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确很好,我也感到輕松自在,可是……爲什麽我還是那麽懷念,還是想挽回呢?”崔斯特身上的詩人般的憂郁更加凝重。
“挽回一段不适合的過去式感情,就像抱着一顆仙人掌,你抱得越緊,就越受傷。”
伊芙琳透徹的分析道:“我們兩個都擁有太獨立,太剛強,太自我的性格,如果我們是朋友,那麽我們能夠彼此欣賞,彼此融洽地相處,可是如果我們成了伴侶,我們身上突出的尖銳個性,就會像刺猬一樣變成我們無法親密靠近的尖刺,除非有人可以改變自己,放棄自己的性格去遷就另一個人,但是,我們彼此吸引的,就是你尖銳的性格特質。”
“你對我的放不下,你的想挽回,就像吃自助餐,吃自助餐你經常心想,錢都花了能多吃點就多吃點,于是吃的腹脹胃痛。愛一個人愛久了,你就覺得總得有個交代,畢竟精力和青春都耗費進去了。吃自助餐的錢和愛一個人的時間都是沉沒成本,最好不要再去想它。決策是對未來的一個決定,而不是對過去的一個交代。”
“作爲女人,我已經明白自己想要交什麽樣的朋友、想要什麽樣的男人、想要過什麽樣的生活,明白自己想要什麽。女人要學會掌握自己,經營自己,善待自己……就像小說裏寫得那樣,女人要學會擁有智慧、要學會擁有自信。”
崔斯特摸了摸鼻子,苦笑道:“聽了你的話,我怎麽覺得你比我更有做詩人,更有寫小說的天賦?”
“女人的情感,本來就比男人豐富。”伊芙琳道:“況且,精靈的壽命本就比人類長,我這年紀,若連這點都看不透,這些年豈不是白活了?”
“也對,成熟的人,對待感情,就該有成熟的樣子。”崔斯特終于不再糾結,開懷道:“不知道哪個家夥會這麽幸運,以後被我偉大而富有的老闆大人會看上呢。”
“有過經曆的女人,都是向往那種一拍即合,一見鍾情的愛情的,不需要暧昧的你來我往,不需要花太多時間去培養,因爲已經沒有力氣去玩猜測的遊戲,因爲怕會再受傷害。”伊芙琳說:“所以,我想要的,大概就是那種,你看一眼就知道,是這個人,沒錯了的感覺。”
崔斯特問道:“那個人,還必須擁有高貴的精靈血脈?”
“那是必須的!”伊芙琳道:“每一個暗精靈女性,都以勾引到高貴的光精靈爲至高榮耀,這是血脈中的傳承和吸引,光精靈男性對暗精靈是有着緻命吸引力的,我既然是暗精靈一族中最美麗的女人,當然要尋找一個血統最高貴的精靈皇子,這樣才配得起我伊芙琳。”
“精靈血統的皇子嗎?”崔斯特道:“那還真是罕見呢,單從血脈這一點來講,整個大陸,隻有寥寥幾個吧,這個條件,還真苛刻。”
的确,在符文之地的各種生靈雖然,精靈一族卻是數量最少的一個種族,在千億生靈,百億人口的符文之地,精靈數量不超過十萬。
十萬數量的概念,放到遼闊無垠的符文之地,就如汪洋大海中的一滴水。
伊芙琳堅定地說:“是很苛刻,但我相信,我會遇到的。”
聽了這句話,崔斯特的臉上閃過一絲無法掩飾的悲痛。
伊芙琳裝作沒有看到崔斯特臉上悲痛的神色,問道:“我記得,你以前是一個愛财如命,而且對女人極其苛刻,不是高貴極品的女人,你根本沒興趣的吧?怎麽現在如此揮霍,在賭博中故意輸掉所有家産,而且隐藏自己的身份來如此廉價的場所獵豔?若是讓人知道風靡整個大陸,與許多貴婦千金有着露水姻緣的卡牌大師崔斯特如此行事,一定會震驚不已吧。”
崔斯特道:“你到了這個年齡,看透了感情。而我到了這個年齡,也打破了曾經的執着,我在想,如果我當初沒有得到命運的照顧,出身貧苦的我,一定也是像現在這個樣子,孑然一身,每個月的工資都不夠花吧。”
伊芙琳道:“所以你就故意用這種方式,體驗你原來的生活軌迹?”
