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一片寂靜,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被西維爾的話給震撼到了。
她的聲音始終那麽輕,卻有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滲進了嘉文的心裏,久久回蕩。
的确,相對于趙信,武器,和賈克斯來說,嘉文的起點已經很高了。
蓋倫雖然從未對他表達過哥哥般溫柔的愛,但從小到大,他的吃穿住宿,都是最爲頂級,甚至是别人的生命爲代價去換回來的。
誠如西維爾所說,他得到了拉克絲的愛,奎因的友誼,趙信的教導與幫助,他現在所擁有的一切,就已經令世上絕大多數人羨慕了,又哪來抱怨的資格?
這是一個相對的世界,不要抱怨生活對你不公平,因爲生活根本就不知道你是誰,抱怨,就是在吸引不幸。
“對不起,我失态了。”
嘉文慢慢恢複了平靜,然後對着西維爾深深鞠躬,以示歉意和感謝。
“你的失态不讓我覺得驚奇,你若不失态,那才讓我覺得吃驚。畢竟你才十七歲,既然年輕,就要活出年輕的自信、激情與活力。”西維爾微微一笑,說:“大道理人人都懂,小情緒卻是難以控制。在符文之地,符文的重要性毋庸置疑,你能這麽快冷靜下來,實在讓我吃驚,我十七歲的時候,還沒有你這份冷靜呢。我發現……我有點欣賞你了。”
西維爾的話令所有人在場的魔法師震驚不已,跟随西維爾這麽多年,他們從來沒有見過西維爾對别人這麽感興趣,而且說這麽多的話。
他們心目中的完美女神,對他們一年所說的話也沒有今天對嘉文所說的話多,意識到這一點後,他們看着嘉文的眼光已然不同。
那是羨慕的眼光。
嘉文和西維爾的第二次會面就在魔法師們羨慕的目光中悄然結束。
西維爾終究沒有答應幫嘉文解開封印,原因很簡單:她是戰争學院的女王。
這個理由,讓趙信郁悶之極,卻又無法反駁。
因爲她是戰争學院的女王,就要對戰争學院負責,因爲她是戰争學院的女王,就不能爲了一個人而讓整個戰争學院陷入血與火的地獄中。
※※※
青春不是年華,而是心境;
青春不是桃面、丹唇、柔膝,而是深沉的意志、恢宏的想象、熾熱的感情;
青春是生命的深泉在湧流。青春氣貫長虹,勇銳蓋過怯弱,進取壓倒苟安。
如此銳氣,二十後生有之,六旬男子則更多見。
年歲有加,并非垂老;理想丢棄,方堕暮年。
歲月悠悠,衰微隻及肌膚;熱忱抛卻,頹唐心至靈魂。
賈克斯昂頭,低低默念着這首詩,這是他最喜歡的詩,寥寥幾句,讀起來卻令人感悟至深。
他背着雙手,雙腳平分,與肩平行,這是軍隊中最常見的軍姿,可他傲然一站,一種巍峨如山的氣勢便油然而生。
每次默念這首詩,賈克斯都會想起當年與西維爾南征北戰,縱橫大陸的壯麗激昂的日子,那是他一生中最亮麗的時光。
“青春不是年華,而是心境——真是一首好詩。”趙信如鬼魅般忽然出現在賈克斯背後,由衷的贊歎:“想不到我們兩個刀頭舔血,經曆過無數血腥與黑暗的人,居然也會喜歡詩這樣文藝的東西。”
“因爲詩确實是好東西,而且這也的确是一首好詩。”賈克斯轉過身來,對趙信露出一個真誠的笑容。
那是對朋友才能綻放出的笑容。
沒有過多的寒暄,賈克斯直接說道:“這麽晚來找我,有什麽事?”
成熟男人的對話,總是坦率而直接。
“我剛才和嘉文去見了你的女神。”趙信說道,和西維爾的會面結束,将嘉文送回了房間,趙信便直接來到賈克斯了這裏。
“哦?”賈克斯淡淡回了一句,等待趙信的下文。
“我現在終于明白,爲什麽你會愛上她了。”趙信重重地歎了口氣,西維爾對嘉文所說的話,至今仍然回蕩在在他心間。“如果我早一點遇上她的話,我想我也會愛上她。”
賈克斯調侃道:“在你沒有喜歡上男人之前?”
趙信瞪了賈克斯一眼,狠狠地反擊道:“對!在我沒有喜歡上男人之前!如果讓我先遇上西維爾這樣的女人,我肯定會愛上她,然而,人生沒有如果,隻有後果和結果,現在的結果就是,我喜歡男人,喜歡……賈克斯你這樣的男人。”
“我真的不想鄙視你,但兄弟,是你逼我這麽做的。”聽到如此惡心的對白,賈克斯對趙信豎起了一根中指,這個原本十分嚣張輕浮的動作,賈克斯卻做得成熟自然,有一種穩重如山的大氣。
像他這種巍峨如山的沉穩氣質,無論做出什麽動作,都不會讓人覺得嚣張輕浮。
“敬請鄙視!”
趙信學着嘉文的台詞,厚着臉皮說道。
就這樣,兩個閱曆豐富,從無數腥風血雨中出來的成熟男人,用最直接的方式,拉近了彼此分割十多年光陰的距離。
真正的朋友,從來都不需要故作矯情。
當朋友之間越來越禮貌時,說明你們的關系也就越來越陌生了。
……
“這麽晚過來,你該不會是特地跑過來被我鄙視的吧?有什麽事,就直說吧。”賈克斯說道。
趙信正色道:“你的女神對嘉文的培養計劃,你知道嗎?”
賈克斯點點頭,說:“知道。”
“你怎麽看?”
“什麽怎麽看?”
趙信眼睛一瞪,冷曬道:“戰争學院所有權限都對嘉文開放,資源任他使用,如此優越的培養,其中的貓膩别跟我說你看不出來!學院的權限何其重要,隻有貢獻積分達到一定程度,才能獲得相應的權限。對學院毫無貢獻的嘉文,如果一下子就獲得所有權限,那他就會被所有人妒忌,成爲學院的衆矢之的!”
“你說的沒錯,事情的确會這樣發展。”
趙信疑惑道:“我想不通的是,既然西維爾說了不會幫他解開身上的封印,爲什麽還要這樣培養他,将他推到風浪尖口上。你不覺得,從一開始,西維爾對嘉文的态度就很奇怪嗎?難道……”
趙信想到了一種可能,卻又實在覺得不可思議,看了一眼賈克斯,始終沒有說出口。
賈克斯似乎明白了趙信内心那荒誕的想法,豁然一笑,說:“隻要能在待在她身邊,靜靜守護着她,我就已經知足了。”
趙信輕輕一歎,說:“遇上她,真是你的不幸。”
像賈克斯這樣的男人,如果不是遇上西維爾的話,他可以獲得世界上任何女人的芳心。
遺憾的是,這個世界上,也隻有西維爾這樣的女人,才能賈克斯怦然心動,無法自拔。
感情的事就是這樣矛盾而奇妙。
再複雜的感情,也能用簡單的九個字來形容,不外乎是:他愛她,她不愛他,她愛他。
賈克斯微笑着說:“如果沒有遇上她,那才是我最大的不幸。”
“你真笨。”趙信說道。
“所以我常常感到幸福。”賈克斯坦率得有些單純。
“你好蠢。”趙信毫不留情地打擊。
“沒有男人的愚蠢,這個世界将會更加愚蠢。”
賈克斯疤痕縱橫的臉上蕩漾起一種男人特有幸福的甜蜜,那是喜歡男人的趙信無法理解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