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逆恨孽情


沒想到她還是如此固執,孫越陵道:“沐姑娘,我知道我很難說動你,但我可以告訴你,就算我是南京城裏被金陵會欺負的一個****,我也不覺得聞香會的觀念就能夠成功施行。這個世界,從來隻有相對的公平,而沒有絕對的公平,退一萬步講,就算聞香會取得了最終的勝利,能夠将你們所謂的政見實行一時,但誰又能保證,這些掌控着權利和話語的新生階層,最後不會成爲和那些魚肉百姓、貪腐成性的官僚權貴一樣的人呢?沒有合理的監督和制衡,你所說的一切道理,都不過是鏡花水月,隻能是奏效一時,昙花一現。”

沐宛辯解道:“這個你就有所不知了,聞香會的法則佛典之中,有很多勸誡世人、普渡衆生的觀念,如同儒家的勸世觀點一樣,都是勸人向善、遠離貪妄的,如果把這些法則觀念行之于世,我不相信人們不會接受,必将會得到百姓的認同而共同遵守,要知道人心向善,皆有慧根,哪個人生下來就是大貪大惡之徒?”

孫越陵心中無語,他并不想和她争辯這些普世觀點的對與否,看來沐宛被聞香會洗腦洗的很深,并不是三言二語就可以勸服,他要是這樣争下去的話,肯定是于事無補,隻會越來越僵,道:“沐姑娘,這人心本惡本善,向來是各家争論不休的觀點,我也不想再多說什麽,我隻想告訴你,現在聞香會已經是窮途末路,再跟着他們耗下去的話,我怕會于你不利,何必與他們綁在一起墜落懸崖,不值得啊……”

沐宛面無表情,淡淡道:“所以,你此番來,就是爲了告誡我這番話?”

孫越陵皺眉道:“沐姑娘,你是一個聰慧的人,我早已說過,此番是來找你幫忙的,隻要你能說出徐鴻儒的藏身之所,我一定不會忘記你的恩德。”

他這一番赤誠的話,落在沐宛耳中仿佛天大的諷刺,笑道:“你居然要我說出徐鴻儒的下落?”搖了搖頭,歎道,“莫說我并不知曉,就算我知道,你以爲,我會告訴你嗎?”

孫越陵看着她雙眼,道:“你會不知道?”

沐宛再次冷笑,道:“我就算是知道,也不會告訴你。”

孫越陵氣極,道:“是啊,我差點忘了,徐鴻儒是你的義兄,丁夢瑤是你的好姐姐,爲了他們,你什麽事都肯幹,哪怕是把我送去閹成太監,哪怕是去勾引恭順侯。”

“你……”沐宛顯然也氣的不輕,本來就沒什麽血色的臉更是顯得蒼白,胸口劇烈地起伏着,“是啊,我就是喜歡替我的義兄和好姐姐做事,就是喜歡去勾引那些高官顯貴,怎麽,孫大人有意見?那你把我拿下治罪好了,沐宛絕不反抗。”

說着說着,眼角已經溢出了晶瑩的淚水,順着衣襟往下滴落。

孫越陵沒想到她居然會被氣哭,心中登時一軟,道:“我怎麽會拿你治罪,你别胡思亂想。”從懷中掏出一塊錦帕,替了過去。

沐宛這次沒有回絕他,一手拿過錦帕,轉頭垂首拭淚。

兩人之間登時一陣沉默。

半晌,孫越陵歎道:“是我言語太過,我不該如此說你。我知道,其實很多時候,你也是身不由己……”

見沐宛隻是以帕拭淚,孫越陵隻得自顧自說下去,道:“沐姑娘,我也是爲你着想,你大好年華,何必與那徐鴻儒一起消耗沉淪,聞香會絕對不可能東山再起了,你也不想一輩子就這樣躲着藏着吧,這是何苦來由?”

沐宛輕輕抽泣着,似乎軟化了下來,幽幽說道:“我已是待罪之人,更被視爲邪教亂黨,又能有什麽奢望,隻能苟活于世。”

孫越陵看着這個梨花帶雨、清絕孤豔的女子,想起了當年她對自己的好,南京秦淮河畔的所有一切仿佛又回到了眼前,他胸口一熱,脫口而出道:“七七,隻要你能告訴我徐鴻儒的下落,我願意娶你爲妻。”

沐宛聞言一驚,手中一松,那塊錦帕竟然拿捏不住,掉落在了地上。

就在此時,窗棂忽然敞開,一道人影躍了進來,落在孫越陵身後,冷冷說道:“何必費盡心機,本座就在這裏。”

沐宛看着立在他身後的徐鴻儒,立起身來驚呼道:“徐大哥……”

孫越陵大驚,萬不料徐鴻儒居然于此刻出現,而他潛伏在窗外的時候,自己竟然一點也未發覺,想必沐宛和自己的對話,已經被他一分不落地聽入耳中。

他不能動,也不敢動,他甚至感覺到身後的徐鴻儒,已經凝集起了強大的真勁,正死死鎖住了他,隻要他稍微有一點異動的話,恐怕徐鴻儒便要以雷霆萬鈞之勢朝他擊來。

事情發生的太過突然,孫越陵心頭狂跳,口中卻淡淡說道:“徐會主來的真是時候,真是會選時機。”

身後的徐鴻儒冷冷看着他的背影,說道:“你就是孫越陵?”