“嗯。”崔斯特認真的點點頭,在他的神态和目光裏,隐藏着某種混亂、模糊和心不在焉的東西,叫人一看就知道他這個人也許對未來的物質生活,既沒有明确的目标,也不怎麽關心。可是當他還是一個少年的時候,人們就說過,他是那種想做什麽就能把什麽做好的人。
“既然你想體驗普通人的生活,那我就不多少說了。”伊芙琳笑道:“好了,今晚就聊到這裏,我先走了。記得明天準時上班,不然我扣你工資哦。”
說完,伊芙琳的身體如煙霧般消散了,徹底融入了黑夜之中,隻留下崔斯特一人孤單地站在塔頂,俯瞰着下面燈火輝煌的城市。
在世俗燈光的照耀下,整個德邦都綻放着繁華的欲望,奢華,奮進,野心,和貪婪。
崔斯特忽然生出一股無限惆怅感慨的情緒,他出生于一個貧困的吉普賽家庭,小時候連溫飽都成了問題。
因此,從很小開始,崔斯特就夢想成爲富豪,成爲一個貴族。
在窮人眼中,富豪和貴族是一個需要仰望的階級,他們吃着更好的食物,住着更舒适的床鋪,擁有更好更名貴的衣服,至于更多的東西,他們想象不到,因爲窮人的想象力會因貧窮而無法插上翅膀。
最明顯的例子,就是崔斯特八歲時,第一次離開自己的小村莊,來到一個燈火輝煌的大都市時,那種震撼的迷失。
從那一天起,崔斯特明白了一件事:有些東西你隻能在看見後才知道是什麽樣子,憑想像是絕對想不出來的。比如頂級大城市燈火璀璨的夜,就在他的想像中出現過無數次的,最初在他的想象是把村莊的燭火放大了許多倍,然後是把鎮上的燈火放大了許多倍,最後是把市裏的燈火放大了許多倍,可是當他真正親身見到德邦這種頂級都市之夜時,徜徉在燈光璀璨,人潮擁擠的街頭時,他才直到,過去村莊,鎮子裏的燈火,放大一萬倍,也不是德邦這個頂級都市之夜的樣子,因爲這裏除了燈光還,還有許許多多的東西,是落後的村莊和城鎮怎麽疊加也産生不出來的。
那一刻,崔斯特才明白,在鄉下,窮是一種悲哀,可是在城市,窮是一種恐怖。
有無數農家子弟感歎知識改變命運,其實,隻不過把你從田野挪到混凝土森林裏罷了,如果你是一棵無根的樹,你就無所謂命運。懼怕紮根,追逐星空的後果就是,你成爲一朵流雲,徒具漂亮的形式,卻沒有真實的生活。
所以,在很小的時候,崔斯特就立誓将來要成爲一個富豪,成爲一個貴族,成爲一個有資格站在世界頂層俯瞰世界的人物。
吉普賽是一個浪漫、淳樸、充滿了歌者和詩人氣質民族,可在物質和野心的催化下,讓崔斯特的性格慢慢養成了暴徒和流氓所具有的浮誇,好色,與傲慢。也正是這兩種特質在他身上合二爲一,讓他有了種獨特的魅力。
可是,空有野心是不夠,必須要有實現野心的能力,可是一個貧窮出身,無根無底的孩子,又如何能有經濟能力,養活自己呢?
