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全然不知自己在楊英招眼裏是怎麽個形象,而楊英招已經腦補一萬個師兄強迫人不成還逼得對方下跪求饒的場景。
楊英招正神遊着,就被甯晉的聲音拉回:“何事?”
甯晉轉身看向楊英招,剛好擋住何湛,讓楊英招歪着脖子都看不到。她拍了拍腦門,想了一圈才想到自己來做什麽,她急道:“韓将軍那邊出事了。”
何湛心裏突地一跳,趕緊起來将衣服系好,繼續聽楊英招說:“韓将軍的兒子也在軍中,可是阿托勒的人剛剛趁亂把他給劫走了。”
阿托勒部突襲軍營,韓廣義将韓陽交給四個心腹保護,自己即刻帶兵前去救營。拜見甯晉之後,他也隻顧着護送甯晉回營,将韓陽抛諸腦後。
夜裏慶功會,韓廣義本是想着那些心腹能将韓陽帶回來,卻不想他們去四回一,隻有一個渾身是傷地回來報信——韓陽被阿托勒部的人劫持,對方要求用十萬石糧草交換。
甯晉聽言,聚起眉峰,說:“帶孤去見韓将軍。”
楊英招領着甯晉走出營帳,何湛緊随其後。
甯晉來到時,慶功會已經因爲韓陽失蹤的事而停止,韓廣義遣散了士兵,偌大的會場内是未曾來得及收拾的狼藉。韓廣義端坐于位,臉色已經很不好了,緊握的雙拳上青筋暴起。
楊坤跪在他的面前,請命道:“請将軍允許屬下前去一試,屬下願以性命擔保,必能将小公子安全無恙地帶回營地。”
當初是他不顧何湛的勸阻,執意要帶韓陽進入營地的,如今韓陽出事,他無論如何都按不下心頭的這份愧疚。
“我的兒子,因爲我一時疏忽被劫持了。”他閉了閉眼,“這是我...沒能照顧好他。要救,也輪不到你。”
楊坤勸道:“阿托勒部一定設下天羅地網以待将軍,玉屏關不能沒有将軍掌關,請将軍三思!”
韓廣義思量着他的話,擡眼就見衛淵侯不疾不徐地趕來,行禮道:“見過侯爺。”
相比于楊坤和韓廣義,甯晉要鎮定許多,倒沒真想着貿貿然去救人:“孤會派人去摸清韓陽被關押的地方,在此之前,誰也不能輕舉妄動。”
韓廣義頓了頓,有氣無力道:“遵命。”
甯晉知道他在擔憂什麽:“孤保韓陽性命無虞,韓将軍不必擔心。”
輕飄飄的一句承諾,韓廣義并未安心多少,但見面前那人颀長的身形立在溶溶夜色當中,如同風定不動的巍峨青山,他一直狂跳的心總算平穩不少。
“謝...謝謝侯爺。”
當夜,甯晉就出動了自己的影衛去查。
據說這次綁了韓陽的是阿托勒部的威武将軍,那十萬石糧草,他是志在必得。
甯晉連夜修書一封,以衛淵侯的身份允諾,願以十萬石糧草換一個活蹦亂跳的韓陽,但需要三天的準備時間。
使者送到,得到的回信是“允”。
出玉屏關到阿托勒部的邊陲小鎮需要三天,就算是快馬加鞭也要兩天。這樣一去一回,耽擱了不少時間,韓廣義已經要坐不住了。
軍帳内,甯晉正專注地看着玉屏關的地形圖和軍略圖,看不出一點慌張的樣子。
韓廣義卻沒有他那般氣定神閑,畢竟那被綁得是他的兒子,他就算再冷靜,也沉不下這口氣。偏偏甯晉一言不發,這麽多天也沒有任何進展和消息,更是急得韓廣義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在營帳中來回踱步。
何湛被選中副手,時時刻刻跟在甯晉身邊,甯晉不急,他也不急。
見何湛都不急,韓廣義就愈發急得上火,終于沒能忍住:“末将懇請侯爺先從軍中借十萬石糧草換我兒性命,末将願立下軍令狀,此番前去定能将糧草安全帶回。”
甯晉執着戰略圖,頭都沒擡一下,隻問何湛了一句:“你覺得呢?”
何湛正在這頭安安靜靜地吃蘋果,被突然點了名,還有些反應不過來,但見韓廣義如利刃一般的眼睛掃過來,他渾身打了個哆嗦。
得。他唱這個白臉兒還不行嗎?
何湛掂量一番,說:“現如今秋收未到,新一輪的稅收和軍糧還沒有征上來,軍中拿不出十萬石糧草。此時若要強行征糧,必會引起百姓不滿,軍心動搖,加之侯爺剛剛到位,還未舉行祭天儀式,此行恐怕需要三思。”
剛到任就失民心,這事兒何湛能讓甯晉幹?
不行,絕對不行。
何湛說得不是沒有道理,但道理韓廣義都懂,可就是安不下這個心。
直到夜深時,韓廣義隻得退下,再等明日的消息。
韓廣義離開,甯晉也沒有入寝,坐在帥案前看了半夜的書,何湛強撐着沒睡,在一旁陪了很久。
何湛知道甯晉并非不着急,實際上他應該比任何人都要擔憂韓陽的生死安危。大靖國的人折在阿托勒部的土地上,傳揚出去,會讓百姓對衛淵侯失去信任,最重要的是,他有可能失去韓廣義的支持。
坐鎮雍州,沒有韓廣義,他衛淵侯的位子,坐不穩。
可是沒有辦法。隻能等。誰能不亂陣腳,誰就能赢。
何湛以書遮口,打了個哈欠,眼皮已經沉得不成樣。甯晉倒精神得很,何湛覺得自己可能是年紀大了,比不上這些年輕人。
甯晉将手中的書折了半卷,眼沒擡,說:“孤已經很久沒有同你一起這樣看過書了。”
這句話叫何湛全精神了。又來了!又來了!又要提七年前的事了!
