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關心堂院落内,整個戰局已經徹底反轉。
由于熊思飛獨自逃離,直接導緻了花旗社剩下的二百人失去鬥志,在人數接近三百的風華社、三十六道部衆聯手之下殺的節節敗退,難以抵擋。
花旗社剩下的人當中,以蕭叔禽武功最爲了得,所以他便成了重點關照對象,由方逸塵親自出手對付;任刑、林春威等武功稍次之人則分别由韓弱水和武承德應付。
方逸塵對蕭叔禽最是痛恨,若不是他暗中偷襲,袁天罡和孫越陵豈會身負傷勢。他亦對蕭叔禽這種卑劣的行爲十分不恥,有種就光明正大地站出來對決,隻會躲在後面放冷箭搞偷襲算什麽本事。
所以,他毫不留情,招招緻命,一劍又一劍,朝着蕭叔禽疾刺過去,恨不得将他一劍穿心。
蕭叔禽隻是暗器手法高明,配以獨門發射勁道,射出的暗器又快又狠又刁,往往傷人于瞬息之間,但其實他的武功并不是那麽的高明,起碼比起方逸塵明顯稍遜一籌,在方逸塵如狂風暴雨般的劍勢逼迫之下,失去了潛藏身形機會的蕭叔禽被逼得不住後退,隻能靠着騰挪跳躍的空隙來躲避追擊。
蕭叔禽一邊騰挪,一邊催動内勁,射出點點寒芒,直取方逸塵全身各處要穴。
可這是雙方公開決戰,并非是窺伺一旁暗中偷襲,蕭叔禽此時發出的暗器雖然淩厲,但已經失去了驟然發難的機會,落在方逸塵眼裏早就沒有那麽大的威懾力。方逸塵冷笑一聲,一邊追擊,一邊運劍挑落點點寒芒,冷冷道:“今日不殺你蕭叔禽,方某從此退出京師,再不問江湖事!”
“叮叮當當”之聲不絕于耳,方逸塵追着蕭叔禽,從中進一直打到前進,又從前進一直殺到了外面的石驸馬街上。
來到大街上,蕭叔禽逃命的念頭更加強烈,身子輕輕在地上一點,整個人躍了起來,跳到了大門旁的高大石獅之上,伸足在石獅上一點,借勢往瓦面上投去。人在半空之中卻蓦然轉向,雙手齊齊揮動,瞬間就甩出了無數道寒芒,居高臨下射向方逸塵。
方逸塵冷哼一聲,不避反進,身子疾縱而上,手中長劍運轉如飛,破入了那片寒芒之中,尤其令人驚詫的是,他手中的那把劍竟像是被彩光映照一般,散發出了璀璨奪目的光亮,懾人眼芒。
“當當當”一陣清響,隻見方逸塵連人帶劍沖破了蕭叔禽布下的飛星寒芒陣,手中的長劍暴漲開去,仿佛化作了星河圖影、滿天銀輝,這些滿天席卷的寒芒光影,倏忽之間就從他的長劍裏面爆發出來,灑向了躲避不及的蕭叔禽。
“嗤”的一聲,所有光芒消散無蹤。方逸塵一個倒縱,
從
半
空
之
中
一
躍
而
下
躍落在了關心堂大門的屋瓦之上,“锵”的一聲,無憂劍随之入鞘,冷冷注視着斜前方。
隻見蕭叔禽朝着對方屋瓦疾速投去,一蓬血雨随着他的高速躍動飄灑開來。
“砰”的一聲響,蕭叔禽終于躍至對方屋瓦上,但立足不穩,摔倒在了瓦面上,然後又從屋頂上滾落下去,重重跌落在地,一個翻騰之後,終于一動不動了。
一代暗器高手,終于喪命在方逸塵的無憂劍之下。
院落之中,韓弱水正帶着手下對任刑發動了一輪又一輪的沖擊,任刑的刀法果然有些名堂,竟然三番四次擋住了他的沖擊,不過己方終歸是人數占優,又加上熊思飛棄幫衆而逃早讓這些人喪失了鬥志,所以很快他便占據了上風,将任刑逼得左支右拙,堪能應付。
“呼”的一聲,韓弱水趁刑仍方寸大亂露出了一個空隙,一劍疾刺而入,正中任刑右臂,任刑吃痛,手中長刀拿捏不住,“當”的一聲掉落在地上。他正要揮動左臂朝着韓弱水打去,豈料旁邊衆人紛紛持着刀劍攻來,無奈之下隻好一邊閃身躲避,一邊竭力招架。
可惜他單拳怎麽敵得過衆人的群攻,沒多久就被逼得狼狽不堪,隻有招架之功,毫無還手之力,身上更是多處負創,衣衫上血迹斑斑。
“噗”的一聲,一名風華社幫衆趁着他一心一意抵擋韓弱水的長劍,一棒頭敲在了他的腦殼上,任刑整個人一震,然後就這樣直挺挺倒了下去,衆人跟着刀劍齊施,眼看他是非死即殘了。
花旗社中的另一護法林春威卻一直被武承德纏住,兩人戰得難分難解,不可開交。
也不知道兩人是惺惺相惜,還是雙雙念舊,總而言之,他們二人根本就不像是在決戰,反而更像是他切磋。你一拳,我一腳,都是點到爲止,完全沒有淩厲果決的殺伐之意。
按道理,武承德是打不過林春威的,可林春威卻根本就不打算對他痛下殺手,所有的招式仿佛都是在應付,都是在拖延,似乎是在等着某一個時刻的到來。
終于,在蕭叔禽和任刑授首之後,林春威終于不再強撐,而是直接收手向武承德求情,表示願意帶人歸降。
武承德猶豫起來,其實經過了這麽多年,從内心深處來說,他早就不恨林春威了,當年的那些不愉快放到今天又算得了什麽?所以林春威向他求情,他心中起碼有八分是願意答應的。可是,林春威畢竟加入了花旗社,如今是風華社的敵人,沒有孫越陵等人的點頭,他又怎能越俎代庖,答應他的請求?
