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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48章 活着,才意味着一切


傳送魔法陣啓動,嘉文的眼前出現了各種淩亂的光線和空間亂流,這些紊亂的光線和元素粒子,讓他的意識出現了短暫的停滞和空白,直到恢複意識的時候,他已經達到了自己目的地。

感覺好像很長遠的時間,實際上不過度過了幾秒,然而卻在空間傳送魔法的奇妙作用下,跨越了數千公裏的空間距離。

籠罩着嘉文的魔法光線和時空亂流的粒子漸漸消散,他眯了眯眼,當視力完全恢複後,印入眼中的是一片翠綠。

綠色,這是十分熟悉的顔色,在趙信兩年的指導中,嘉文和奎因的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山林中度過的,然而,眼前的綠色卻與記憶中山林的綠完全不同,它綠的太過妖異。

這裏似乎是一片原始森林。

初到一個陌生的環境,嘉文并沒有四處走動,而是小心警惕的觀察着周圍,直到确定視力所及的範圍内沒有潛伏的魔獸後,才緩慢向森林深處推進,他敏銳的直覺告訴他,他的獵物,雷恩加爾,就在森林的最深處。

他的推進速度十分緩慢,兩個小時推進不夠一百米,而且每走十米左右的距離,他就會停下來,躲到草叢中隐匿起來,仔細觀察周圍的環境,看看有沒有潛在的危險。

按照這種進度,要進入要森林深處,找到自己的獵物,并将獵物殺死,完成考核,真不知道等到何年。

但是,嘉文很有耐心。

在一個陌生的,危機四伏的原始森林中,耐心與謹慎是決定能否生存下去的最重要因素。

好奇心則是最大的殺手。

一個完全沒有警惕的人,來到一個陌生的,危機四伏的奇異森林中,如果懷着好奇心四處行走打量,那能活下去才是一件怪事。

最有可能的結果就是被不知名的魔獸吞的連渣都不剩,最後化作一坨糞便,成爲這個原始森林的養分。

如果不是跟着趙信學習了兩年的時間,積累了豐富的叢林生活經驗,并且閱讀了大量魔獸圖鑒之類書籍,熟悉魔獸獵食的生活習性,初次一人求生的嘉文根本不可能如此沉穩。

也隻有在這個獨自一人對面危機四伏的叢林時,嘉文才真正明白趙信教給他的經驗和知識有多麽重要。

那是别人窮盡一生都學不到的智慧财富。

在叢林中,白天相對平和,魔獸們相互狩獵厮殺的時刻,是在暗夜。

夜色來臨了,森林中也慢慢有了種刺骨的寒冷,但嘉文根本不敢點火,火光隻會把自己徹底暴露,并且在這個潮濕的森林中,他能找到的木頭都是潮濕的,點起一堆篝火,那麽騰起的濃煙就會四處彌漫,吸引無數蛇蟲鼠蟻的注意。

除非是有趙信這種超級強者坐鎮,不然像嘉文這種實力,在這個充滿危機的森林中點火,這種愚蠢的行爲無異于自殺。

嘉文躲進了一個半人高的草叢中,耐心的等待着黑夜的過去。

草叢給了他一種奇異的安全感,但是他卻沒有放松任何警惕,在森林中過夜,最重要的就是保持視覺、嗅覺和聽覺的敏銳,哪怕一瞬間的放松,也有可能是緻命的疏忽。

森林廣闊而深遠,在黑暗中的森林深處,無數或凄厲、或嚣狂的魔獸聲,在這蒼茫的夜色之中,遠遠地擴散開來。

第一夜,月黑風高,隻有天際的幾顆星星遠遠地亮着,散發出微弱的光。身邊的樹木雜草随風輕動,發出沙沙的聲響。幽幽蟲鳴,似遠似近,時斷時續地響了起來,讓嘉文有一種錯覺,似乎無數蟲蟻正在往自己接近,甚至慢慢爬上了自己的身體。

他的全身的皮膚都泛起了雞皮疙瘩——這隻是半夜的森林的寒冷氣氛所緻,草叢上凝結着冰冷的露珠,滲進嘉文的衣服中,躲在草叢中,雖然相對安全,但卻要承受寒冷。

看了看周圍深沉的黑暗,那些高大的樹木與樹林間深沉的陰影,搖擺之中仿佛有什麽詭異的目光正在黑暗深處凝視着他。

嘉文心頭一跳,趕緊收斂心神,不敢再去多想。

還是嘉文第一次獨自一人在這種原始森林中過夜,四周一片死沉沉的黑暗,濃密的叢林把月光全部擋在了外邊,有一種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感,一陣夜風吹進來,又困又餓又要時刻保持警惕,提醒自己絕不能睡着。

寂靜的夜,整個黑暗的世界中似乎中剩下了他一個人,他心裏突然産生了一種無法抑制的恐慌,在這片沉寂得可以吞沒一切生物的茫茫原始叢林中,他甚至一件武器也沒有!