崔斯特貧困的父母顯然是無法幫助他的,他天性純良的父母希望他變得富有,成爲一個大文豪大詩人,但歸根究底,他們最希望的,就是他過得健康平安,沒有父母會因爲自己的子女貧窮而鄙視他們,更多的是,父母們對相對貧困的子女投入更多的愛與關懷。
當十歲時崔斯特離開父母,來到城市都市打拼,他才明白,父母隻在一段時間内,對孩子的人生方向負責;當孩子長大以後,他們自己就控制了人生方向,必須自己承擔責任。因爲父母過得并不富裕,所以希望他們希望自己的孩子以後過得更富裕更好。
貧窮是一種悲慘的經曆,它帶來恐懼、壓力、有時還有抑郁。它意味着許許多多的羞辱和艱辛。靠自己的努力擺脫貧窮,确實讓人自豪,但是隻有傻瓜才會将貧窮本身浪漫化。
十歲就混迹市井,毫無根基,無親戚朋友,有人照顧的崔斯特感覺生活是那麽艱難,宛如乞丐。
如果隻是漸漸淡淡的成爲一個苦力,那麽别說跻身大陸的頂層,就連成爲富豪都是一個遙不可及的事,所以他必須另辟蹊徑,走出一條獨特的,屬于自己的道路。
有什麽,是可以讓人不勞而獲,快速的積累财富?
答案呼之欲出:賭。
賭博,通俗的解釋是:在拜金主義思潮影響下,不少人急功近利,追求快速緻富,占有财富的欲望惡性膨脹,當無法通過正當途徑滿足其欲望時,賭博這種冒險手段就成爲他們通向發财之路的階梯。由于賭博的勝負是不規則的,帶有極大的随機性和偶然性,迎合了人們以較少的投入獲取較多的财富,甚至不勞而獲的投機與僥幸取勝心理。
賭博的輸赢結果,對賭徒是一個強化刺激,使人失去自制力,欲罷不能,至死不悔。
其實崔斯特明白,賭博是一種病,一種心理疾病,但是對他來說,這确實是唯一的捷徑了。
憑着自己的努力練習,崔斯特終于成爲了一個玩牌高手,他靠着在德瑪西亞和諾克薩斯破爛的地下賭場賭博而發家緻富。
在十六歲的時候,崔斯特就實現了自己的富豪夢,換了一般是少年,在十六歲的時候擁有如此之多财富,一定會沉迷于享樂,在奢靡的放縱中迷失自己,但崔斯特卻沒有,當他漸漸長大,才明白,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不是财富,不是貴族身份,而是力量。
然而,他并不是上帝的寵兒,因爲他的魔法天賦,根本不高。
盡管他賭運亨通,财富越來越多,卻從未赢得他真正渴求的東西——掌控魔法的能力。
直到十八歲那年,崔斯特聽說在祖安進行的一項實驗也許能幫他實現願望,他的唯一反應是賭徒竭斯底裏瘋狂……
他孤注一擲,自願參加實驗。
實驗由臭名昭著的沙維爾丶哈特博士主導,崔斯特知道參加實驗的風險很大。在十八歲這個美好的年齡,而且擁有了别人幾輩子都賺不到的财富,這樣一個前途美好的年輕人去做一個試驗品,這與其說是勇氣,倒不如說是瘋狂。
賭徒的瘋狂,暴徒的瘋狂。
他有可能永遠被改變,有可能安然無恙,還有可能慘死。
然而無論結果如何,實驗過程的劇痛是在所難免的。
但對于賭徒來說,隻要來說一線機會,就不算最糟糕的事。
崔斯特燃起了希望之火,參加了實驗,爲了一絲圓夢的機會忍受着痛苦。
随後,實驗結束了——似乎什麽效果也沒有。這個吉普賽惡徒頓時怒火中燒,恨不得殺人洩恨,就在他準備殺死實驗小組成員之時,他突然将自己瞬移到幾英裏之外。
崔斯特知道這一次他終于被命運之神眷顧,在得知自己獲得了超然的魔法掌控能力,脫胎換骨後,崔斯特大笑起來。
就這樣,崔斯特終于有資格走上世界的舞台,成就了卡牌大師的無數傳說。
……
……
從無線惆怅的回憶中過神來,崔斯特臉上的頹喪頓時消失不見。
