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羅家危機



()謝薇梅退婚的時候曾含蓄同他暗示過,他這一次摔了腿許是和他的弟弟有關,她可以接受一個瘸子丈夫卻不能接受心術不正之人,故而才會退親,這一門親事不能成。沈逸風還記得當時那震驚而駭然的心情,還記得沈逸合的眼眸裏的狠意,雖然轉瞬即逝。

“都過去了。”感覺到了一直柔軟的小手覆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李薇竹說道,“都是我嘴笨,說這些作甚。”

沈逸風聽着李薇竹的話反而笑了,消散了眼眸裏的郁色,“你說的對,都過去了。”他身子成了這樣,剩下的日子無非是等死罷了,“謝家的事情,需要我幫你打聽嗎?若是需要,你留下住址,到時候我讓人送信給你。”剛剛這位李小姐幫了自己,他雖然是個殘廢,卻也不想這般死了,若是能夠想幫也是好的。

白芨透過敞開的門口,就聽到了沈逸風要李薇竹留下住址,要送信給自己小姐。

“小姐。”白芨揚聲喊着,提着裙擺匆匆跨過了門檻,站在了李薇竹的面前。

端硯也是吓了一跳,尤其是見着白芨進入到房間裏,他心裏頭有些發虛,向來是守禮的公子怎會說出這樣唐突的話語。

“你怎麽過來了。”李薇竹見到白芨,便說道,“外面還下着大雨,羅夫人已經來了嗎?”

白芨搖搖頭,心裏慶幸幸好自己過來了,這位沈公子雖然生得好,學問也是好的,但是他是個瘸子啊,自己小姐又已經和趙公子訂了親。脆生生說道:“我和夥計還有掌櫃的都留了信,過來陪着小姐。”

沈逸風沒有錯過白芨提防的目光,心裏頭竟是有些覺得好笑,他何曾被人用這樣的目光看過?聲音溫和同李薇竹說道:“我會在漳陽城留三日,就宿在立正書院,若是需要我稍信,讓人來找我就是。”沈逸風見着李薇竹仍然要拒絕,道:“這樣大的事情,你也同你的祖父說一聲,指不定當年有什麽苦衷或者是意外。”謝家人的品性他是相信的,謝家二小姐乃是嫡出,眼前的這位李姑娘應當也是嫡出子弟,世家最爲在意嫡系子女,這中間會不會有什麽意外存在?

白芨一怔,怎麽牽扯到了老太爺,她的目光不由得帶着一些茫然,聽着身側的小姐聲音依然是清朗,“多謝沈公子的好意,我祖父已經去了,我的事情我自己可以做主。”她孑然一身,聲音是坦蕩蕩,謝家雖好,她并不貪戀謝家财物,當年發生了什麽她不想知道,也不想擾了京都謝家與自己的清淨,維持現狀就很好。

“抱歉。”

“你也并不知道。”李薇竹說道,“沈公子若是回京,也不需要提起我,就當做從未見過我。”

雖然父母在不遠遊,他這般羸弱一天不如一天的身子,還有什麽回去的必要,或許死亡之後軀體會被人送回到京都裏,他又有什麽機會同謝家人說起這件事情?沈逸風應下了李薇竹的話,“好。”

白芨和端硯兩人是摸不着頭腦,相識看了一眼。端硯心裏頭松了一口氣,雖然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是知道自己少爺并不是孟浪的浪蕩子。

得到了沈逸風的回答之後,李薇竹松了一口氣,面上甜美一笑,“白芨,外面還在下雨嗎?”

“已經停了。”

沈逸風的頭發已經半幹,“端硯,既然已經停雨了,雇一輛馬車,我們走吧。李姑娘可用相送?”

李薇竹搖了搖頭,“我還要等人。”

沈逸風也聽到了白芨的話,知道她們主仆二人要等一位羅夫人,便颔首轉動輪椅準備離開。

這附近大約是沒有車行,小半個時辰之後端硯才雇了馬車回來,等到沈逸風和端硯上了馬車,李薇竹與白芨兩人仍然在等着羅夫人,一直等到了申正,掌櫃都變了臉色,開始說些陰陽怪氣的話,李薇竹同白芨兩人也不好繼續在茶樓裏待着,出了茶樓。

白芨有些憤憤不平,“什麽人啊。”

“總歸是我們自己兜裏沒有銀子。”李薇竹說道,夏日裏日頭落得晚,一場大雨之後,天藍的發亮,橘色的日頭也褪卻了往日的威風,之帶着橘色的溫柔,更爲難得便是那一抹長虹,七種顔色混在一起,卻每一彎都分明,一色疊在一色之上,通透澄亮,“好美。”她喃喃地道。

白芨也看着天邊的長虹,兩人寂靜無語,相識生怕擾了美景與安甯。鄉間裏雨後彩虹帶着生機盎然的美,漳陽城裏的雨後初霁似雲似霧的美。

地上畢竟還有水,這點餘溫蒸騰不了地面上的水汽,白芨可以在這樣的地面上走着,李薇竹卻不敢,不想髒了衣袖,原本身上的那點因爲救人而染了的水汽,這會兒已經被身體的溫度蒸幹。兩人就站在幹燥的長檐下,看着那長虹,直到長虹的色彩模糊,消散了去。