饑餓,困乏這種身體上的折磨并不可怕,更可怕的是,一種精神上的恐怖,叫做孤獨。

沒有了趙信的保護,沒有拉克絲和奎因的陪伴,隻是他孤獨的一個人。

一個人若已到了沒有任何東西可以依賴的時候,往往會變得堅強起來。

因爲他能依靠的隻有自己。

他的眼睛,他的耳朵,他的鼻子,他全身的每一寸皮膚,在這個陌生而危險的環境中,都在本能的将自身功能調節到巅峰狀态,不斷将各種繁雜信息傳送到他勞累的大腦中。

這種無時不刻的緊張與警惕又加重了他身體的負擔,但他必須堅持到明天。

而明天……明天在這種危機四伏的原始叢林中,是一個很遙遠的詞彙。

……

第二天的陽光如期到來,一夜過去,嘉文隻覺得前所未有的疲憊。

利用陽光,他在草叢裏找了認識的,沒有毒素的肥嫩的幼蟲吃了下去,補充體力後,再次繼續向深林深處推進。

他推進的速度依然那麽有規律,可以慢的絕對不快,并且保證自己有足夠體力的前提下,才會繼續向前推進。

可是,在這個魔獸衆多,相互捕獵的原始森林中,沒有正面遇到過魔獸,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第六天,太陽初升,嘉文終于又熬過一個艱難寒冷的夜晚,正想閉目養神的時候,他的身影不由得一滞!

那是一種青蛙被蛇盯上的感覺。

嘉文猛然清醒,迅速回頭,就看到了給他帶來危機感的生物。

綠色的眼眸,尖齒獠牙,白色的毛發,如此鮮明的特征,讓嘉文瞬間就記起了這種生物的名字,綠眸銀狼。

綠眸銀狼生性殘忍兇狠,它們生性殘忍兇狠,極爲嗜血,憑借尖利牙爪,敏捷的速度,以及在熟悉的叢林環境中戰鬥,即使是十級的普通戰士也隻能成爲它的果腹的食物。

它猩紅色的舌頭伸出來,腥臭的涎水不斷從口中滴落,碧綠色的眸子緊緊的盯着嘉文。

嘉文一邊回憶着魔獸圖鑒上關于綠眸銀狼的說明,一邊在心中迅速反省:他在這幾天慢慢形成了一種慣性思維,總以爲黑夜過去後,就可以放松警惕,在沒有觀查清楚周圍環境的情況下,就冒失的從隐藏的草叢中跳了出來,這實在是一種緻命的疏忽。

同樣,這也說明了在過度疲勞的情況下,他那種面對危險近乎第六感的直覺,也會大打折扣,他必須時刻警惕自己,隻有在真正安全的時刻和地方,才允許自己稍微松弛一下繃緊的神經。

況且,他的運氣實在不怎麽好,第一次就碰上了實力強大的綠眸銀狼。

第一次孤身一人,與魔獸對視,即使明知道不是什麽高等魔獸,但在綠眸銀狼那散出來的血腥味沖擊下,嘉文的第一反應是:“逃。”

嘉文拔腿就跑,就在他在恐懼的支配下,倉惶逃跑的一瞬間,綠眸銀狼張開血盆大口,向他撲了過來。

但是,森林中沒有路,地勢也不平坦,甚至有些地方有着大片荊棘以及芒刺,完全不熟悉環境的嘉文,又怎麽跑得過以敏捷見長,毛厚皮粗的綠眸銀狼?

