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魔王



()前世何湛回京的時候,依然是個綠豆大的小官。他想一心想要找到立足之地,随甯晉入宮時,不想碰見了養在深宮的四皇子甯恪。

何湛在孩子堆裏混着長大,包括甯家三兄弟在内,什麽樣性格的他都應付得來,唯獨甯恪...

要不是遇見甯恪這樣的,他都不知道甯左竟是這麽乖的孩子。最起碼,甯左懂是非善惡,再調皮搗蛋都不會過分。就算當初他那樣讨厭甯晉,将甯晉推下水後,甯左還是會讓小六去救他。

可若換了甯恪,他大概會拉着小六一起拍手笑着看甯晉掙紮,以此爲樂。

何湛以前從不認爲應該說一個孩子歹毒,小孩的觀念未成形,善于引導,小孩子不會有歹毒之說。

然而甯恪不是。

何湛第一次見到甯恪的時候,甯恪爲了好玩将一個侍女推入池塘中,侍女嘶聲呼救都不見甯恪動容半分,若不是何湛将侍女救下,侍女當真會被活活淹死。

甯恪見何湛壞了他的事,沒跑去跟淑妃告狀,隻死死瞪着何湛,說了一句極爲寒人心肺的話:“都怪你,本皇子沒好戲看了!我要你下水裏去!”

這個孩子沒有任何是非觀念,行爲舉止全憑一時之樂。

何湛不肯,甯恪就讓侍衛捉了何湛,将他按到水中去。

何湛當時剛剛回京,不敢生事端,連反抗都不能反抗,隻能任由侍衛拖着,若不是甯晉來得及時,何湛當真要做一次吃水的鴨子。

甯晉不管四皇子是他的弟弟,也不管他母親是最得寵的淑妃,上去就打了四皇子一巴掌,一巴掌不夠,還連打了三下,連侍衛都不敢攔。

要是換了尋常小孩子被打,早就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了,可甯恪硬得很,他不哭,也沒威脅他說要告狀,看着甯晉的眼裏多了畏懼,可更多的是怨恨。

甯晉眸色陰狠得瞪着甯恪,直到甯恪偏過頭去不敢與之對視,甯晉才算作罷。

何湛惴惴不安,總覺得甯恪可能要去跟淑妃和皇上告狀。卻不想不久之後,皇上擢他爲少傅,入宮親自教導四皇子甯恪。

想想之前的日子....

如若給何湛一次選擇的機會,他甯願從來沒教過甯恪。

何湛挾了幾本書來到宮中,何湛來時,甯左正在禦書房受誨。景昭帝考了他關于舊朝新政的事,甯左沒能答出景昭帝滿意的答案,受了一頓訓,父子倆僵持得厲害,還是皇後派人來請甯左過去,景昭帝才放走甯左。

何湛來鼎資堂講課,他進門前,撐起一把油紙傘,推開門的那一刻,銅盆砸到傘面上,冷水傾瀉而下。

堂中傳來快活的笑,何湛淡定地收了傘,望向坐在書案旁的甯恪。

甯家的男兒一向生得端正,甯恪也不例外。他長着一張天真無邪的臉,極具欺騙性,以前何湛看他,就像看到早之前的甯晉,可他一點都不如甯晉讨喜。

甯恪見沒能得逞,小眉頭一皺,鼓着包子臉,很是不悅:“本殿下一點都不喜歡你!你給我滾出去!”

何湛将傘往甯恪書案前一扔,水花濺了甯恪一臉。何湛說:“巧了,這麽多小孩中,臣見殿下是最讨厭的一個。不過皇上吩咐臣來傳課,臣不敢怠慢。”

甯恪蹬着小椅子就跳到書案上,居高臨下地怒道:“我不學!”

“太好了,臣也不想教你。”何湛笑着将腋下的書也扔了過去,涼聲說。

甯恪又怒又疑,他還沒見過這樣的太師。何湛到一側去窩在逍遙椅上,準備就在鼎資堂中耗時間。不過是換個地方消磨麽,反正宮中的糕點也比忠國公府的好吃些。

“喂!你信不信,本殿下讓父皇革了你的職!”

何湛将書搭到臉上:“不用見到殿下的話,臣會感謝皇上。”

甯恪毛毛躁躁得從書案上爬下來,抓起一把沾了墨的毛筆,作壞地要在何湛淡紫色的外袍上畫花。

放前世,何湛任他畫,現在他會怕這個小霸王?何湛一腳就把他踹開,不輕不重,卻剛好踹得甯恪跌在地上。

甯恪沒哭,爬起來就要打何湛,何湛擋了幾下,開始兜着甯恪跑。甯恪再橫,也才隻有十一歲,被何湛兜着跑了幾圈,便累得氣喘籲籲。

見連何湛的衣角都抓不到,甯恪氣得頭發都快豎起來了。他将守在門外的護衛喊進來,說:“給本殿下抓住他!誰能抓住他,本殿下重重有賞!”

護衛面面相觑,他們有再大膽,也沒有跟國公爺動手的膽。

何湛挽了挽袖子,眼都沒擡:“你們退下吧,關上門。”

護衛戰戰兢兢地受何湛的令,将門關上就跑了。

“你幹什麽!你大膽!你想幹什麽,你這個狗奴才!”

