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這塊牌子,大家總算明白了大殿門口那幅聯的意思。
從各種現象來看,丹傀殿确是爲了奪天地造化,制造出能煉制丹藥的傀儡來。
丹含天下道,傀育丹中神。此話恰恰吻合了丹傀殿存在的意義,其意是說,丹藥追求的是對天下大道的包容,而丹傀卻是這一包容的踐行者。
不用看後面的内容,衆武者就被這個消息驚住了。煉制丹藥的傀儡,該是多麽驚人的壯舉呀!如果造出大批量的丹傀,不要說煉制高級的丹藥,就是一般的丹藥,那也會讓整個天下爲之大亂。誰不想擁有這麽一個傀儡,有了它,無論是自己修練,還是用來出售丹藥,都是有巨大好處的。
丹傀的出現,甚至會把一些煉丹師的職業擠垮掉。有了丹傀,誰還會付出昂貴的代價,找煉丹師煉丹,這可是低成本的買賣。
看完這些内容,洛譽卻不以爲然。丹傀畢竟是死物,就算能煉制丹藥,也是那些低級的不能再低級的了。試想,丹藥真那麽好煉制,那些煉丹師又何必窮極一生去研究它呢?
煉制丹藥,不僅要對丹藥和藥材的屬性,以及火候的把控上,要做到得心應手,稍高級的丹藥,還要對丹的道蘊有所掌握,否則是絕對煉不出來的。
雖然丹傀殿的立意是好的,試圖造出一批能代替煉丹師的傀儡,從而爲天下武者修練提供幫助,可隻怕這項工程很難完成,其難點就在于丹傀如何通靈。
抛開這個想法,洛譽把注意力又轉移到第二塊牌子上。這是一篇介紹,其文如下:
老夫張淇,人送綽号丹傀老人,終其一生研究聖尊,意圖改變約定慣成。然而,其中難度無法想像,閉其功亦無法成型。心意彷徨之際,忽有頓悟,曰:人在修行,傀亦如此,事之無奈,全在機緣,若化控爲主,自有天成。身已無力,故留此大殿,設九關,請三十六神位,待造化至,塑傀傍身,同修同悟,以安本心。臨終拳拳,化身爲傀,靜待天成。
這段文字其實講的是三個方面的内容,前面說的是丹傀老人,也就是張淇,一生都在研究丹傀,結果卻是一事無成。其結果也正如洛譽所料,并無多少意外。
不過,中間的話,卻讓洛譽對丹傀又有了新的認識。在這裏,丹傀老人講了他臨死前的感悟,他認爲,武者們修練是一種修行,爲何丹傀不能進行修行呢?
丹傀從制作、成型到試煉,就是一種修行。不過這種修行是被動的,是受人控制的,如果制作出一個能自主修行的丹傀,那不就把問題解決了嗎?
當然了,修行還要看機緣。機緣不好,自然就會失敗,如果機緣好,會不會産生一個真正意義上的丹傀?
這段文字,令洛譽對丹傀老人高看一眼,也對他的不凡見識暗自佩服。按照丹傀老人的這個思路,制作出一個丹傀,也許并不容易,其間的難度可謂是相當大,然而卻有了一絲希望。
最後一段話是說,丹傀老人留下了制作丹傀的法門,過九關,沖三十六神位,期待有緣人制作丹傀雛形,然後帶其修行,直到成爲真正的丹傀,他地下有知,就可以閉目了。丹傀老人最後說道,爲了實現心願,他把自己也化身爲傀儡,希望能成爲一個真正的丹傀。
看完這些内容,除了讓洛譽對丹傀有了更深的認識外,也讓他心潮澎湃。有多少修行之人,爲了追求和信念,不惜犧牲或化身,那份堅持和執着,着實令人感動。
丹傀老人無疑就是這種人,他的追求就是制作出一個真正的丹傀,爲此,不但用一生去研究,臨終還要化身爲傀儡,用實際行動彰顯存在的意義。他這種激揚的信念,直如一條翻湧的大河,沖進洛譽的心間,使他久久不能平靜。
爲了信念堅持的人,洛譽見了不少,記憶深刻的還有李明陽。李明陽爲了确保明陽武宗的安穩,死死堅守五十年不放松,那份信念的堅定,也曾深深感動過他。
想來,應該還有很多人,在不同的地方,爲了不同的信念堅持着,這才有了天下大局的發展與穩固。
