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沖破



聚會之後,龍一驅車送蘇暢回家。蘇暢說想到蛋糕店看看,本來龍一覺得已經到了打烊的時間,看看又有什麽意思,不過想到蘇暢正處于一個特殊的時期,那也隻好由着她,龍一願意像保護一尊玻璃杯一樣小心翼翼守護她。

車子停在蛋糕店門前,關閉車燈,二人下了車。

皓月高懸,龍一透過窗戶,店裏桌椅的輪廓依稀可見,甚至可以看見數尺高的收銀台。就在龍一駐足的十幾秒中内,蘇暢窸窸窣窣掏了鑰匙打開了門。

龍一坐在沙發上,感受着如此靜怡的夜,蘇暢從上車就沒有再說一句話,默默地走到咖啡機前給龍一接咖啡。

“嘩啦嘩啦……”

龍一循聲忘去,蘇暢那張相當漂亮的側臉上,一如既往的平靜,既沒有取悅于人的妩媚,也不見對人的戒備之态。具有使自己身旁的人,即使龍一這樣的男人不知不覺回到少年時代的特殊力量。

這是一種什麽力量呢?或許就是女人的魅力。它迫使男人像個少年似的,對女人懷着焦躁和敬意,卻又極力掩飾自己,用清高的僞善和虛榮心把自己束縛起來,假裝平靜而樂觀。

不過龍一立馬止住了思緒,就算蘇暢再有魅力,也不能再往下想,那樣是極其危險的一種思緒。一方面,蘇暢是餘波的朋友,也是自己的朋友,往往朋友間甚至比陌生人之間還難于突破,而龍一也沒有要突破的意思。另一方面,龍一自己對餘波的感情似乎并沒有放下,反而還存留在心底,說得嚴重一點,那是一種近乎神聖的存在。

大約半杯咖啡的時間,龍一靠在沙發上,靠近牆邊的沙發,傾聽鄰室的動靜。動靜是有的,蘇暢或許是感冒,偶爾吸鼻子。不過不像是坐着交談,或許他們都隻是純粹的坐着打發這難眠之夜。蘇暢一句話也沒有說,龍一隻是想陪陪她,于是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蛋糕店桌椅的數目是事先固定的,收銀台也是既定的,那牆上的裝飾、挂圖次序也是固定的,一切都是龍一早就知道的,甚至蛋糕店氣味也是熟悉的,這一切是那樣整齊、幹淨,是爲了帶給顧客快樂所必須的手續。

在龍一看來,整個店都是溫馨的,買過數不盡的蛋糕,喝過數不盡的咖啡……就在那時,龍一已經想不起具體是什麽時間第一次走進迷思蛋糕店,隻是依稀記得是和餘波罷。這個不起眼的小店承載着蘇暢一些寄托,一些小理想。

龍一無法知道蘇暢處理店裏一切熟練的技巧是怎麽形成的,那或許是很重要的,不管多麽細小的事情都是極其重要的。就像在舉行祭禮,爲窺視光芒四射的另一個世界,每個細節都不能疏忽。蘇暢就是在這暗夜之中的惟一的祭司,要周密地遵循在頭腦裏長時間反複考慮過的儀式程序,如果忘記一件,就會全盤瓦解一般。

店裏是斑駁的微明,好像隻有收銀台的台燈亮着,蘇暢的心裏卻有了一絲悸動,就是自己面前的這個男人,一個朋友,或者說是一個已故之人的老公,在那暗淡的燈光中靜靜地坐着,應該感激的,一個月以來,能如此時時不忘關心自己的人。

在蘇暢看來,龍一多數是一張嚴肅的臉和異乎常人的生活經曆。某些時候活得日夜颠倒,爲了找尋解脫之泉,由此相由心生,臉上也少了生機。然而此刻卻與往日刻闆形象相距甚遠。一頭烏黑的自然卷長發異常引人注目,層次分明的卷發半隐秀眉,是一個安靜的美男子。這種安靜的“美”也許不體現在他那面癱而又不顯老的臉上,而更在于其規律富有節奏的生活方式以及其于商海的局外人姿态。

與崇高難以區分的東西,也正是希奇古怪的東西。促使人做出極其高尚的事業,極其剛烈的行爲的力量,與引誘人做那極卑鄙極快樂極龌龊的夢的力量,同出于一源,伴随着同樣預兆的心跳,是我們最不願意看到的事實。

如果最卑鄙的欲望不過是若隐若現的卑鄙的影子,在這最初的心跳中沒有閃耀崇高的誘惑,那麽人還可以保持平靜的自尊心而活下去。有時誘惑的根源并非是欲望,而是故弄玄虛的、模糊不清的、像隐約聳立雲端的險峰似的銀色的崇高的幻影。它是先把人俘虜,接着使人極力擺脫難以忍受的焦躁,去追求廣闊無垠的光明。

蘇暢靜靜的看着龍一,昏暗的店裏仿佛隻有他一個人了。他一人獨處,是否要到生命終結之時,龍一依舊是孑然一身?

