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當嘉文剛走出房間,高大的背影消失在拉克絲海藍色的眼睛中時,她精緻臉龐那甜美燦爛的笑容也慢慢的收斂,一絲絲深不見底的悲傷被伸展的枝條在她的臉上蔓延綻放。
然後,如春天微風細雨般的哭泣和抽泣聲漸漸穿出,再然後,就是夏天狂風暴雨般的撕心裂肺的哭泣。
看着哭的撕心裂肺的拉克絲,奎因的心中竟然生出了一絲不忍。
在奎因的記憶裏,比她大了半歲的拉克絲是無所不能,智慧,美貌,實力,心性各方面都堪稱完美到無可挑剔。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有神的存在,那麽奎因絲毫不會懷疑拉克絲就是傳說中的神。
雖然她們的關系宛如親姐妹一樣親密無間,但是感官如鷹般敏銳的奎因卻能感覺得到在那親密的關系中,有着一道無形卻真實存在着的界限。
神與人的界限。
奎因知道自己在同齡人中是多麽的優秀,多麽的優越,無論是在智慧,實力,成熟度,視野,等各個方面上,她都超越同齡人太多,以她十七歲的年齡,擁有這種實力和心性,百億人口的符文之地絕對不超越十個。
可以毫不誇張的說,十七歲的奎因,已經站在了同齡人的頂尖上,可是與她同歲的拉克絲卻遠超于她,甚至連趙信這種經曆豐富,見多識廣的人也驚歎不已,這已經不是天賦,運氣,努力所能說明的了。
唯一的解釋,就是她那超凡的出身。
可是,此時看着拉克絲如無助的少女孤獨的掩面哭泣着,金色的頭發也似乎失去了往日神性的光輝,奎因心中竟生出一股親切。
她終究和自己一樣,是個平凡的少女。
知道自己喜歡的男人被人捷足先登後,也會傷心,也會哭泣。
這個世界上有一種人,你看見她整天都開心,率真得像個小孩,人人都羨慕他;其實,你哪裏知道:前一秒人後還傷心地流着淚的她,後一秒人前即刻洋溢燦爛笑容。她們其實沒有能力獨處,夜深人靜時,總坐在窗前對着夜空冥想失意的苦楚。她們就像向日葵,向着太陽的正面永遠明媚鮮亮,在照不到的背面卻将悲傷深藏。
以前,奎因一直以爲嘉文才是這種人,而天生強大,率性自然的拉克絲,是不會将悲傷掩藏起來的,可将整個過程看在眼裏,奎因才恍然,原來拉克絲也是這種人,再嘉文面前,她整天都開心,率真得像個小孩,讓嘉文從來都不用爲她擔心其實,他哪裏知道,在他轉身的那一刻,她臉上洋溢的燦爛笑容也會變爲深不見底的悲傷。
那是少女,是女人無助的悲傷。
“想哭,就大聲哭個夠吧。”奎因擁抱着拉克絲,輕聲的說。
這一刻,沒有出身之差,沒有地位之别,沒有力量上的差距,有的,隻是兩個同樣受傷的少女,站在平等的位置上,相互取暖,相互慰藉。
奎因擁抱着拉克絲,輕輕拍打着拉克絲的後背,外貌俊美英氣,有種中性美的她抱着此時顯得有些柔弱的拉克絲安慰,就像是一個俊美的少年正在擁抱着一個美麗嬌柔的少女,充滿了騎士小說中那個插畫的味道。
“奎因……你知道嗎?其實在我第一眼見到希維爾的時候,我就知道她會是我最強大的情敵……她是那麽完美,那種高高在上的女神風範,對任何男人來說,都是緻命的吸引力。”
“嗯。我知道。”奎因點點頭,感同身受地說道,這也是她第一眼見到希維爾的感覺。每一個女人,在見到希維爾後,都會這麽認爲的。
“可是,即使是面對她,我也有必勝的信心,因爲我知道,我的魅力,我的實力完全不遜色于她。我知道,最多隻需要十年,在實力上我就完全能超越她……”拉克絲的哭泣漸漸停歇,哭笑道:“當時她說,那是十年之後的事,我回答說,那隻是十年之後的事。我一直爲這個回答而滿意着,因爲十年,根本代表不了什麽,但是今天,我才明白,其實不用十年,一個男孩就能成長爲男人。”
“原來,她一直都很清楚自己和我的差距,所以她和我的決鬥不是正面的決鬥,作爲一個女人,她清楚的知道,真正的戰場,是在床上。”
在德瑪西亞帝都德邦的貴族圈子中浸染了三年,見慣了貴族百态,聰慧過人的奎因當然能明白拉克絲這句話,在上層社會裏,特别是女人争奪男人的時候,床不僅是休息的場所,更是戰鬥的場所,毫不誇張地說,這是一個另類的戰場,但是其實際意義和影響甚至激烈程度,都不遜色于真正的戰場。
希維爾把握住了這個戰場,于是占有了嘉文,獲得了勝利,拉克絲後知後覺,于是失敗,這實在的太過于正常的事,這種事情,本事人性繁衍的法則,毫不罕見,甚至不用爲此稍稍臉紅。
拉克絲擦幹臉上的淚痕:“我從未想過我會輸,而且是輸的這麽徹底,輸的這麽心服口服,這種輸,讓我輸的毫無還手之力,更無法反悔,希維爾啊……真不愧是希維爾!戰争女神希維爾!哈,哈哈,哈哈哈!~”
的确,拉克絲從沒想過她會輸,奎因也從不認爲她會輸,她與生俱來的才華超越一切,她與生俱來的美麗超越一切,她與生俱來的實力更是超越一切,她習慣于以威嚴抵抗威嚴,以力量去抵抗力量,每一個見識過她的美麗才華與實力的人,無不羨慕,隻要她想要的,隻要她想做的,沒有什麽的得不到做不到的,她的一生實在太過順遂,順遂到從未有過抗争,于是,當她真正嘗到失敗後,順遂的人生成倍放大了她的痛苦。
更何況,這種失敗是不可挽回的,不可消除的。
拉克絲知道她是真的輸了,無論她如何努力,如何反抗,也不會改變希維爾已經深深刻在了嘉文生命裏的事實。
她輸的心服口服,也輸的無話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