嘉文咬着牙瘋狂逃命,但是沒過多久,他便發現自己的速度慢了下來,好像周圍的一切都在拉扯着自己,前頭無窮無盡迎面而來的除了樹還是樹,到處都是荊棘的尖刺,他的身上被劃出了無數條血痕,宛若一個血人。

再逃下去,就算綠眸銀狼沒有追上他,他也會被叢林中的各種荊棘倒刺割得傷痕累累,失血過多而死。

對于叢林的魔獸來說,它們最喜歡的就是遇見人類,因爲弱小的人類總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恐懼,在遇見危險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逃跑,在奔跑的過程中被割的遍體鱗傷,死于失血過多,這是最常見的事。

“撲!”

綠眸銀狼猛地撲了上來,尖利的爪子在嘉文背上化出了三道深可見骨的傷痕,猩紅的鮮血頓時噴湧而出。

聞到鮮血的味道,綠眸銀狼綠色的眸子中閃過一絲猩紅,興奮的嚎叫了一聲。

“我知道你很冷,我知道你很怕,但你絕對不能退縮!我要告訴你,這不是一場訓練,這是一場戰争,你人生中的第一場戰争,暴風是你的敵人,冰雪是你的敵人,黑暗是你的敵人,恐懼懦弱更是你的敵人!

“面對自己的敵人,唯一的辦法不是逃避,而是面對他,勇敢的去和他戰鬥,如果你害怕,被恐懼支配,隻會用後背去面對自己的敵人,連面對戰鬥的勇氣也沒有,那麽,等待你的就是死亡!你要記住,狹路相逢勇者勝!”

背後傳來的劇烈疼痛讓嘉文的意思稍微清醒,腦海中閃過五歲時蓋倫教給他的話。

蓋倫那巍峨如山的身影浮現在嘉文腦海。

如果是那個冷漠,冷靜,強悍的男人,他會怎麽做呢?

他會逃嗎?

不會!

冷靜下來!冷靜下來!

戰鬥吧!戰鬥!

在這生死關頭,嘉文終于激發出了野獸般的本能,這一刻,他的腦海中是一片空白,隻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殺了它!活下去!

他驟然停頓轉身,用盡全身的力氣舉起雙手,對着綠眸銀狼的頭部狠狠砸下!

爆拳!

猝不及防,綠眸銀狼挨了一次重擊,然而,這并沒有對皮厚肉粗的它造成多大的傷害,反而激發了它的兇性,它的四肢猛的一蹬,帶着巨大的沖力将嘉文撞到,狠狠一咬,兩根尖利的獠牙便刺進了嘉文的腹部。

“啊……”劇烈的疼痛讓嘉文情不自禁痛哼出聲。

不等他有所動作,綠眸銀狼便抽出獠牙,頓時一股鮮血噴了出來,濺在了它銀色的毛發上,鮮血的滋味,似乎讓這隻魔獸完全興奮了起來,它再次嚎叫着撲上來。

嘉文有些絕望了,全身被荊棘倒刺割的鮮血淋漓,背部和腹部又連遭重創,此時,正是處于絕對的劣勢,在這一瞬間,他看隻能無力的看着撲過來的兇獸。

然後呢?就讓它把自己狠狠咬死,生生吃掉?吃得連骨都不剩,死無全屍?

堂堂一個帝國皇子,立志要擊敗蓋倫的我,就這麽卑微的死去?

“我!不!要!”嘉文大聲吼了出來,這幾日一直被壓抑的恐懼、焦慮,敏感、勞累,饑餓等無數情緒,在這即将喪命的一刻,忽然一起湧上心頭,轟爆發!

“我要,活!下!去!”嘉文宛若一隻絕望垂死掙紮的野獸,張口大吼,碧綠雙怒睜,在死亡的壓迫下,他鼓氣了最後的力量,像瘋了一樣,如同一隻絕望的野獸正面對着綠眸銀狼撲了上去。

“噗!“

鋒利的獠牙再次刺進了他的胸口,鮮血迸濺。可幸的是獠牙雖然鋒利,但長度不夠,無法深達内髒,造成緻命的傷害,而且獠牙上沒有附帶劇毒。

趁着獠牙刺進身體的瞬間,嘉文的一隻手瞬間抓住綠眸銀狼的毛皮,不讓它的獠牙從自己身體裏退出來,一手則緊握雙拳,直接向綠眸銀狼全身最脆弱的眼睛狠狠砸去!

“嗷!”