蘇暢按捺不住地站起身來。

蘇暢走到龍一跟前,雙手輕撫在龍一雙肩上,俯身,微閉着雙眼吻上了龍一的嘴……

溫潤、柔軟……

龍一睜開雙眼,十分驚愕,他甚至不知道該怎麽辦?隻是想把蘇暢推開,而蘇暢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就像膠水一樣難以分開……

“蘇暢……不……可……以……”

蘇暢似乎更用力了,十指穿梭于龍一的長發裏,忘乎所以地吻了起來,她忘卻了自己的愛意因對老公的背叛而已告終結。因爲她眼裏隻有懷裏的人了,哪怕一秒之後什麽都變了也在所不惜,正如賭徒孤注一擲一樣,真摯之情是多麽強烈!

龍一内心五味雜陳,想不出該如何做,兩人之間仿佛有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隻好不進攻也不防守,呆在沙發靠背上。

蘇暢也許是把龍一的反應當作默許,舌尖靈活地探進了未知之地……

龍一仰面而卧,閉着眼睛,額頭埋在蘇暢時而摩挲的秀發裏,龍一看見,從蘇暢緊閉着的眼睛的長睫毛裏,一串淚珠滾動着滴到自己臉上。

熱情,執着的蘇暢讓龍一腦袋一片空白,不過受到蘇暢舌尖的挑戰,心跳漸漸加速,甚至開始回應起來……

交織在一起的肢體,在沙發上蠕動着。白皙而纖細與淺黑而強壯,頭的方向相反,姿态可謂放肆之極。那是極自然的姿勢,兩個心靈相接合,釀出愛的腦髓,由腦髓極力接近最遠的部分以求得均衡,在那裏親自品味自己釀出的酒。

烏黑的頭發與同樣烏黑的毛交織在一起,糾纏在一起,臉頰上的散亂鬓發,成了愛的象征。光滑的腿與绯紅的臉緊貼在一起,柔軟的腹部猶如月夜的海灘,靜靜的起伏着。聽不見準确的聲音,但似歡似悲的遍及全身。

龍一尚顧及不到山峰,時時發出閃電般地震顫。深沉的夜包裹着山峰,那使震顫的遙遠的逸樂,表示上上下下的許多部位仍處于瘋狂的孤獨中。急切地想要更加親近、更加緊密、更加融人,卻難以盡情。

那一頭,蘇暢染紅了指甲的腳趾,忽張忽阖,像是踩到了滾熱的鐵闆似地扭動着趾頭,結果不過是在踐踏那空寂而微明的空間而已。

那個蛋糕店的涼氣,無法冷卻似火爐的沙發,而且是熊熊燃燒着的火爐。蘇暢背向着窗戶,那脊溝中,汗水靜靜地流淌,不久溢出溝外,滴在下邊黑暗的側腹。

蘇暢像要騎在上面似地,稍微挪開身子,把伸進龍一雙腳之間的腦袋擡起,露出了山峰。蘇暢右臂抱着龍一的腰,左手緩緩地撫摸着龍一的腹部……

龍一仿佛聽見夜晚的波浪不斷地拍擊岸邊礁石的音調……

一切都在無限的波動之中奔向聞所未聞的絕頂,爲達到那誰也夢想不到的可望不可及的至高無上的境界,兩個人在拼力合作。那稀有的絕頂,像是一頂燦爛奪目的貴冠,浮現在混沌的空中。大概隻有龍一的眼睛才能如夢如幻地感覺到。兩個人交替着時而仰起身子時而癱軟在喘息與汗水中。在那似乎唾手可得又無法企及之處……

那夢想的頂點,那夢幻般的金色境界展開之時,情景突然一變,蘇暢現出苦悶之相。劇烈抖動着,緊皺着眉頭,似乎那火熱的身體痛苦萬分地想從灼熱的物體中掙脫出來,但是沒有辦法掙脫。它不停地從束縛、從苦惱中逃脫的徒勞的動作着,

蘇暢的山峰,汗水淋淋。

此時,龍一似乎忌妒蘇暢的腿的自由活動,要把那腿據爲已有,他高舉起左臂,抓住蘇暢的腿,像是斷了氣也無妨一般緊貼在自己的臉上。龍一單腳支地,以一種近乎帶幻影的速度來回動作……

龍一自己第一次切身體味到了私有制奢華的實質。而且是沒有被瘋狂的蘇暢所蒙蔽,靠着徹頭徹尾的理性獲得的,就在一切結束的時候,蘇暢死去一般一動不動。

龍一靜靜抽一支煙,好像坐在海邊。海是靜的,仿佛明鏡一般,倒映着藍天。再看仔細一點,便可以看清海水格外清澈,連裏面的細砂、石子都看得一清二楚。海面上沒有白帆,與藍天上相映成輝,沒有飛翔的海鷗。彼岸的風聲漸遠,那些逝去的流年如細水般繞指而過,流向茫茫的時光海洋。

美好時光總是稍縱即逝,轉眼間,大海如同一面靜止的鏡子,不再有如夢似幻的景象,也沒有耳畔那片濤聲久久蕩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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