在他看來,聞香會之所以能有今日,也全是拜眼前這個人所賜,如果不是他及時帶領着關心堂的兄弟們牽扯住攻打大明門的聞香會幫衆,又替天啓小兒擋下那緻命一掌的話,恐怕形勢早就已逆轉,聞香會已經和恭順侯牢牢控制住整個京師了。

今日本來隻是想找沐宛談些事情,沒料到居然被他發現了潛入閣樓的孫越陵,更是聽到了他對沐宛的一番勸詞,徐鴻儒心中更是光火,關心堂如此趕盡殺絕,還真把他當成了要痛打的落水狗了。

徐鴻儒恨絕此人,心中更是殺意大盛,決意要殺掉孫越陵,不能讓他活着離開。

孫越陵強自鎮定,說道:“不錯,在下正是關心堂東堂主孫越陵,還請徐會主多多指教。”

徐鴻儒冷冷說道:“你要找本座,大可以堂堂皇皇地找我便是,何必如此枉費心機,連一個女子也不放過。”

孫越陵道:“徐會主你高來高去,行藏無蹤,我哪裏能找得到你的尊身。我之所以找上沐姑娘,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徐鴻儒冷笑道:“我知道你在上林館外布下了不少人馬,但是,隻怕這些人在闖進來之前,本座早就将你格斃于此。”

孫越陵知道他說的是實情,自己雖然武藝不俗,但仍遠遠未是如徐鴻儒一般高手的對手,就算外面的手下聽到打鬥聲趕了過來,隻怕也是爲之晚矣,來不及從徐鴻儒手下将他救下。

究竟應該如何才好?

孫越陵心思電轉,可是也想不出如何自救的方法,隻得用言語拖住他,道:“我知道徐會主武藝高強,冠絕京師,但是你如果從後面突施襲擊的話,就算能殺死在下,傳将出去,恐怕也會堕落你的聲名,江湖中人隻會說徐會主是一個隻懂從後偷襲、以強淩弱的無恥之徒!”

“你以爲你激将本座就有用嗎?”徐鴻儒滿臉的不屑,“縱然讓你正面與本座過招,本座要殺你,還不是易如反掌?”

沐宛看着一臉殺氣的徐鴻儒,驚道:“大哥,你要殺他?”

徐鴻儒看着沐宛,皺眉道:“宛妹,聞香會就是敗在此人手裏,如若不是他的話,我們早就已經控制了京師,将我們的大同理想宣揚天下。如今此人欲對我聞香會斬草除根,斷不能留他。”

沐宛急道:“大哥,他當日也是被聞香會逼迫,身不由己,才與我們爲敵的……”

徐鴻儒怒道:“宛妹,事到如今,你還替這個人說話。”一擡手,指着孫越陵道,“莫非你喜歡他?”

沐宛聞言渾身一顫,低下頭去不敢看他,道:“不是的……我……”

徐鴻儒看她神态,指着孫越陵的手不禁微微顫抖起來,半晌,才道:“你……你難道真的喜歡他……”

沐宛微顯然芳心大亂,胡亂應道:“我……我隻是不想他死在你手裏!”

孫越陵也是心中震動,沒想到沐宛在徐鴻儒的呵斥下竟然爲他申辯,難道她一直對自己懷有情意,隻是一直壓抑的很深,并沒有表現出來,聽到這裏,心中無由地湧上了一股熱流。

徐鴻儒顯然已經氣極,連聲音都有些顫抖,說道:“宛妹,如果他娶你爲妻的話,要你說出我的藏身之所,你也一定會告訴他了?”

沐宛擡起頭來,悲聲道:“不會的,大哥,一定不會的,我視你如兄長,就算他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會出賣你的。”

徐鴻儒聽到這話,似乎才松了一口大氣,恨聲道:“那你又何必爲了這個外人,而置你我的兄妹情誼于不顧?如果,我一定要殺了他的話,你是不是會阻攔?”

沐宛神情凄絕,顯然十分痛苦,隻是啜嚅着說道:“大哥,我……不要這樣……”竟然不知道該如何說下去。

徐鴻儒似乎已經明白了她的想法,隻把雙拳握得嘎啦作響,對着沐宛說道:“宛妹,此人不死,我聞香會永無翻身之日。你……要怪就怪大哥吧,大哥……對不住你了!”

話一落,忽然飛身而前,勁氣激蕩,朝着孫越陵背心擊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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