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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家的人還未到,可是跟黑虎‘狹路相逢’的事,卻已經傳到了墨韻堂,正廳裏立刻炸開了鍋。
高老太爺原本手中正在盤着一串紅木的手串兒,聞言一怔,轉頭看向隔着一張八仙桌,并排而坐的高老太太。
高老太太端着茶盞的手微微一晃,茶水便撒了出來,立時有兩個穿着青色比甲的小丫鬟上前來擦拭。
高老太太擺了擺手,示意二人退下,然後追問道,“人沒事吧?”
來傳話的小丫鬟立在正廳中間,垂首回答,“回老太太,并沒傷到人,而且,婢子在旁邊瞧着,黑虎似乎很喜歡徐家的大姑娘呢。”
“人沒事才是正經的。”
高老太太長籲一口氣,轉而看向坐在下首的大兒媳婦,高家大太太孟氏,“隽姐兒越發無法無天了,你可得好好約束一下她,眼見着沒幾年就要及笄,一旦頑劣的名聲傳出去,将來誰家肯要這樣的媳婦呀!”
身穿湖藍底緞面圓領繡花長衫的孟氏一下子成了滿場的焦點,她自知女兒又闖禍了,于是一臉尴尬,連連點頭,“母親教訓的是,回頭媳婦定要好好說說隽兒,再不能犯今日之錯了。”
眼見着婆婆并沒有要追究的意思,大太太這邊剛要松口氣,可沒想到緊挨着自己坐着的二太太白氏,在這當口竟也有話要說。
“今兒有貴客前來,阖府上下誰不知道,隽姐兒偏偏揀着今日把黑虎領進府,真不知道存的是什麽心思,若是一個不小心把徐家姑娘吓出個好歹來,那可如何是好!”
說完,白氏嘴角微翹,無聲冷笑。
其實,高隽放狗這事,說大可大,說小可小,可偏偏白氏‘閑事不夠大’,硬要往大房身上潑髒水,孟氏自然不幹了。
“隽姐兒性子單純,頂多算是平日裏貪玩慣了,若說存了别的心思,那是萬萬不可能的。”
“喲,是嗎?那我怎麽聽說,隽姐兒不大高興老太爺老太太給晟哥兒安排的親事呢,還說門不當戶不對,不該草率定奪。”白氏挑眉,幸災樂禍地看向孟氏,“亦或是,這也是大嫂的意思?”
高家在定州城裏是數一數二的大戶,高姓兒孫的嫁娶之事自然不是小事,按理說,以現如今高家的财力和地位,可着整個定州城去挑,也沒有幾個姐兒能配得上高晟這嫡長孫的身份。
但偏偏老太爺要爲他定下的,是那名不見經傳的徐家女兒,這樣的蓬門小戶,确實是門不當戶不對。
伊始,孟氏對這事确實有些意見,畢竟高晟是長房長孫,将來要執掌整個高府,他的媳婦的身份,以及嶽丈家的地位,也是會影響到他以後的發展。
再者說了,那從蓬門小戶裏出來的丫頭,跟教養在大戶人家裏的嬌女貴女,又有什麽可比性,若是真的娶回來一個小家子氣的媳婦,着實丢人!
不過,這些想法,孟氏隻敢埋在心底,就連向自己的夫君也不曾漏過半句。
可今日白氏當着公婆的面,如此這般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實在讓孟氏忍無可忍。
“弟妹這話又是從何說起,自古以來,這兒女的親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現如今公婆皆在,晟兒的親事自然該是二老做主,我就是再不濟,也不會揣摩二老做下的決定。”
說到這兒,孟氏微微一頓,計上心頭。
“而且,那徐家老太爺可是咱們高家的恩人,救命之情大于天,晟兒能娶徐家的姑娘,那是緣分,若是弟妹看着眼紅,盡管直言,反正徐家尚有兩女,皆未出閣,大不了讓晟兒跟鑫兒同娶便是,親上加親,未爲不可!”
你不讓我好過,那你也别想好過!
白氏沒想到孟氏豁出去了,竟想到如此損招讓她接着,當下便傻了眼。
當初老太爺說要跟徐家聯姻的時候,白氏着實吓得不輕,她以爲,以高晟嫡長孫的地位,娶徐氏女的可能性實在太小,若不是他,那便隻能是自己的兒子高鑫,可就算是次孫,也不該落得這麽個上不了台面的媳婦。
白氏擔驚受怕了好幾日,最終卻聽到花落大房的消息,一塊大石落了地,高興得她不能自持,明裏暗裏,不知幸災樂禍了幾回。
可今日,原本想借機再打壓一下大嫂,卻沒想到搬着石頭砸了自己的腳,若是公公婆婆認真考慮這事,真的讓自己的鑫兒也淌進這灘渾水,那可怎麽好。
二老爺高慶益就坐在白氏的對面,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白氏無奈,隻得硬着頭皮笑了笑,氣勢也軟了半截,“哪有二女嫁一家的道理,鑫兒福薄,暫且讓他混着吧。”
坐在正首的高老太太看着底下兩個媳婦你來我往,唇槍舌戰,立時便沉了臉,“行了,一會兒外客就到了,讓人家看到,成個什麽體統。”
正說着,外面院子裏傳來一陣喧鬧聲和腳步聲,然後便是王嬷嬷的動靜,“老太爺,老太太,徐家的主子們到了。”
話音剛落,立在門邊的丫鬟便卷起了水晶簾子,徐志遠打頭,後面跟着趙氏,并了徐芸華和徐珮華兩姐妹,還有一應伺候的丫鬟仆婦,魚貫而入,正廳立刻熱鬧了起來。
徐志遠的年紀跟高家三老爺高慶坤差不多,見到高老太爺和老太太很自然的行了拜禮,然後雙方簡單的做了個介紹。
墨韻堂的正廳雖然不小,可一下子來了這麽多人,還是覺得有些擁擠,高老太太索性提議,“你們爺兒們就别在這兒湊熱鬧了,不如讓下人将茶水點心擺到湖心亭去,現如今天氣好,那裏正适合小坐,也好空出地方來,讓我們好好說說話不是。”
高老太太的提議,老太爺一口應下,一行人便以他爲首,往廳外走。
徐珮華在來之前就聽說,高家大少爺才貌無雙,是個嫡仙兒一般的人物,再想到這樣絕世的男子,将來會是自己的夫君,便心癢想要早點兒看看他到底是個什麽模樣,于是便趁着這個機會,不停地往人堆兒裏瞄。
她的舉動可巧落入了高老太太的眼中,一抹不喜,一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