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隻要你在這上面按個手印,這五兩銀子就都歸你了。”那個小厮拿出了一張白紙,紙上有一些字迹,看那墨迹未幹的樣子,應該是新鮮出爐的。
紙張被攤開在小米飯的面前,同時還有一盒打開的印泥,一塊銀錠将紙張壓在下面。
顯然,擺在小米飯面前的就是,隻要她願意在面前的紙張上按下手印,那一大塊亮燦燦的銀子,就都是她的了。
五兩銀子!不僅僅對乞丐有着巨大的誘惑力,就連普通的百姓也會動心。
不管怎麽樣,這都是一筆不小的财富,王安國與王且一主一仆,幾乎料定面前的這個乞丐小女孩看到這銀子,一定會眼睛都直了。然後毫不猶豫的按下自己的手印。
雖然當她按下手印後,也就意味着她就必須跟着自己走了,因爲這份契約……是賣身契。
不過令他們倆意外的是,小女孩低下頭,看的不是銀子,而是那份契約,眼睛在那契約上不斷地掃視着……看起來就像在閱讀一樣。
閱讀?
王安國揮掉了這種不切合實際的念頭,因爲這個年代不要說乞丐了,就算是普通的百姓也沒有幾個識字的。
大概是小女孩好奇心比較重吧,如此想着,王安國便不在這個事情上過多的在意了。
王安國與仆人正等待着小女孩的答複,然而讓他們意想不到的是,小女孩在“好奇”的看完那份契約後,竟然蓬亂的小腦袋一轉,不去搭理那兩個大男人,甚至連契約上的銀子,看都不看一眼,根本把王安國兩人當屁放了!
“你!”仆人頓時有些火了,自己家公子好心的花錢買你,居然如此不識擡舉,這在王且看來,簡直是不識時務,做奴婢總比當乞丐的好,至少可以填飽肚子,怎麽會有這樣的人。
王且摞起了袖子,朝着小米飯靠近了一步。“公子,要不就把她綁走吧,料想她一個乞丐,也不會有人在意她的死活。”
王安國沒說話,似乎有點意動。
隻是身後冷不丁傳來一道嬉笑的聲音。
“哪可不一定哦。”
王安國與王且一驚,回身看去,隻見一個衣衫褴褛的男乞丐正站在不遠處看着他們,雖然滿臉的污垢看不清他的具體長相,但他們仍然可以看到他嘴角勾起的弧度。
自信的弧度。
沒錯,那正是梓遊。
曾經的推銷員身份告訴他,無論在面對任何情況時,必須要保持自信,這種自信要讓敵人看到,擊潰他們的心理防線,這種自信要給朋友看到,讓他們不會爲自己而擔憂。
最重要的是,要給自己看到!那樣才有處理好任何事情的清晰思路。
不然自信沒了,沒有被敵人打敗,自己就會先垮了。
自信的笑容下,還是有一定效果的。
在王安國的印象裏,乞丐的表情要麽是滿臉沮喪,充滿着對生活的失望,要麽是悲天哭地,可憐巴巴的祈求着其他人的憐憫。
但絕對不會出現這種自信的表情,仿佛他樂于做乞丐,仿佛自己公子的身份還不如他一般。
這種感覺讓他很不爽,不爽凝聚在他的眉心,變成了一種冷意刺入那逐漸靠近的梓遊身上。
此時的梓遊,懷揣着一個饅頭,另一個饅頭被他抛起接住……抛起接住。
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
“我可是很在意她的死活的。”
“你一個乞丐,能算是人麽?”王安國不說話,但并不代表那王且不說話,在梓遊出現破壞了他們的小算盤後,便開始沖着梓遊叫嚣着。
這是赤果果的辱罵,梓遊狹長的眼眸虛眯起來,将王且掃視了一遍,帶着不削的語氣冷聲回應道。“那也總比你當狗好。”
是,一個奴仆好聽的說是忠犬,難聽的說是看門狗,但無論是那種,都是更加淩厲的諷刺,打入王且的心中。
