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晟提出去拜賀淩侯的壽禮由自己準備,高老太太聽了當下一怔,似是沒聽懂。
“祖母,許是孫兒剛才說的有些唐突了,孫兒的意思是,近來孫兒賦閑在家,也沒什麽事做,正好可以爲祖父祖母、父親母親分擔一些,再者說,孫兒跟奉恩将軍淩肅的私交向來不錯,旁敲側擊之下,應該能找到更合淩侯心意的壽禮。”
一大段話說下來,高晟把意思說得很清楚,就是想爲家中分憂罷了。
不過話說回來,準備壽禮并不是件讨巧的事,雖沒有好壞之分,但能找到合壽星心意的禮物,卻實屬不易。
況且淩家之于高家,多有提攜之情,想當初淩威年還未封侯的時候,就曾多次上奏朝廷,說由高家裁制的甲胄最好,幾番下來,這才有了高家穩固的皇商身份。
所以,這次淩侯的壽辰,高家人很是重視,一來感恩,二來也爲了可以繼續仰仗。
但是,現在整個定州城裏誰人不曉淩威年成了皇上身邊炙手可熱的人物,大勝歸來,封官進爵,連帶着整個侯府上下都跟着同沐皇恩。
那些個意圖結交攀附的人更是躍躍欲試,大家都明白一個道理,若是能跟淩侯走得近,以後自然有得青眼的機會。
況且淩侯本人素來不喜黨派之争,爲人剛正不阿,從不收受不義之财,所以,那些平時沒有法子遞送禮物的人,都想趁着這次壽辰的機會聊表心意,在這種情況下想要準備出拔得頭籌、高人一等的壽禮就更非易事了。
如果今日提議的人不是高晟,高老太太也許會一口回絕,不過現在卻有了幾分動搖。
在高老太太心目中,晟哥兒從來都是高家最有出息的人,既有狀元之才,必少不得有一顆七巧玲珑心肝,想來定是可以完成任務的。
一番計較之下,高老太太終于點了頭。
“好,既然你請了纓,那祖母還有什麽不放心的,畢竟還有一個月呢,你且慢慢準備着,待有了主意,随時來墨韻堂跟祖母說就是了。”
得了祖母的肯定,高晟臉上的笑容更深刻了一些,接下來他又在正房陪着祖母說了會子話,然後才告退離開。
高晟走了,正房裏高老太太将王嬷嬷喚到了跟前,平日裏身邊那麽多伺候自己的丫鬟婆子,可要說高老太太最信任的,還是隻有王嬷嬷一個。
且不說她是跟着自己從冉府來到高府,爲數不多的老人兒,再加上王嬷嬷年紀越大,眼睛越明亮,看事看人都很通透,所以,但凡高老太太有些個心裏話,也總願意與她講。
“你覺不覺得,自打殿試前得了那場病之後,晟哥兒整個人就變了?”
王嬷嬷略思量了一下,然後垂目答道,“婢子瞧着,大少爺想是心裏藏着事,不似從前那般愛說愛笑了。”
“你看得倒是準,晟哥兒打小便出類拔萃,這次折戟實屬意外,可我卻打心眼兒裏擔心這孩子,若是不能驅走心魔,就算來年再考,恐怕也不會再有好結果了。”
說起這個,高老太太臉上的擔憂之色更甚,話音落下,又接着好幾聲重重的歎息。
王嬷嬷見狀,趕緊上前勸慰解憂道,“老太太,大少爺是有福之人,哪裏會因爲這一件意外便沉寂下去了,依老奴看,來年再考,大少爺定能重新拔得頭籌,爲高家争光添彩的。”
“若真如你說的那樣,自是千好萬好,怕就怕...”
話隻說到這兒,高老太太又歎了口氣。
“老太太,若您真擔心,不如盡快給大少爺定下親事吧,若說誰來當這解語花,當屬新娘子了,想來不日之後,有了枕邊人的勸解,大少爺即使有千般愁緒,也定能煙消雲散了。”
王嬷嬷這個提議可謂是及時,高老太太聽了立刻叫好。
“你說得對,現如今擔心别的也沒用,先撿着眼前的事來吧,晟哥兒說他喜歡沉穩些的,依你看徐家的兩個姑娘哪個更符合這個特點?”
說起别的事,王嬷嬷也許能爽快地道出心中所想,但此刻說的可是大少爺的親事,這麽重要的事,王嬷嬷自知沒有資格多嘴,于是将頭一低,猶豫着沒有吱聲。
“讓你說,你就說,哪裏用得着推三阻四,我隻是想聽聽你的意見罷了,又不是你說誰好,我就選誰。”
吃了這顆定心丸,王嬷嬷這才開了口。
“老奴眼皮子淺,深的也看不到,隻就着眼前的說吧,這‘沉穩’二字的含義可不止一層呢,您若用沉穩來形容舉止,隻怕徐家這兩個姑娘,哪一個都不沾邊,可若換個角度,用這個詞來衡量内心,就另當别論了。”
說到這兒,高老太太聽出了興緻,接着用眼神示意王嬷嬷繼續往下說。
“婢子冷眼瞧着,不論是大姑娘,還是二姑娘,行爲舉止上都挺活泛的,就拿那大姑娘來說,進府頭一日就跟大少爺養的那隻大黑狗玩到一處去了,您說,她但凡舉止沉穩些,能幹、敢幹這樣的事嗎?”
高老太太附和地輕輕點頭,“你說得倒是那麽回事,她若是個沉穩的,也不會跟隽姐兒玩到一處去了。”
高老太太這不是在黑自個兒的孫女,而是在說實話。
高隽的朋友不多,但但凡是能跟她玩得好的,定是那些不拘小節,大大咧咧的,就比如淩侯的小女兒,現在的靜淑縣主,都是定州城裏出了名的‘厲害角色’。
主仆倆相視一眼,都忍不住笑了,笑罷,高老太太又問,“那另一層呢,衡量内心又是怎麽個說頭?”
“說起這個,也隻是老奴的粗見,老太太聽了勿怪。”
“無妨。”
“人說有其父必有其子,但在老奴看來,母親的行爲舉止也會影響女兒的性子,這些日子以來,徐太太爲人處事之姿,想來老太太比老奴看得還要清楚一些,所以,那徐二姑娘...”
王嬷嬷的話隻說到這兒,便停了下來,剩下的還得讓主子自己琢磨了去,說白了反倒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