洛譽不會去考慮天下大局,他卻有自己的小局。親人流離失所,自身實力低微,四周危機重重,如何破除種種障礙,克服道道困難,在提升實力的同時,還要救出親人,毅立于武道之巅?沒有好的方法,唯有的就是再次堅定信念追求。
一雙柔荑突然伸了過來,扯住了洛譽的大手,将他從漸漸飄遠的思緒中拉了回來,正是高小桐看洛譽一直在發愣,怕他出什麽問題,才伸手扯了他一下,讓他回過神來。
此地武者雖多,大家都在凝神觀看牌子,并沒有人弄出聲音,洛譽之所以走神,倒也可以理解。
洛譽看高小桐依偎在身邊,便朝她笑笑,用另隻手輕拍了下她的手背,示意沒事。
看洛譽确實沒事,高小桐放下了心,拉着他朝後面看去。
第三塊到第十二塊牌子,是對九關的簡要說明,其中的九關依次爲:第一關,選傀;第二關,融身;第三關,補心;第四關,通神;第五關,建爐;第六關,覓火;第七關,注方;第八關,融煉;第九關,貫通。
這九塊牌子所說的九關,實際上就是制作丹傀雛形的流程了,按照上面的說法,丹傀雛形并不是真正的丹傀,真正的丹傀還要靠以後的修行,才有可能産生,遺憾的是,上面并沒有說明丹傀将如何修行,才能修得正果。
丹傀的提出,本來就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丹傀修行,更是不能讓人理解。如今,所謂的丹傀修行,連個方法都沒有,衆武者不由得一陣惋惜。
“我覺得這完全是一種毫無意義,白費力氣的事情。”一名武者終于出聲說了出來,一改他之前剛來到此地的興奮狀态。
“是呀,我也是如此認爲。看來這個丹傀老人,注定一生都無法實現心願了。”另一名武者也是接口說道。
洛譽看向倆人,認出這倆人也是十大弟子中的人,前者發言的是清河武宗的廖星,後者發言的是域主府的朱寒。
有了倆人的開頭,衆武者終于熱議起來,衆說紛纭,各種觀點都有。讨論來,讨論去,最後大家的觀點漸漸達成了共識,那就是丹傀無法實現。
洛譽一直沒有說話,因爲他與大家的觀點并不相同。丹傀的修行,實際上與人的修練是一個道理,并無固定模式,若是有固定方法,豈不是可以批量生産出一些丹傀來了。
丹傀的修行,每一步都要靠機緣。不同武者的丹傀,機緣也不盡相同,因此,丹傀的成就也會相應不同,丹傀老人也正是基于這一點,而沒有标注丹傀修行的方法。
同樣一直沒有說話的狄萬裏,終于站了出來,他示意大家靜一靜,然後道:“一個真正的丹傀是不是神奇之物。”
“是。”衆武者齊聲應道。
“隻是它的修行—”廖星還想補充說出丹傀修行的事。
狄萬裏伸手制止了他說出下面的話,接着又問道:“大家是不是都想擁有一個真正的丹傀?”
“是。”衆武者又是齊聲答道。看狄萬裏這樣誘導大家,這時已沒有人出來插話了。
“對大家來說,每個人将來能修練到什麽程度,能知道嗎?”狄萬裏接着問道。
“不知道。”大多數武者還是回答了這個問題。
這個問題不難回答。誰也不知道自己将來的機緣如何?走向哪裏?也許你機緣好,可以一步登天,也許機緣差,及早隕落也是有可能的,畢竟武者這個行業,還是有極大的風險的。所以未來的修練成就根本就無法預知,也沒有人能說清自己能修練到何種程度。
“既然如此,我們還會在意丹傀能不能完成修行嗎?不在意。因爲每個人的下一步都是個未知數,你又怎能給丹傀定出個目标來呢?不能。不能定出丹傀的目标,不代表沒有人能修出丹傀來,同樣的,也不能說今天在場的衆人中,将來沒有人能登臨武道巅峰。隻要我們如丹傀老人一樣,心中有份願望,并爲這個願望付諸努力,我想,總會有人能修成丹傀的。”狄萬裏神情激揚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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