想起之前順對毛的經驗,何湛緩聲說:“是啊。那時候你才...這麽高。”他伸手比劃了一下甯晉的身高:“剛剛到我胸口處。”
甯晉翻頁的手頓了頓,将書卷按下案上,可還是沒有看何湛。但心思已全不在書上了。他輕聲問了句:“三叔還記得?”
“當然啊。”
之後半晌都沒聽見甯晉的回答。何湛以爲自己又說錯了話,小心翼翼地去偷瞧他的神情。他看不見甯晉的臉,隻能看見他微微發紅的耳根兒。
熱了?
熱了!主公熱了!
想想也是,雍州要比北方熱一些,尤其是到了夏天,便更不好過。
“是熱了嗎?”何湛問着,倒騰出一把紙扇子,回來坐在甯晉身側,輕搖着送些涼風給他。他說:“這裏的确悶熱,等到了三伏天,就讓人運些冰來,放在屋子裏消暑。對了,天濟府城北有家老字号,他家的酸梅湯味道特别正,等過了這一段,主公可以去那裏嘗嘗。”
他有一句沒一句地唠着,卻沒發現甯晉用手骨頂着鼻尖,耳根兒更紅了。
“侯爺,楊姑娘求見。”外頭人敬聲通傳。
得應後,楊英招從帳外進來,見何湛和甯晉也沒那麽驚悚了。楊英招萬萬沒想到眼前這位公子根本不是什麽男寵,就是他師兄的三叔,何湛。
若不是礙于師兄的臉面,她一定要讓何湛知道知道,這七年,甯晉都是怎麽過來的。
哎!打住,說正事!楊英招不再想入非非,對甯晉說:“那個愣頭青楊坤,跑了。”
何湛率先驚了一聲:“啊?”
“傍晚時,他跟韓将軍喝了幾碗酒,夜裏牽着馬就跑出軍營了。不過還好我發現得早,已經派人去追了,應該可以把他追回來。也不知道哪裏來的二愣子,這麽沉不住氣。”
派人去追?何湛問:“派了幾個人去追?”
“鐵骁騎,兩個。”
何湛雙眼一黑,恨不得昏死過去算了。兩個?兩個!兩個鐵骁騎能把這頭牛給拉回來,他立刻給英招姑奶奶下跪好嗎!
楊坤都能違抗軍令,此行要是救不回來韓陽,他絕不會回來的。這眼看着就要壞事的節奏啊!
“臣把他追回來。”何湛起身,提劍就飛奔出去。他走得太急,一顆心全都懸在楊坤的身上,甚至連甯晉那句卷着怒氣的“不準”都沒聽到。
夜色沉得緊,星光卻比往常的任何一日都要盛,駕馬在風中馳騁,耳邊盡是呼嘯聲。何湛馬不停蹄地趕,終于在天狼峽追上楊坤。
看見楊坤将那兩個已經被打暈的鐵骁騎馱到馬背上時,何湛真想一頭撞死算了。楊坤這個祖宗!
“褚恭!”
楊坤揚鞭抽了一下馬屁股,兩匹馬馱着騎兵往營地的方向回去了。見何湛來,楊坤也沒多大的反應,默然上馬,就當沒看他似的。
“回去吧。”何湛說,“萬不可打草驚蛇。再等一天,一天之内,侯爺肯定能派兵去營救。”
楊坤騎馬順着關外長路走,何湛見勸不住,冒着膽奪過楊坤手中的馬缰,兩個馬并頭齊驅。何湛聞見楊坤身上還未散的酒氣,想來他是喝得有點高,這才如此意氣用事。
何湛:“褚恭!”
楊坤奪過馬缰狠狠一拽,借勢将何湛的馬蹬開。
何湛的馬受了驚,何湛抽着缰轉了好幾圈才穩住。
楊坤心下後悔自己沒分寸,擔憂地看着何湛控制住那匹馬。待至他安全無虞後,楊坤又将情緒掩下,咬着牙說:“你能等得了,韓陽能等得了嗎?他才多大?”
“褚恭,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
楊坤沉一口氣,眼神遊移不定,最終定在何湛的身上。他解釋說:“這個孩子在是我帶進軍營的,萬一韓陽有個三長兩短,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安甯的。裴之,我不想後悔。”
“褚恭。”
“裴之,你讓我去吧。”
何湛低下頭,細細思酌。
算了。楊坤的心情他能明白,這個人決心要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不如跟他一起去。
何湛看過影衛傳回來的地形圖,加上他以前曾在阿托勒部的營地裏進出數次,有他跟着,楊坤救出韓陽的勝算更大些。
更何況,這幾天何湛看甯晉言語間透露的那個意思,是想親自率兵去營救。
不妥。大大的不妥。
前世韓陽從沒在這裏出現過,現在擺在甯晉前頭是虎穴還是狼窩,又潛藏着多大的危險,何湛都不知道。何湛不知道的危險,他絕不會先讓甯晉去試,由他先去探探路也好。
何湛說:“當初帶韓陽入軍營的還有我,我跟你一起去。”
聽言,楊坤輕輕松口氣,堅定地點了點頭。
兩人相視一笑,手掌交握,像是達成一種不用言說的默契。
“駕——駕——”
“駕——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