白芨難免就問起了李薇竹剛剛的話是什麽意思,李薇竹說道:“他一見着我便喊我謝二小姐,然後更是落了河裏頭。後來同他在房間裏說話,他說謝二小姐與我的容貌極其肖似,年歲應該比我小一點,還有笑起來的時候不太一樣。我想,我身上流着的,許是謝家的血。”

白芨聽到了這裏就握住了李薇竹的手,“小姐,這門親不能認。”李薇竹的事情她也知道,因爲見識的多,白芨清楚的知道,想象當年有什麽苦衷或者是誤會才抛下了孩兒的,當真是是千裏挑一,大半是那謝家主動遺棄了李薇竹的。

“我知道。”李薇竹說道,“我拒了他的提議,你也聽到了。”

白芨松了一口氣,覺得還是要同李薇竹說清楚,“我以前在同福堂門口,見到許多父母直接把孩子扔到門口。有些不乏是富貴人家,隻因爲生得是個女嬰,便不想要了,厚道一點的會扔到門口,還知道有些直接……”

“我都知道。”李薇竹捏住了白芨的手,她大約也是這樣被扔的,所以總是不願意深想,“别說了。”

她的指尖冰涼,面色也是慘白,白芨便停下了話,聲音溫軟好似春風缱绻,“我不說了。也不知道還要等多久,羅夫人才會過來。”

“我們再等等。”李薇竹的聲音有些低落,祖父曾經同他說過,若是論起正常狀況,應當是女嬰略多于男嬰,而寨中的男嬰是多于女嬰的,雖然不曾親見,也能夠猜測那些女嬰遭遇了什麽。

“小姐……”

等到日頭落下,遠處的山巒一點點吞下殘陽時候,白芨也沒辦法保持鎮定,而此時馬車姗姗來遲,坐在馬車上的是憂心忡忡的羅鳴,“你們怎麽在這裏。”

兩人松了一口氣,李薇竹說道:“一言難盡。”說完之後主仆兩人就上了馬車,看着羅鳴的面色,忍不住開口,“怎麽了?出了什麽事情?”

“我還不知道,應當是商行出事了。”羅鳴說道,他的面色很是難看,現在府裏頭是亂成了一團,娘更是暈了過去,醒來之後就打發羅鳴過來接李薇竹。

所有言語的安慰都是蒼白無力的,接下來的一路一陣沉默,一直到進了羅府,羅鳴是第一個跳了下來的。

羅鳴的步伐很快,而李薇竹也憂心羅夫人的狀況,緊緊跟在羅鳴的身後。

“你先回去休息吧。”羅鳴猛地停下了腳步,因爲停得急,差點讓撞在了羅鳴的背後。

“你忘了我會醫術?”李薇竹說道,“讓我去看看羅夫人如何了?”

羅鳴知道李薇竹是好意,想到了李薇竹的醫術,就說道:“那一塊兒吧。”

等到了羅夫人的門口,李薇竹就聽到了男子的聲音,“事情還沒有到最糟糕的地步,要是趙家肯出手就沒事了。”

“趙家,那就讓趙家出手。”說話的是羅夫人,她的呼吸有些急促,羅鳴這會兒腳步放得慢了些,不過因爲屋内的聲音并不高,羅鳴顯然沒有注意到屋内說話的内容。

“好,我慢慢想辦法,你别心急,車到山前必有路。”

“夫君,我是真的有辦法。我們院子裏就住着一個李姑娘,她和趙家有婚約,她做了我們幹女兒,與趙家有了聯系,趙家當然會幫……”

李薇竹剩下的話到底沒有聽完,羅鳴就推開了門,“爹,娘。”

屋内的聲音戛然而止。

李薇竹的臉色有些發白,她原先是喜歡羅夫人的,她身上穿着的是羅夫人的衣裳,她昨個兒那麽關心自己,今天還買了許許多多的布匹還有首飾,原來不是因爲羅鳴,而是因爲自己與趙家的那門婚事才對自己好的。

繞過了屏風,李薇竹看到了卧在軟榻上的羅夫人面如金紙,有丫鬟揉着她的太陽穴,而站在她身邊的,還有一位陌生的男子,他的容貌與羅鳴生得相似,就是羅老爺。

“這是昨個兒救了鳴兒的李姑娘。”在李薇竹對着自家夫婿行過了禮之後,介紹起了李薇竹,對着李薇竹招招手。

李薇竹像是牽線木偶一樣往前走了幾步,羅夫人靠在軟枕上,對着李薇竹歉意地笑了笑,拉起了她的手,“抱歉,家裏發生了點事,我經受不住就暈了過去,醒來就連忙讓鳴兒去接你了。”

“呀,你的手怎麽這麽冷?外面下了很大的雨,你是不是冷着了?都是我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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