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引山是無數修士的埋骨之所，除了偶有低階修士做着發财夢，來這尋找戰場遺物外，幾乎所有生靈都不願在這靈氣混亂的山中停留。

當年祁無霜直接将這作爲圈禁蒯家修士的牢獄，後來蒯家修士大批逃亡，她卻将山都山賞給蒯家那些甘于接受圈禁的老實人們，後來想想，這其實算是一種考驗之舉。

而如今，齊休又将南宮嫣然等人送去了那，這種毀壞的靈脈，是可以挖出些東西，但投入和産出并不劃算，所以幾乎沒人會那麽做。但齊休還是做了，他比祁無霜的動機更深層次一些。

水至清則無魚，會鬥，其實并不是壞事，适度的内鬥還是好的。這次兩撥人鬧得過了，齊休幹脆一視同仁，通通發配，有能耐在這艱苦的環境裏繼續鬥，鬥出個勝負來，就像養蠱，能養出個蠱王也不錯。

天引山齊休根本就不去，直接把修士和凡人從各地抓來，往那裏一丢，然後分批撥付給南宮嫣然先期投入，最多派古鐵生定期去看看情況，如此而已。

當然，不是要他們在裏面殺出個蠱王，而是說搞拉幫結派，皮裏陽秋，陰奉陽違那套，南宮嫣然管不管得住，或者初始家族那些人如何頂住南宮嫣然地位上的強勢，在内鬥同時，還要把事情做好，有得較量和考驗了。

莫劍心如果能結丹自然一切都好。

顧歎備在稷下城，門裏若是有事，外面還能有個明白人。再說他這人，有時候不夠灑脫，很容易陷入糾結，倒可以學學稷下城那些書癡狂士的風骨。比如姚青，爲了把一地風物志寫好，壓過萬事知，連大道都可以視如糞土。還能開拓眼界，學習辯論之才，最重要的，把注意力拉回到修行上來，他雖築基晚了點，但結丹的門也還未完全關上。

總之，這三種選擇，就是齊休對未來的初步安排了。初始家族或者南宮先前内鬥，都将各自掌握着的門裏職務邀買支持者，不攙和的老實人自然就靠邊站，導緻門裏風氣迅速惡化，這是齊休萬萬忍不得的。

年關時，辦了一次極盛大的登仙大典，順路把各家附庸叫來，好好敲打了一番。

諸事已畢，将莫劍心叫到跟前。

“你還得繼續受累，替我看顧門裏一段時間。”齊休說道。

“我大道艱難，怎就不能……”

莫劍心可憐兮兮地哀求，齊休直接打斷，“不要再這個樣子了！打起點精神來！當年上陣厮殺，身死即道消，你也沒怕成這個樣子。當年你以煉劍築基，引動天地靈氣時，你也沒怕過是不是？怎現在倒怕起大道不行來？”

但随着修士修爲的精神，自家的固執和執念其實更難扭轉，莫劍心築基後期，說起來和齊休結丹初期就差那麽一層天花闆，他感覺自己的大道必須從苦修中求得，齊休是很難勸得回來的。

表面上答應了，莫劍心回去仍舊苦修，但稍有改觀，每隔三五日，便會出來理事。

他做到這樣就行了，齊休已不能要求更多。

畢竟他自己也是要求大道的，同樣不可能有精力一直看着。

……

又到一年夏日，醒獅谷之行已成記憶，趙瑤還未聯系上，天引山才做好開工準備，尋找展仇的計劃無限擱置。

因爲連水和離火的示好，到東方的獸船航線重開，思過坊又熱鬧了一些。

門裏風氣大爲扭轉，而齊休也已有一百四十一歲了。

密室裏，渾身斑斓蛇紋的他，将自己泡在藥湯之中，一面鍛煉着得自南林寺的二階煉體訣，一面用心神沉入楚奪留給自己的小旗子，悉心體悟裏面的斂息訣。

收斂靈力波動和上位氣息，是十分精細和高深的學問，要将自身靈力壓制得别人感覺不出來，自己身體還不能出岔子，不是那麽簡單的事。

楚奪的做法，在于他的先天優勢，利用冰蠍封寒之力，将自家體内的靈力壓縮到金丹周邊，徹底壓制，還要配合控制身體狀态，走路姿勢，黯淡眼神等等一系列的小術，将每一個細節做好，不出岔子。

齊休因爲有身随意動和幻珑真意的天賦，修行這個有先天的優勢，但難題也很明顯，他沒有楚奪的冰蠍本命，不能照貓畫虎地利用寒氣。

當年用見人性窺探化作空問和尚的聞心時，他體内空明澄淨，那種感覺現在還記得。正好齊休結丹之後，修行的是通明經，本命法寶又是通明寶鏡，便一心開始模仿聞心那種通透的意味。

試驗幾次，體内的通明靈勁化作道透明之牆，蓋住金丹一面，按斂息訣上功法，慢慢将全身靈力收斂于後，果然有些效果。

既然此路有可能走通，齊休便一路演進，修習下去。

他表象上的靈力波動忽高忽低，識海裏的紅屁股猴子被鬧得翻來覆去，睡不安穩。被猴子抱在懷裏的寶鏡之中，靈龜卻已進入深層睡眠，它爲了幫齊休續命，生命力消耗過度，必須要好好休息了。

心中一動，知道是有人來。

齊休躍出湯池，周身靈力一卷，便有衣物将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又戴上那銀灰面具，出門見客。

來人是楚家的楚青玉，拿到君旋山裏的丹藥之後，很快結丹，潛心修行之下，如今修爲已反超諸事纏身的自己。齊休看到他，心裏愈發警醒，不能在瞎胡鬧了，自己可是比對方大幾十歲呢！

“齊掌門當年送了我一套青玉秘傳，怎從不和我說？搞得我一直蒙在鼓裏，以前多有失敬，罪過罪過……”

楚青玉上來就先道謝，齊休自然說不必，當年楚家将楚秦衆人從天引山撈回來，就是用青玉秘傳換的，談不上誰幫誰。

兩人客套一番，原來楚無影拿了三階青玉核回去，送給了楚青玉，這趟他一來表示感謝，二來是想問問楚無影的下落。“自從年前他說到您這來，已許久沒回南楚了，往常他無論去哪，要多久，都會預先支應的，老祖命我來問問。”

“噢？”

齊休倒沒覺得有多大事，楚無影一向妥當，而且他本命天賦逃生能力太強，不會有多大危險。

“可能是在辦什麽事，待我問問……”

齊休正想找人來問，外面老态龍鍾的羅小小親自跑來，“南邊的消息，九星坊地主，陵梁宗掌門蕭選，閉關時被魔氣侵入，如今已經半人半魔，發了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