正當武承德左右爲難的時候,忽見沐宛從後院廊道下中奔了過來,對着衆人叫道:“大家手下留情,饒了他這一回吧!”
……
辰巳之交,白露垂棉,天際曙光大現,四野慘白晦暝。天上雲氣變幻不定,似旗如刀,白中透紫,紫中帶黑,與平時迥然不同。
如此異常天象,隻能讓那些普通的平民百姓望而生畏,卻吓不倒遙遙對峙在屋檐之上的厲若冰和熊思飛,不僅是他們二人,就連窺伺一旁的孫越陵、燕南天、東方勝平三人亦是對這異常天象毫不關心,眼睛隻是緊緊盯住立在不遠處的熊思飛,生怕他再搞出什麽名堂來。
厲若冰看向熊思飛,冷然道:“熊思飛,老夫記得你爲人最看重實力,平日裏笃信的信條也是‘成王敗寇’,如今你花旗社已頻臨滅亡,無人能對你施以援手,你仍舊不肯死心麽?倘若你能率部衆歸降的話,老夫可以保證你們一幹人的性命無虞……”
“厲若冰!”熊思飛冷笑起來,滿臉的不屑一顧,最終變成凄厲狂笑,道,“此時此刻你用不着充好人,我熊思飛也用不着你來可憐!路是我自己選的,走到今天這一步我無怨無悔,況且勝敗仍是未知之數,你真以爲你赢定了嗎?”
厲若冰搖頭歎息起來,道:“勝者爲王,敗者爲寇,如今你已經耗費大量真勁,又怎是我們的對手?我勸你還是不要再做無謂争鬥了,此時投降是最爲明智的選擇!”
“是嗎?”熊思飛獰笑起來,雙手一邊高高揚起,一邊厲聲喝道,“你接得住我的‘十指連環、狂風暴雪’再說!”随着他的運勁發功,氣貫全身,熊思飛整個人再次升騰起來,在空中疾轉不休,越轉越快,越轉越急,好似又化身成了一道無堅不摧的龍卷狂風。
孫越陵、燕南天一見之下大爲驚駭,這一招正是熊思飛冰玄神指的絕技所在,勁道澎湃,沛然莫禦,簡直不可抵擋。他就是憑着這一招戰勝了袁天罡,廢去了其的武功,如今竟然又欲故技重施,用這一招來對付厲若冰。
“師尊小心!”孫越陵大聲喝叫起來,擔心厲若冰也敗在這一記絕招之下,此時熊思飛幻化而成的冰寒龍卷風,正化作了一條冰龍,張牙舞爪地朝着厲若冰吞噬而去。
厲若冰一臉凝重,轉頭對着他們厲聲喝道:“你們不要過來!”一語喊畢,雙手交疊胸前,猛地催發真勁,迎向了壓體而至的冰寒氣勁。
孫越陵本想飛身過去幫忙,聽得厲若冰發喊,硬生生止住了腳步,和燕南天、東方勝平一道對着那邊翹首以望。
半空之中早已看不見熊思飛的身影,唯見狂風席卷,寒氣彌漫,厲若冰的頭頂仿佛有數不清的冰雹雪塊朝着他疾速砸落,森森寒氣如有實質般在他身遭旋轉不休,壓得他難以動彈半分。
“紫薇鬥決第八重!”厲若冰猛喝一聲,大聲叫道,“熊思飛,試一試老夫的先天無上勁氣!”說罷,雙手高舉過頂,仿佛托着一個巨型護盾,整個人也蓦地變得高大起來,似乎化作了巨靈神一般,将朝着他劈臉迎頭打落的狂風暴雪悉數給擋了回去。
“砰”的一聲,半空之中爆發出一記巨響,聲音經久不衰,直傳千裏,震動九州,仿佛鬼神交戰,天崩地裂,宇宙坍塌。
巨響過後,隻見那道挾風裹雪的龍卷風蓦地轉向,朝着右下方疾轉而去。
這是爲何?難道熊思飛打不過厲若冰,想要逃跑?
孫越陵驚詫不已,剛才他目睹了有生以來見過的最爲超凡的一戰,可說是受益良多——他從來沒有想象過,兩個人之間的決鬥竟然可以上升到如此的境地,已經完全超脫了塵世中的所有招式,變得不拘于物,不拘于形,與自然萬物融爲一體,于洪荒宇宙同氣連聲。
難道這就是紫薇鬥決第八重“紫薇”的威力麽?厲若冰果已将之練成?
孫越陵愣住了。
——驚駭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