“你……”王且大怒,就欲上前動手,卻被一旁的王安國攔了下來。“莫要把事情鬧大。”
王且被攔着有些不爽,哼哼唧唧着。“雪州城這小地方,就算遇到官兵也不怕。”
但被王安國一橫眼,便不再多說。
這一切被梓遊看在眼裏,從那個傻瓜下人嘴裏的話,梓遊得出了一些信息,第一,他們不怕官兵,卻又不想招惹官兵,第二,他們是外地人。
有了信息,便可以更加針對性的指定應付他們的策略了。
王安國保持着自己的涵養,如何也不能在乞丐面前失了身份,何況這一切還都在她的注視下呢,想到此,王安國若有若無的朝着不遠處望了一眼。
那邊有一輛馬車停在路邊,馬車的廂間的布窗上,微微打開了一角,裏面似乎有一雙眼睛望向這裏。
王安國收了目光,繼續看向梓遊,拿起了腰間的折扇,扇出一道道騷風。“你是這個小女孩的父親麽,既然如此,你家的女兒可賣否,五兩銀子,應該很公道吧。”
對王安國來說,如果梓遊真是小米飯的父親,那就更好了,在成年人的貪婪下,幾乎更加容易達成這筆買賣。
五兩銀子确實不是小數目,這點梓遊知道,五兩銀子大概意味着什麽呢,梓遊曾大體的計算過,以前的饅頭是五毛錢一個。
雪州城的饅頭是一文錢兩個,換算一下,五兩銀子相當于曾經五千塊錢左右的購買力。這隻是購買力上的數值,但實際上由于封建社會的人均收入比現代低出一大截,五兩銀子對普通家庭而言,足夠應付一年的用度。
要說買一個小女孩,基本是足夠的。
梓遊聽到對方将自己當成小米飯的父親,簡直是有些氣結,這幅打扮真的這麽顯老麽。
呸!老子可是她哥哥!哥哥!重要的事情要多說幾遍。
梓遊沒有回答,繞過了王安國兩人,走到小米飯面前,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契約,上面雖然寫的繁體字,但還是很容易看的出那是一張賣身契。
這些人是想買下小米飯,還差點動粗,太氣了,所謂吃口饅頭堵口氣,梓遊還沒吃饅頭,所以這口氣……得出!
收回目光,與小米飯對視了一眼,後者原本冷漠的表情也因爲梓遊的到來,而有些松動。
準确的說,是因爲饅頭的到來,因爲她的眼神更多的停留在梓遊那高高舉起的饅頭身上。
咕嘟。
小米飯擡起頭,吞了吞口水。
“乞丐就是乞丐,認不出銀子,就隻認識饅頭。”王且仍然在怨毒的說道。
梓遊蹲了下來,同時将饅頭伸到小米飯的面前。
在饅頭的誘惑下,小米飯已經急不可耐的伸出了雙手想要去抓梓遊手裏的饅頭了。
就在那雙黑乎乎的小手即将觸摸到雪白的大饅頭時,梓遊又立刻将饅頭收了回去。
同時朝着小米飯眨了眨眼睛,小米飯疑惑于梓遊的表情,呆了一呆,似乎在回味着梓遊那眨眼睛的意思。
在王安國的注視下,梓遊并沒有機會跟小米飯解釋太多,他有他的計劃,需要小米飯的配合,既然小米飯沒有在第一時間接受那個富家公子的買身要求,那麽梓遊便可以利用這次機會完成一次華麗麗的鹹魚大翻身了。
實際上,梓遊還是有私心的,來到這個世界後,小米飯是他遇到的第一個人,而且同是乞丐。
如果她真的選擇了成爲别人家的奴婢,那麽梓遊可就沒了伴了,所以不管小米飯是真的不想當别人家的奴婢。還是僅僅餓的想吃饅頭,梓遊已然将其當做接下來計劃的因頭。
并付諸實施。
正好手頭上有兩塊饅頭,那就賣一個給那狗屁公子好了,隻不過這價錢可是很貴的!
“嘿嘿,這樣的話,我賺錢也有幹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