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傳世醫書下



()李薇竹知道關朗在想什麽,簡單的解釋道:“關可認識我們,既然遇到了,我們會爲你主持公道的。”

“可兒?”關朗聽到了妹妹的名字,眼中的防備卸下了不少,但還是懵懵的,似乎在想自家妹妹怎麽會認識這麽富貴的公子小姐。不過也知道眼下不是細細詢問的時候,随即自嘲一笑,眼下自己這個家殘破不堪,誰還能來這裏欺騙自己。

又想到李薇竹最初的問題,眸子中染上了濃濃的化不開的悲傷。“娘親她前幾日還好好的,雖然不能下床,但是精神還是很好的,誰知道今日喝了她給的符水,”關朗由于氣憤小臉漲的通紅,手上的青筋暴起,指着前面的趙神婆說道:“今日喝了她給的符水之後,便開始嘔吐,現在更是昏迷不醒,我剛剛摸了娘親的脈搏,已經……已經……”還沒說完話,關朗就滿臉都是淚,顯然是高度的緊張過後,情緒一下子繃不住了,便都發洩了出來。

趙神婆見形勢越來越對自己不利,心中也焦急了起來,眉頭一立,口中尖利的叫聲就出來了:“是因爲你娘親福氣薄,受不了我的符水才會發作的,當初要不是你娘托人求我來,我才不來你家這麽晦氣的地方呢,現在出了事情都怪在我身上,你們家人還講不講理了啊。”

“如果要不是我的名聲在外,你們家會請我過來?也不看看我趙神婆救了多少人,怎麽輪到你們家了就成了謀财害命了?”

“訛人想到我頭上,我告訴你們,沒門!”

“一開始就說了,生死有命,要是有那個福分,喝了我的符水挺過去了,那就是長長久久的,長命百歲,要是喝了符水挺不過去,分明是福氣太薄,這老天爺上次的福祿都沒辦法享受。”

聽到趙神婆的話,關朗眼眶被氣的通紅,眸子中的怒火更像是要發狂的小獸,若不是身子被李薇竹扶着不能動,關朗恨不得立刻沖到婆子的面前,他嘶啞着嗓子,“你胡說什麽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你之前說的是我娘喝了你的符水,就會好了。你現在看着人不成了,要出人命了,就說什麽富貴在天,你說你不怕官府,我們就去衙門走一圈,看看是你有利,還是我有利。”

這邊沈逸風幾句話間已是聽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原是少年的娘親主動請神婆來爲自己診病,神婆收了銀兩,給她喝了符水後,沒想到身體更加的虛弱到最後甚至昏迷不醒。神婆看到這家沒有個男人做主,就想一走了之,誰想到這時候少年攔住了她,讓她歸還銀兩,賠母親的性命,所以才有了剛才那一幕。

沈逸風看着婆子臉上那肆無忌憚的撒潑,笃定他們不能拿她怎麽樣的表情,心中怒氣更勝,隻是臉上未見,語氣仍是平時淡淡的,隻是仔細間還是能聽出裏面的一股冷意,“原來事情竟是如此嗎?我聽聞前朝皇帝酷愛煉丹術,而符水中含有大量的煉丹時的朱砂,導緻生靈塗炭。今大雍朝初立時就下诏書言符水有毒,如若有人利用此法害人性命,死者家屬均可告官,被發現者要處以極刑。”

趙神婆瞪大了眼睛,似乎沒想到竟然又和官府扯上了關系,心中不信,可是聽着沈逸風淡淡的語氣,微冷的眼神,心中更是打怵。

沈逸風看出趙神婆眼中的驚慌,心中嘲諷的一笑,語氣仍是淡淡的說道:“我聽聞海安知府王兆銀尤其厭惡巫蠱之術,特别是無稽之談的符水,不知道現在将趙神婆送到官府的話,會有什麽下場?”

趙神婆聽出了沈逸風口中和知府王兆銀的熟稔,不知是不是再诳她。但是她不敢冒這個險,于是急忙從懷中掏出一塊碎銀子扔到了站着少年的腳下,口中念叨着:“罷了罷了,今兒就當我倒沒,真是晦氣,這些銀子就當是給你娘親治病的藥錢好了,以後這裏的事都和我沒關系。”話都沒說完,人就急急已經走出了大門口,到最後甚至開始跑了起來,好像生怕有人追着似的。

見着趙神婆離開,關朗松了一口氣,拿起了地上的銀子,揣在了懷中。

倒是沈逸風的眉心皺起,“這般就讓人離開了?”

“雖說官府是禁了巫蠱之術,這趙神婆這些年并不曾真正用符水治死過人,我娘的脈搏雖然是燈枯油盡之象,這符水……”關朗搖搖頭,“這樣就足夠了。”接着俯身對兩人行禮道:“關朗多謝小姐和公子今日的相助之情,來日若有需要關朗的地方,關朗一定在所不辭。”嘴角拉成一條直線,滿是堅毅。

原本他就身形瘦弱,躬身行禮之後,整個人更是直接載到在地上。

李薇竹本就離關朗不遠,這會兒看到關朗突然的倒在了地上,吓了一跳,疾步走上前去,查看着關朗身上有着什麽未被發現的傷口。

其實關朗隻是最近太過疲憊,今日又看到母親病倒隻剩下微弱的脈搏,再加上剛剛神婆的那幾腳之後,他一直都是在強撐着,逼着自己爲了屋子裏面的娘親和妹妹不要倒下。現在婆子走了,他全身的力量好像都被用光了一樣。才會再彎腰的時候一個着力不穩,倒在了地上。