“其實想想,伊芙琳說的也沒錯,這樣真的挺好。”
一路走來,崔斯特經曆了太多,也成熟了太多,他身上成熟韻味,并不單純是随着年齡的增長而來的,而是有着豐富經曆和智慧才能沉澱出來。
每一天,崔斯特都會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錢用近乎奢侈的方式花出去,到了他這個年齡和實力,金錢對他已經沒有什麽吸引力了,在他年輕的時候,他一度以爲金錢就是這個世界上最有吸引力的東西,貧窮是這個世界上最大的恥辱。
可是二十多年過去了,在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輝煌後,崔斯特才明白,窮真的不算什麽,它既不是一種光榮,但也絕不是一種屈辱。
如果用平常心去對待,貧窮隻是一種相比較而言的生活狀态,是需要認識和改變的一種現狀!但是如果把它看作是醜陋的外衣,那麽它就會阻擋人心靈的光芒,讓人的心靈在黑暗中扭曲。
一如當年年少輕狂的崔斯特。
站在塔頂俯瞰燈火輝煌的城市,然後用右手頭上的帽子,輕輕一躍,如一道流星般飛向下方繁華的城市。
他不知道,他将會遇到一個人,那個人的出現,将改變他的一生。
※※※
從戰争學院乘坐遠洋巨艦來到德瑪西亞帝都,整整用了七天的時間,他在頂級遠洋豪華巨艦上過的是帝皇級的享受,這是戰争學院的遠洋巨艦,由于嘉文身上持有那張希維爾給他最高權限的水晶卡,他在巨艦上的所有消費都是豁免的。
這甚至讓嘉文覺得,這張小小的水晶卡,裏面蘊含着無限的财富,擁有它似乎可以環遊世界。
很快,嘉文就會發現自己錯了。因爲這張水晶卡,隻在戰争學院中有用而已。
……
……
終于達到了德瑪西亞帝都德邦。
在走下遠洋巨艦,腳下踏在德邦土地上的那一刻,嘉文的心情是複雜的。
他抗拒着自己德瑪西亞皇子的身份,卻又在骨子深愛着自己的祖國,自己腳下的這片土地,因爲這裏是他的根源。
與第一次見到戰争學院那宛如神迹般震撼的感覺不同,嘉文來到德邦的第一感覺,是舒适和親切。
湛藍的天空,柔柔的海風,海面上白色海鳥悅耳的鳴叫,繁華的港口,都讓他感到熟悉和親切。
對于德瑪西亞帝國來說,帝都德邦是心髒一樣的存在,這個宏大的城市有着大陸人口最多,曆史最悠久,等等美譽。
在德邦中,德瑪西亞皇家學院是最著名的标志性建築之一,從港口開始,一直有指示牌引導,所以嘉文根本不用詢問任何人,就自己步行來到了德瑪西亞皇家學院。
流浪法師瑞茲……那個名震大陸的存在,真的會在,德瑪西亞皇家學院這個地方嗎?
這倒并不是嘉文比試德瑪西亞皇家學院,哪怕是嘉文,也不得不承認德瑪西亞皇家學院的确有資格被稱爲德瑪西亞帝國第一學院,這裏的建築,景觀設置都恢弘而合理,完全體驗了一個千年名校應有的氣度和底蘊。
如果是換了普通人,在第一次來到這樣的學院時,一定會驚訝,但是與戰争學院那宛如神迹的水晶建築相比,德瑪西亞皇家學院還是要遜色了許多。
在如此直觀的比較下,嘉文的恍然,爲什麽戰争學院,隻有大陸上頂級的豪門子弟才有資格去。
名震大陸的流浪法師瑞茲,戰争學院曾經的王者瑞茲,居然會屈尊降貴來到德瑪西亞皇家學院任教,嘉文怎麽都覺得這件事有些離譜。
如果告訴他這個消息的人不是希維爾的話,嘉文是一萬個不相信。
不僅不相信,而是連想象都沒有想象過。
但是竟然希維爾說瑞茲在這裏,那麽他一定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