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黛語結，如此不在意的語氣，他是真的明白生命的可貴嗎？

想了想，繼續開口，“死去之後什麽都沒有了，而且那些曾經在你生命中出現過的人和事也都會忘記，所以你是确定自己真的知道生命可貴的意義？”

慕容逸塵垂眸，“求而不得，愛而不能，滿身病痛，殘破的身子，如此失敗的人生，對于我來說就是一種折磨，所以忘記未嘗不是好事。”漫不經心的眼神，沒有波瀾的語氣平靜的叙述着自己的痛苦，這是需要多大的勇氣，又要多少次對着生活失望，才能對自己所經曆的一切如此漫不經心。

千黛突然想起了那晚他的滿身紅紋，孱弱的身形，泛着青紫的嘴唇以及溢出嘴邊溢出鮮紅的血液。

好像自己，至始至終都沒聽到他叫一聲疼或者哼一聲，就算失去神志也沒有。

不是不疼，而是疼到沒有麻木了嗎？如同他的生活。

千黛心中一陣陣鈍痛，張了張嘴，突然覺得，就算安慰對他來說都是殘忍的。

慢慢地垂下眸子，沉默不語。

慕容逸塵眼中閃過幾絲情緒，緩緩站起身，“我來也不是來跟你要那個承諾的，雖然我很想，但是你不願意我也不會強求，你身體太弱了，好好休息吧。”

說着轉身就向着外面走去。

卓然的身姿，缥缈而模糊的背影漸行漸遠，千黛突然看到了他的脆弱和傷痛。

咬咬唇，心中做了一個決定，“等等…”千黛突然出聲，叫住了一隻腳已經跨出門的慕容逸塵。

慕容逸塵身形一頓，眼眸中飛快地閃過一絲情緒，卻在轉身時消失的無影無蹤，側身看了千黛一眼，然後偏回頭盯着房門，淡淡地開口：“黛兒還有什麽事情嗎？”

千黛仔細地盯着那隽永的背影咬着唇沒有說話，慕容逸塵也沒有回頭，隻是靜靜地盯着房門，等待着身後的人開口。

不知過了多久，千黛揉揉頭，語氣有些輕：“你回來。”

慕容逸塵身子沒有動，依舊靜靜地盯着門框，“有什麽事，我在這裏聽着也是一樣。”語氣輕柔說不出的惆怅，讓人覺得揪心。

千黛揉頭的手一頓，擡起眼就看了房門前的人一眼，明明是這麽驕傲的人，卻如此放低姿态，看到他那副頹然的樣子，千黛心中莫名就升起了一股火氣，沖着門口的人就吼了一嗓子，“我說你給我回來。”

慕容逸塵身子一抖，慢慢回頭看了千黛一眼，隻見她一雙美眸噴火，蒼白的面容上兩頰氣的通紅，愣愣地張了張嘴，眸光閃爍不定。

怔怔地轉身走到千黛身邊坐下，垂下眸子一言不發，那模樣像極了受委屈的小媳婦。

千黛嘴角抽搐了一下，無語望天，不就是吼了他一嗓子嗎？他那樣子，怎麽看怎麽像是自己欺負了他似的。

不過，她一點也不後悔剛剛的舉動，自己就是見不慣他那副頹然，生死不過一眼的模樣，很刺眼，很揪心。

“不就是一個女人嗎？用的着這樣嗎？”千黛放軟語氣輕聲說。

慕容逸塵擡起頭靜靜地看着千黛，眼眸中滿滿的深邃：“世上的女人那麽多，可我隻想要她一個。”

千黛承認，這是她聽過最美的情話，可是這話放在如今的情況，兩人的身份阻隔，這話在耳邊卻是莫名的諷刺。

壓下自己的情緒，平靜的盯着那雙眼眸，輕聲詢問：“你憑什麽那麽确定？而且你們的身份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就憑我是我，我能做我的主夠了。”慕容逸塵輕輕地說。

說完對視着千黛的眸子，眼神深邃地想要把她吸進去，再次開口：“我不在乎别人怎麽想怎麽看，我隻需要她同意就可以了。”

“你...”這人執拗的一根筋不肯回頭。

慕容逸塵臉色平靜，将她的一切情緒看在眼底，然後靜靜的開口，“黛兒叫我回來隻是想說這些嗎？”

千黛一愣，突然沉默了下去，最後開口：“你身體好些了嗎？”

千黛的問題讓慕容逸塵一愣，随即輕聲笑開，直直地看着她：“黛兒覺得呢？”

頓了頓，嘴角勾起淡漠的弧度，輕聲說道：“昨晚，黛兒一定看的很清楚吧？那滿身的紅紋，猩紅的血眸，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我。就是我如今的狀态。”

千黛瞳孔一縮，“你如今不是好好的在這裏嗎？”

慕容逸塵輕笑，似乎在嘲笑她的天真，也沒有回答她的話，語氣淡薄：“就算昨晚我沒有被心魔吞噬，也遲早會被那一身毒折磨而死。”

昨晚千黛就在猜測慕容逸塵是不是中了什麽毒，此時聽到他滿眼平靜的說出事實，“轟...”地的一聲，千黛的大腦瞬間空白了，那晚在山洞中的恐慌再次溢上自己的腦海，千黛眼中一片刺痛，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但卻一句話也說不出。

慕容逸塵靜靜地看着千黛，将她的神色盡收眼底，眼中不可見地浮現幾絲暗淡，“或許我這種一隻腳已經邁起棺材的人，就注定得不到幸福，她不應我也好，免得拖累她。”

“誰說你會拖累她的。”千黛下意識地就吼出口，話一出口，就是應了他了，此時也已經收不回，千黛臉色突然白了紅，然後紅了白。

慕容逸塵的眸子神色閃爍，直直地盯着千黛，千黛被那眼神看的頭皮發麻，忍不住躲開了那炙熱的眼神。

“黛兒不用同情大哥，大哥也不需要你的同情。”慕容逸塵沒有想象中的那麽高興，而是直直的看着千黛片刻，最後垂眸靜靜的說着。

受傷的語氣，黯淡的表情，讓千黛心中一抽，突然覺得自己的決定是對的，緩緩擡起頭靜靜地看着他，“誰說我在同情你了。”

慕容逸塵眸光閃閃，“難道不是嗎？”

“當然不是。”千黛冷靜的說道。其實在叫住他的時候心中就有了決定，隻是不知道怎麽開口，又或許是想在沉淪之前掙紮一番，所以才一直拖到了現在。

慕容逸塵面色不變，無喜無悲，平靜地讓千黛心慌。

良久才聽到一聲低不可聞的輕笑，“不後悔嗎？”

說完不等千黛反應過來，又繼續開口：“就算你後悔，我也不會再給你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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