“殿下,按輩分你都該叫臣一聲叔。”

“你敢!你敢!”

緊接着,堂内傳來甯恪的嚎叫聲。

護衛眼觀鼻鼻觀心,默念數十遍“我什麽都沒有聽到”。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鼎資堂裏漸漸沒了動靜。

甯左離開景仁宮後就到鼎資堂來。聽說何湛早早來宮中給四皇子授課,甯左頭都大了。甯恪是什麽樣的,甯左心裏清楚得很。

皇後因生雙生子時傷了身體,不能再懷孩子。景昭帝等了很多年才得這麽個小兒子,故對甯恪很是寵愛。淑妃是妾,雖因美麗的容貌而備受寵幸,但她知道色衰愛馳的道理,将後半生都托付在這個兒子身上,對其溺愛有加,将甯恪慣得無法無天。

從前在清平王府的時候,甯恪就搞得内宅雞犬不甯,進了宮後更是變本加厲。

甯左來時,見堂門緊閉,左右侍衛驚顫着行禮,甯左就知道事情不太妙。

甯左踹門進去:“三叔!”

何湛應了聲。甯左循聲望去,隻見甯恪端端正正地坐在書案上抄書,長長的眼睫濕潤,一張小臉氣得通紅。見甯左來,甯恪的臉憋得更紅。

何湛扔掉手中的鞭條,對甯恪說:“殿下,臣要等的人來了,就不陪您玩了。您随便。”他彎身将綁住甯恪腳踝的繩索解開,繩索的另一端就系在柱子上。

何湛沖他涼涼一笑,陰恻恻地說:“明天見。”

甯恪差點将筆握斷。

何湛跟甯左彎身行禮,同他一起走出鼎資堂。

甯左說:“叔,你不用管他的。四弟被淑妃娘娘慣壞了,回頭我去禀報父皇,讓你不用來鼎資堂了。”

這些話,被甯恪一字不差的聽到耳朵裏。他将手中的毛筆硬生生掰斷,狠狠地扔到地上,雲面的錦靴來回碾踩。這樣陰狠的神情,任誰都不會想到會出現在一個孩子臉上。

何湛與他并肩走出一小段路:“不必殿下爲此費心。”

甯左問:“你是怎麽制住他的?之前好幾個少傅都被氣跑了,天天往父皇那兒告狀。”

何湛淡淡地回答:“打一頓就好了。”他以前搗蛋的時候也挨打,知道疼了就老實幾天,不疼了就繼續鬧騰。

“...看來從前叔對我們真好,至少從沒挨過打。”甯左說出來有了些揶揄的味道。

何湛不再跟他轱辘四皇子的事,沒什麽意思。

何湛很多事看不明白,很多事也看明白了。他一直以爲甯恪能野成這樣都是景昭帝慣得,後來想想,景昭帝這麽一個人,若真對甯恪偏愛有加,不會把他養成這樣。

再走出幾步,何湛低聲問他:“殿下來找臣,可是有要事麽?”

甯左頗爲苦惱:“今兒又在禦書房受了訓。因爲之前知道父皇要考我新政的事,提前已經請教過幾位大學士,沒想到今日回答,父皇還是不滿意。”

“愛之深,責之切。”何湛,“皇上訓斥你時,一定有提出他不滿意的地方,殿下還能記起什麽關竅麽?”

甯左順着他的話回想一番,不甚明了地捉住點兒話頭,但一時又理不太清楚,攪成一團,讓他心中更亂。甯左有些氣短:“還不如考我騎射來得痛快。”

何湛笑了聲:“别着急,殿下同臣說說,興許就理通了。”

甯左聽他一言,浮躁的心漸漸靜下來,領何湛在禦花園走着,将景昭帝的話都同他細細講來。

兩人最後停在一方水亭當中。何湛一邊同他下棋,一邊聽他訴苦悶和難題,時不時點撥幾句,聽得甯左恍然大悟,連連點頭。

甯右今天才聽說何湛被封太師的消息,想着上次同甯左和何湛玩牌九沒玩盡興,今日正好能湊到一起去,故忙完府中的事就來宮中尋他們。

甯右來宮中必得先去皇上面前請安,他在禦書房等見景昭帝,等景昭帝同群臣商議過政事,他才得以進去。

“兒臣見過父皇。”

景昭帝有些疲倦,輕輕揉着眉心,看見甯右來,說:“這幾天都不見你來宮中請安。今天來所爲何事?”

“兒臣有一事相求,還請父皇應允。”

“你說說。”

“兒臣聽說父皇将三叔封爲太師,父皇能不能允兒臣也來作旁聽?”

景昭帝眉心皺得更深:“你若想學,朕可以另派大學士教你。”

“父皇,兒臣隻是...”

“你自小就懂事理,你明白朕爲何封他爲太師,也明白有些東西該你得,有些東西不該你得!若你再聰明一點,就盡早将符婉娶回府,省得再讓你母後爲你的婚事操心。”

“父皇!”

景昭帝:“去景仁宮跟你母後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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