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袁天罡這聲暴喝,他擎刀上舉,整個人和這柄長刀化作一道閃電,朝着半空之中的熊思飛激射而去。
衆人連忙仰頭看去,但見烈日刺眼,金芒萬道,兩個身影在半空之中翻滾挪騰,旋轉不休,根本就看不清楚他們的打鬥。
耳中隻聽得勁氣爆響之聲不斷,一股股凄寒之氣和一道道雷炎之勁從空中往四下散開,交錯不休,牽扯不斷,好似水火交纏,陰陽交戰,令人震怖不已,不敢逼視。
“砰”的一聲巨響,半空之中二道人影倏然分開,一道人影投向後院的屋檐之上,另一道人影卻落往地面之上。
與此同時,原本澎湃不休的迫人勁氣和陰冷盤旋的寒氣也頓告消失無蹤,衆人壓力一去,無不覺得渾身一松,隻是不知道兩人對決如何了,連忙擡眼看去。
隻見落在地上的乃是袁天罡,此時此刻他全身上下都似乎結了一層寒霜,縱然是在烈日炎炎之下仍然不能消融,就連鼻孔之中呼出的氣息也濃濃的化不開,仿佛冷到了極緻,胡須之上更是黏着一串冰珠,在陽光下分外刺目,可見熊思飛的凄寒真勁對他造成了多麽大的影響。
可出人意料的是,他手中的那把刀反而越來越蹭亮起來,在陽光下明耀耀地晃眼,刀身上的鏽迹暗垢也開始慢慢脫落,似乎重新煥發出了它的活力。
衆人再看熊思飛時,卻發現他卓立于檐角之上,雖然一副淡定模樣,但頭上發髻已經散亂不堪,雙手衣袖也支離破碎,顯然也沒有好到哪裏去。
方逸塵見狀,嘴角牽出一絲冷笑,說道:“熊思飛快不行了,他終究還是敵不過袁總。”
武承德一聽之下大喜,道:“果真如此?”他可完全看不出來,在他眼裏,兩人隻是鬥了個旗鼓相當,半斤八兩。
方逸塵點了點頭,緩緩道:“熊思飛陰勁已經耗費殆盡,袁總三招之内必令其落敗不可。”
武承德興奮道:“哼,這熊思飛自負強橫,竟敢挑戰我們袁總,真是自不量力。”
方逸塵淡淡一笑,不再答話。别人也許看不出端倪,但像他這樣的高手,隻需幾眼之内便能察覺分毫——熊思飛雖然表面如常,且還用冰寒之勁将袁天罡籠罩,但袁天罡根本就沒有負傷,而是将所有寒勁逼在體外,形成了一層寒冷的冰圈,不僅如此,袁天罡的刀勢刀意反而得到了進一步的催發,他手中狂刀的逐漸變化就是明證,隻要他繼續催發雷炎勁氣,熊思飛非敗不可。
這也是他爲什麽對袁天罡與熊思飛比試毫無二話的原因所在,熊思飛雖然厲害,但畢竟他與其交過手,知道熊思飛的深淺,最多也隻是與他打個平手而已。但袁天罡不同,此人年歲比他們長十數歲,早在他出道前就名動江湖,且他從厲若冰的口中知曉了袁天罡的過往來曆,所以他對袁天罡充滿信心。
今日果然不出他所料,熊思飛乃是自取其辱,枉費心機。
場地之中,袁天罡擡頭看着立于飛檐之上的熊思飛,朗聲說道:“熊思飛,你的冰玄指果然厲害,幸虧老夫沒有耽于練習,否則的話今日還真敵不過你。”
熊思飛哂笑一聲,道:“你休要得意太早,方才我最多也隻是動用了七根手指,我的‘十指連環’還未施展呢,你過得了這關再說吧!”
