被人給騙啦?”
小太監惡狠狠的對着丁班頭說:“丁頭兒,咱家奉旨辦差,如今這差事辦成這樣,有負皇恩啊。丁頭兒,要不然你陪咱家走一趟州府呗?”
丁班頭聽了這話早就吓得魂飛天外。也算他還有點急智,擡起腿一腳踹在牛童的屁股上,剛要說話的牛童一個冷不防,哎呦一聲被踹的趴在地上。
丁班頭:“大膽刁民,你敢欺騙本官,欺騙上差。你口口聲聲說這家的孩子和太子同庚。可這孩子分明是剛出生的,定是你跟這家人有仇,借此機會報複人家。本官受你蒙蔽,被你當成槍使。你趕緊老實交待,否則本官鎖了你,關進班房治你的欺君之罪。”
丁班頭這是打算丢車保帥,他和牛童本也沒啥深厚交情,要不是沖着賞錢,他才不願搭理牛童呢。可是事到如今丁班頭隻想着先保住自己再說,至于牛童死不死的丁班頭才不願意管呢。
牛童被踹倒在地,這時候他也害怕了。爲了保住自己,他把心一橫準備把所有的髒水潑到牛大壯一家身上,捎帶着連牛山也給推進坑裏。打定主意的牛童從地上爬起來,正準備陷害牛山和牛大壯。可就在這牛童剛剛站起來的時候。當啷一聲,一錠五兩多的的金錠從牛童腰間掉在地上。這一下子小太監的眼睛亮了。
牛童這時候也被這麽一大錠金子迷住了,迅速抓起金子揣進自己懷裏。小太監不幹了,這寒冬臘月,他頂風冒雪來到這個破山村爲的是啥?還不是爲錢嗎。眼看着這麽一大錠金子拿不到手,小太監很不開心。
小太監:“你叫牛童是吧?看來你家不錯呀,這偏僻山村居然還有你這樣的有錢人,不錯不錯。于主簿,既然這牛天賜不是我們要找的人,不如我們到牛童家去看看,興許他家有孩子跟太子同庚呢。陛下龍恩浩蕩,可不能錯過一個呀,是不是啊,于大人?”
于主簿:“上差所言極是,不如我們就去牛童家看看,上差請。”
牛童懵了。這什麽情況兒啊?不是要折騰牛大壯家嗎?咋跑我家去了,這可如何是好哇。常言道人在做天在看,不做就不會死。牛童隻想着禍害别人了,哪裏想到有朝一日報應不爽,他自己被比他更能禍害人的人給禍害了。
那錠金子是燕輝趁人不備用意識力塞進牛童腰間的,爲的就是禍水東引。像牛童這樣的人,必須用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他自己找死,别人用不着可憐他。
小太監帶着一幫人去了牛童家。可想而知,當小太監看見牛童家的慘樣時,他心中的怒火該有多麽旺盛。總而言之,牛童一家連孩子帶大人,被套上鎖鏈帶走了。牛山雖然恨牛童兩口子不幹人事。可是孩子們不能跟着大人去受罪呀。牛山求着小太監,求他把孩子留下。可是小太監咬死了就是不放。沒奈何牛山隻得求于主簿,于主簿歎了口氣小聲對他說:“把他家的房子地賣了吧。錢交給我,我再交給這位公公。大人是保不住了,看看能不能把孩子保出來。”
一幫人走後,牛山把大家召集在一起商議。可是這小山村裏誰家也拿不出現成的錢來。就算是有,大家也不願意買牛童家的房子地。人家是怕牛童回來再折騰。所以,盡管牛山苦口婆心的勸說,也沒人接這個茬。弄得牛山不住的歎息,不住地罵着牛童這兩口子平時不幹人事,寒了鄉親們的心。
最後牛大壯看牛山愁眉不展的樣子心軟了。答應買下牛童的房子和地。牛童家的地都是邊邊角角的不值幾個錢,那破房子就更不值錢了。最後牛大壯給了牛山六十兩銀子,這個價格都能買十畝平原上最好的地了。牛山和鄉親們很感動,都說牛大壯不計前嫌,是個爺們。鄉親們又東拼西湊,零零碎碎的湊足一百兩銀子。牛山和牛大虎趕緊拿着錢去縣城找于主簿。
于主簿辦事利落,把牛童的地契換成牛大壯的名字。又領着牛山父子到館驿去見小太監。小太監收了錢,卻隻說了句:“回去等着吧。”就把他們轟了出去。
實在沒辦法,牛山父子回到村裏對着前來打聽的鄉親們說:“自作孽不可活呀。看見沒有,這就是昧着良心不幹好事的的下場。從此以後咱卧牛村老牛家,誰家要是有這樣的子弟,就直接開除族籍,轟出村去。死後也不準進牛家祖墳,這一條要寫進族規裏面。”
在古代,族規是僅次于國家法律的行爲規範。像卧牛村這樣的小山村,族規甚至比王法管的還寬。而且死後不讓進祖墳這個處罰實在是太厲害了,鄉親們看着雙眼通紅的牛山,都表示一定要好好管教自己兒孫,堅決不會讓他們再像牛童那樣禍害相鄰。
反過來大家一緻的誇贊牛大壯一家。都說大壯兩口子仁義,現在又有兒子繼承家業,兩口子将來一定是享福的命。躲過禍事,牛大壯一家很高興,又把鄉親們請到家裏熱鬧了一番。在酒桌上,在牛山和鄉親們的見證下,牛大壯兩口子認了王氏老太太當幹媽。而且第二天就把老太太接到自家供養。這一來,鄉親們對牛大壯一家無不交口稱贊,都說好人有好報,王氏老太太孤寡半輩子,臨老有了靠,這都是她平時行善積德的回報。
行善的人有好報,作惡的人自然有惡報。小太監最終還是沒放過牛童一家。牛童被關進死牢,他老婆和仨孩子被丁班頭偷偷弄出來賣給人販子,後來聽說被賣到大草原上去了。賣人得來的錢,丁班頭自己也沒落着,反而倒貼上半個家産送給小太監。小太監這才心滿意足的離開縣城回了州府。
都說惡人自有惡人磨,這話一點都不假。人以類聚,物以群分。惡人身邊會有好人嗎?自然不會有。作惡多了,自然會有更惡的惡人來磨你。别看惡人一時嚣張得意,那是磨他的人還沒到。等那人到了,也就是惡人倒黴的時候了。這就是俗話說的: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時候一到,善惡皆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