綠眸銀狼發出一聲凄厲的喊叫,嘉文那猛烈的一拳,已經将它的眼珠徹底打爆,就算大腦也收到了重創,劇烈的疼痛,讓它不停的在地上翻滾起來。

嘉文趁機撲了上去。

然後,一人一狼在地上展開了最原始的搏殺。

殘酷無情,混亂而瘋狂的搏鬥中,嘉文憑借趙信所教的技巧将綠謀銀狼狠狠壓在了地上,他修長的雙腿僅僅夾着綠眸銀狼的身軀,健壯有力的雙手則相互糾纏,狠狠勒住綠眸銀狼的脖子。

綠眸銀狼劇烈反抗,粘稠的鮮血從受傷的眼眶中流出,它的力氣雖然強大,但在嘉文極有技巧的封鎖下,卻起不到半點作用,隻能讓那雙死神般的手緊緊勒住,慢慢窒息。

直到綠眸銀狼的身體完全停止了顫動,嘉文才放開雙手,大口大口的喘息起來。

赢……了?

勝利的喜悅,生存的下來喜極而泣隻是讓嘉文高興了一瞬間,随後他冷靜了下來。

艱苦的掙紮搏鬥過後,他面臨着更大的問題,那就是傷痕累累的身體,以及身體傳出的強烈饑餓感。

滿身鮮血的嘉文咬着牙想要爬起,但還未起身便是一陣眩暈,再次倒在了地上。在這六天中,他沒有一天是吃飽過的,如今,身體大量出血加上搏鬥消耗的體力,讓他再也沒有力站起來。

如果不能站起來的話,那麽這裏的血腥味很快就會被森林中的各種生物聞到,然後各種密密麻麻的生物,如嗜血蟻,吸血蠅,就會爬滿他的全身,它們分泌出來的帶有腐蝕性的液體會将他的身體慢慢腐蝕,直至消失,什麽都不會留下。

在這六天中,嘉文不隻一次見到死亡的魔獸身上爬滿了密密麻麻的嗜血蟻的情景,但如今,想到那即将到來的恐怖一幕,嘉文就感到毛骨悚然。

被成千上萬隻嗜血蟻爬上傷痕累累的身體,慢慢的吸血吃肉,那是什麽感覺?

這個森林,真的就是自己的葬身之地嗎?

“人家都說婚姻是愛情的墳墓,那麽相親是爲墳墓看風水,表白是自掘墳墓,結婚是雙雙殉情,親愛的,這樣我們以後還結婚嗎?”拉克絲眨着海藍色的大眼睛,調皮妩媚的問道。那時,嘉文罕有的沒有用他的冷笑話回應,而是一本正經的回答說:“當然要結!如果說婚姻是愛情的墳墓。那麽沒有婚姻豈不是死無葬身之地了!所以,最好的結果就是,我們的愛情,能執子之手,彼此快樂的走進婚姻的墳墓。”

想起了這些,想起了和拉克絲的點點滴滴,想起了他們之間的歡樂打鬧,在瀕臨死亡的邊緣,嘉文一生中從來沒有任何一個瞬間,像此時一樣,那麽強烈的想要活下去,想要看見明天早晨的太陽,想要在清晨的陽光中看到拉克絲那嬌豔的臉龐,看見她燦爛的金色長發在風中飄灑如光縷。

活下去!

我要……活下去!

嘉文碧琥珀色的眼瞳變得深不見底,隐隐透出了一絲血紅,他腦海中浮現的都是一些和拉克絲美好記憶片段,但他的眼睛盯着的,卻是和美好的東西毫無關聯——地上的不知道是他的還是綠眸銀狼的血肉。

腦海中是夢想的美好,眼睛裏卻是現實的血腥。

他俯下身,先是将地上被綠眸銀狼鋒利的爪子扯下來的肉塊,一塊塊拾起,再仔仔細細,慢吞吞地一塊塊地放進嘴裏。他找得極爲細心,連稍大些的肉沫也不放過。最後,嘉文伏在自己的鮮血和綠眸銀狼的鮮血積成的小血潭邊,如一頭野獸,伸出舌頭,一下一下的舔/舐地上的鮮血!

他終于明白,在這個原始森林中,人是活不下去的。

想要活下去,就必須變成一頭野獸!徹頭徹尾的野獸!

闊别兩年,嘉文再次過上了茹毛飲血,生吃血肉的生活。

不,是生存,在這個殘酷的環境中,沒有生活。

隻有生存,隻有活下去,才意味着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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