袁天罡淡淡一笑,他知道熊思飛說的是實話,剛才的拼鬥之中,熊思飛最多動用了七根手指,并沒有十指齊用,想必那應該是他最後的絕招。不過縱然如此,他心中還是一片笃定,熊思飛已經在他的逼迫之下耗盡了大部分勁道,而他仍是有所保留,完全可以持久地戰鬥下去。
他猛地一振手中刀,隻聽得一聲龍吟之聲,刀身上的塵垢鏽迹至此完全脫落殆盡,整把刀光亮如新,刀身上的紋理在陽光下似乎也清晰可見,在他的勁道催發之下,刀身上似乎還隐隐有黃芒閃動。
衆人不禁爆發出了陣陣驚噓之聲,這等狀況,可說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熊思飛自然也将這一切看在眼裏,他瞳孔收縮,臉上肌肉也随機抽動,雙手緩緩擡至胸前,冷喝道:“來吧,讓我看看你的真本事。”
袁天罡長刀一抖,道:“孤石大江獨釣魚,第五式‘藏地式’,你小心了。”話語一落,人随刀走,黃芒劃過數丈的空間,朝着檐角之上的熊思飛斬去。
熊思飛滿臉鄭重神色,十指疾速彈動,化作了漫天指影,如天女散花,又如大雨傾盆,千萬記的指風充塞在半空之中,無處不在,無處不寒,整個院落周遭的溫度似乎瞬間将至了冰點,連天上的烈陽也随之黯然失色。
熊思飛連人帶刀,宛如狂風暴雨之中的一條孤舟,仿佛随時要傾覆而亡。
但這條孤舟并沒有翻覆,而是逆流而上,迎上了遮天蔽日的狂風暴雨,就像一條蟄伏地底深處萬年的孤龍一般,此刻終于破土而出,欲要翺翔于九天之上。
“轟”的一聲炸雷爆響,長刀突進至熊思飛身前,熊思飛悶哼一聲,左手探出,竟然深處五指夾在了刀鋒之上,硬生生擋住了刺向他的長刀。
衆人正看得心驚肉跳之時,袁天罡再次大喝,道:“第六式,第七式,第八式”話語未落之際,長刀猛然抽出,再次化作漫天黃芒,破入熊思飛雙手之間。
熊思飛“嘩”的一聲,噴出一口獻血,然後足點瓦面,抽身疾退。
袁天罡豈容他抽身而退,這正是将其擊成重傷的大好時刻,欺身而上,緊追不舍。
熊思飛一邊退,一邊猛催勁道,雙手如密珠般疾彈不休,一道又一道勁風阻止着袁天罡的追擊。
袁天罡人刀合一,破入了熊思飛的指影之内,一刀朝着他的左手削去,這一刀他算得很準,恰是熊思飛舊力已衰,新力未生之際,縱然不能削斷他的手掌,也必定斷他幾根手指,讓他付出慘重代價。
熊思飛滿臉駭色,臉上首次露出了驚恐的神色,倘若這一刀奏效,無疑要毀去他仗之橫行京師的絕招利器,讓他成爲一個半廢之人。
眼看着袁天罡這一刀就要湊效。
就在此關鍵時刻,蓦地一道黑影從屋脊另一邊蹿出,雙手一抖,漫天寒星遽射而出,直取袁天罡全身各處要穴。
袁天罡爲了斷掉熊思飛手指,已經全神貫注心意如刀,所有的精氣神都貫注到了刀鋒之上,根本就想不到有人潛藏一旁企圖偷襲,此刻想要分心應對根本就是難以辦到。如果他抽刀護體的話,恐怕對面的熊思飛便要與雷霆萬鈞之勢朝他反攻而來,屆時他兩面受敵,必然要身死當場。
情急之下,袁天罡無暇顧及其他,唯有拼着抵受那無數道暗器的打擊,運氣勁氣護住各處要害大穴,手中刀勢不止,朝着熊思飛手掌斬去。
此時的熊思飛仿佛換了一個人,滿臉的冷傲神色,左手四指收攏,食指探出,全身功力集于一指,點向了削來的長刀。他算得很準,要是袁天罡抽刀護體,那麽這一道指風便要直取其心腹要害;要是其仍然拼死斬落的話,他也有信心可以擋住這雷霆一刀,哪怕自己傷勢将再次加重。
不過因此而換得袁天罡的性命,仍是穩賺不賠的事情。
袁天罡怒吼一聲,長刀黃芒遽盛,竟然加速斬落,“嗤”的一聲,熊思飛左手小臂被拉出一道長長的傷口,由手肘處直到掌背,血光爆射。
與此同時,“噗噗噗噗”之聲不絕于耳,數十道暗器悉數射入袁天罡體内,他狂噴了一口鮮血,踉跄後退,堪堪立足在檐角之邊。
熊思飛悶哼一聲,以右手捂住傷臂,滿臉不可置信神色。想不到袁天罡竟然如此悍勇,甯願拼着身受重創也要打傷自己,剛才如果不是他閃避及時的話,左手食指已經被這一刀給連根削去。
“總舵主!”檐下衆人見此巨變,皆是大驚失色,難以置信,紛紛開口大叫。
方逸塵早已飛身而上,立足在袁天罡身側,一把扶住他,戟指熊思飛,怒道:“卑鄙小人,竟然暗箭傷人。”一見到情況有變之後,他便立即搶上,奈何仍是晚了一步,未能将袁天罡及時救下。
熊思飛冷笑一聲,道:“不如此,又怎能将你等斬草除根,一個不留!”
這一次攻入三十六道總舵,他早已和許顯純等人商議妥當,務要趁着緝拿方逸塵這個絕佳機會,将三十六道這些橫行亂法的黨徒一網打盡,但同時他們也知道,此番雖可挫敗三十六道,但未能傷其元氣,袁天罡、方逸塵等人武藝高強,要是他們拼死突圍的話,恐怕未必便能将他們留住,如此一來不僅不能得盡全功,将來他們難免不會肆機報複。
所以他早就與許顯純商議好應對之法,由他出面逼袁天罡和他比鬥,暗中由那名暗器高手潛藏一旁施以偷襲,一舉殲斃袁天罡。隻要袁天罡一死,剩下之人群龍無首,實力大減,他再和這名偷襲者從容對付方逸塵,就算方逸塵武功高強也不是他們兩人聯手之敵,非要和袁天罡一樣死于此地不可。
至于三十六道中的武承德、袁若汐之流,武功未見如何高明,由李夜尋和林春威等人應付足夠。
隻要袁天罡和方逸塵兩人俱死,三十六道非要在此役中徹底覆滅不可,如此一來,京師勢力一統,花旗社從此獨霸京師,更無人再敢非議廠公,魏黨在朝在野都将無可匹敵,權傾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