李薇竹仔細的爲關朗把脈,發現他隻是脫力而已,并沒有傷其根本,就回頭讓沈逸風先照顧着關朗,自己則是疾步的走進了屋裏,畢竟耽擱了這麽長的時間,不知道屋子裏的情況到底怎麽樣。

關朗這會兒心裏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覺得如果什麽都不想都不做的就這麽坐在地上,所有的負擔和壓力都遠離了自己,就這樣慢慢的閉上了眼睛。

關朗不過是十來歲的少年,遭遇了這般大的事情,隻怕是心神憔悴,隻是屋裏頭是奄奄一息他的娘親,還有更加年幼的關可,若是關朗不能振作起來,屋裏頭的兩個人恐怕更加擔心。

想到了這裏,沈逸風蹲下了身子,對着關朗說道:“你是關可的哥哥,你的妹妹和娘親都在屋子裏。”

關朗聽着沈逸風提到了自己的妹妹,腦海中顯現出妹妹的臉,平日裏哄自己開心時的搞怪表情,最後卻是妹妹一臉淚水的望着自己,到底是沒有給妹妹創造出幸福無憂生活的能力,關朗心中悲哀的想着。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什麽。關朗不知道自己現在還能做點什麽,才能挽回病床上母親的性命,才能換回妹妹臉上無憂的笑容。

“休息夠了,就早些振作起來。難道你想讓你妹妹在裏頭擔心受怕?”沈逸風說道。

這位貴人說的是,他做不了其他的事情,現在總不能讓妹妹擔心受怕下去,于是單手撐在地上,站了起來。

李薇竹是先進了屋子的,之前看着小院還算是寬敞,誰知道,進入到了房間裏,屋子裏什麽擺設都沒有,隻是在中間有一張大床,床上躺着一位面色蠟黃,雙目緊閉的婦人,婦人身上蓋着薄薄的一層棉被。被子上清晰可見各種不同顔色的補丁,露出在外的雙手瘦的隻剩下了骨頭,自然的垂落在床沿上,死氣沉沉,毫無生氣可言。

而跪坐在床下的,雙手緊緊的拉着婦人手的小姑娘就是一直沒出來的關可,

“娘親你醒一醒,我是可兒,我是可兒啊。”

“可兒今天把醫書贖回來了,娘,你睜睜眼好不好?”

關可的聲音很小,聲音裏像是哀求,眼裏全都是僵硬的躺在床上不動也不說話的娘親,不明白早上自己出門時還笑着和自己說早些回來的娘親,怎麽就變成現在這樣了?她一直知道娘親的身子不好,她要聽哥哥的話,乖乖的,但是娘親身子再不好,也能夠睜開眼睛,而不是現在這樣奄奄一息。

她的聲音裏是濃郁到滿溢的惶恐和悲傷,拉着母親的手,用微小的言語的力量,試圖讓娘親醒來。

李薇竹留意到了房間裏的氣味很是難聞,怕是床上的婦人失禁了,想着這些就去把屋子裏僅有的幾個窗戶都打開了,十月的秋風吹進這個逼仄狹窄的小房子,吹走了屋子裏一直籠罩的陰霾,帶來了屬于生命的氣息。

李薇竹走到一直哭泣的關可身邊,抱住這個脆弱的随時都會崩潰的小姑娘,輕輕拍着她的背,口中輕柔的說道:“可兒,乖,姐姐幫你娘看診好不好?”

關可的視線在空氣之中遊離,像是聽不懂李薇竹的話一般,瘦小的臉上那一雙眼大的驚人,淚水從眼中湧出。

李薇竹想要移開關可的手,關可卻發出了短促的尖叫聲。

“可兒,姐姐爲什麽拿起醫書?”李薇竹的聲音溫和,潺潺道來,“因爲我是行醫之人,你握住了娘親的右手手腕,我如何給你娘把脈?”

關可在李薇竹的安慰下,漸漸止住了身體的顫抖,可是眼睛裏依舊不聽話的流出晶瑩的淚珠,看的李薇竹一陣心酸。

李薇竹見關可慢慢的鎮定了下來,才朝着床上仔細的觀察着。

床上的婦人面色是長期營養不良的蠟黃,身材偏小,骨瘦如柴。如果不是微微起伏的胸脯和輕輕的呼吸,誰也不确定眼前的婦人還活着,李薇竹倒吸了一口氣,這顯然是時日無多的迹象,就算熬過了此次,下一次病發卻也是不知道能不能救回來。

李薇竹雖看出了婦人臉上的死氣,卻沒有放棄,隻要有一點的希望,就要付出全力去醫治,這是祖父從小就教自己的,也是李薇竹行醫以來一直遵循的準則。

李薇竹拉過婦人垂在外面的手,兩指輕搭在婦人的手腕上,仔細的切着脈。

在李薇竹懷中一直默默哭着不說話的關可,看到李薇竹的手法,小嘴微張,一隻手緊緊的捂住了嘴,生怕打擾到了李薇竹的診治,眸子中也帶着了一絲絲的緊張,又夾雜着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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