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斯特這些話雖然粗俗,但也算鞭辟入裏,沒有任何可反駁的地方。
嘉文這次來到帝都德邦,本來就是遵照希維爾的期望,跟大陸上最強的符文法師瑞茲學習魔法。
崔斯特,伊芙琳,菲歐娜這些人的出現,以及接觸符文制作,隻不過是意料之外的驚喜而已。
嘉文點點頭,歎息一聲,“你說得對,符文師一途深奧無比,一個小小的分支就能讓人花費一輩子的時間都探索不到盡頭,是我太想當然,把它想的太簡單了。”
“這很正常啊,任何人在見識到了皮膚那不可抗拒的美麗,在見識到了符文那毀天滅地的力量,都會有這樣熱切、急不可耐的反應,對它生出不可抑止的強烈向往,如果沒有,那才是不正常!”
崔斯特坦然說道,“你這怪胎表現的都算理智了,我第一次見到皮膚時,幾乎沉淪了!在很長一段時期,我瘋狂壓榨自己,把所有時間用在符文研究上,花費了十年,結果……”
崔斯特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結果還是一個中級符文師,連高級符文師的門檻都摸不到,更不用說聖符文師了。前車之鑒,我以過來人的慘痛經曆告訴你,符文師這條道路真不好走,個人實力的變強才是你的最終歸宿,符文師這個頭銜對你而言,隻不過是錦上添花罷了。”
崔斯特難得苦口婆心,“所以我引領你走這條截然不同道路,絕不是因爲我懶得教你,而是這的的确确是最适合你的入門方式。每天隻花費兩個小時繪畫,熟悉所有的魔紋陣圖的繪制,直到自己能夠捕捉到靈感,設計出全新的魔紋陣圖,知道你在設計皮膚套裝時,畫出的每一根線條都充滿了生命力,整個套裝的構想都充滿了靈性。到了那時候,才是你考慮是否将大量時間投入符文一途,沖擊聖符文師,創造各種皮膚的時候。”
“我懂了。”嘉文舒了一口氣,“謝謝你的建議。每天隻花費兩個小時,以興趣而不是職業的态度去對待它,這樣也挺好,不會耽誤我的修煉。我這次從戰争學院來到德邦,本來就是爲了跟瑞茲尊者學習魔法。”
“什麽,你跟瑞茲尊者學習魔法?”
這下輪到崔斯特吃驚了,他左瞄瞄,右瞅瞅,上上下下把嘉文全身都打量了一番。
高大健碩的體格,銳敏快速的戰鬥意識,這完完全全就是完美戰士的标本。學習魔法,開什麽玩笑!
縱使嘉文身上擁有精靈血脈,對魔法元素有異于常人的親和,學習魔法可能達到一定的造詣,但絕對不會是屹立大陸的頂峰,但最多不過是璀璨鑽石IV的實力而已。
或許這樣的實力足以讓普通人仰望,可是對于德瑪西亞皇子而言,對于對手是符文之地那幾個頂端存在而言,璀璨鑽石IV又算得了什麽?
以趙信總管的超凡眼光,不會知道這一點,親身教導過嘉文武技的他,更不可能不會知道,武道一途,才是最适合嘉文的。
崔斯特疑惑地問道,“讓你來跟瑞茲尊者學習魔法,這是……趙信總管的意思?”
“啊,不。”嘉文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這是希維爾的意思。”
此時崔斯特已經無心在意嘉文直呼希維爾姓名這點小細節,他全部心神都在思考讓嘉文來德邦跟瑞茲學習魔法這件事背後的意義。
可任他絞盡腦汁,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最後隻得作罷。
希維爾那樣大智若妖的女神,本來就不是他能夠揣測的。戰争學院封印地獄君主這個核心秘密,崔斯特有所耳聞,不過這麽多年以來,他都身處德邦,與戰争學院并無太多的接觸,那邊的實際情況不清楚也屬正常。
“那你什麽時候去跟瑞茲尊者學習?”既然是希維爾的安排,那就肯定有她的深意,崔斯特如是想着。也不急着去戳破,反正一旦嘉文正式跟瑞茲學習魔法後,瑞茲肯定也會告訴他這一點。
“明天,他叫我在德瑪西亞皇家學院的教室找他。”嘉文回答道。
“大陸上想跟瑞茲尊者學習魔法的人天才太多了,他都不屑一顧。如果不是看在希維爾和戰争學院的面子上,他應該也不會教你吧,所以你要珍惜這個機會,努力學習。你會發現,瑞茲尊者,是個很了不起的人。”
哪怕是崔斯特這樣放蕩不羁的浪子,在提起符文法師瑞茲的時候,語氣裏也飽含着敬意。
“我已經發現了,他的确是個了不起的人。”嘉文微笑着回答,第一次與瑞茲接觸時嘉文就感受到他的幽默和睿智。
抛開個人人格魅力不說,僅僅是超凡大師這個讓所有人都要仰望的恐怖實力,就擔當得起‘了不起’這三個字。
符文之地,超凡大師級實力的超級強者,兩隻手都數的過來!
“其實。”嘉文遲疑了一下,還是誠實地說道:“崔斯特,你也是一個很了不起的人。”
“謬贊,謬贊。你真是有眼光。”崔斯特得意地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欣然接受。
“我不是維恭,而是真的覺得如此。我符文曾經被封印過,所以也能感同身受。我很清楚一個十歲的孩子一無所有的走入舉目無親的冰冷城市,在殘酷的社會旋渦中掙紮是多麽痛苦的事。哪怕現在是十八歲的我,如果不是因爲我德瑪西亞皇子的出身,如果不是你和伊芙琳出現,我大概還在爲我肚子的溫飽而發愁吧。”
嘉文認真地說,“你呢,靠自己一個人在市井流氓中艱難地摸爬打滾,用智慧和毅力去記憶卡牌,最終崛起,成爲一代卡牌大師。你真的很了不起。”
“不要這樣贊我啦,我會不好意思的。”
崔斯特完全沒有不好意思的意思,得意的表情反而表達出一種多多益善的暗示,“你說的都很不錯。我也覺得我自己很了不起。但我要糾正你一點,我獲得卡牌大師這個稱号,可不是我在賭桌上所向披靡,什麽牌我都能猜到。”
嘉文好奇道,“那這個稱号是怎麽來的?”
“當然是因爲力量!”
崔斯特理所當然道,“在這個以強者爲尊世界上,财富,身份,地位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不堪一擊。隻有真正擁有力量才能讓人尊敬!哪怕你再富有,身份再顯赫,沒有力量,别人一樣能毫不費力的将你的一切奪走!”
“在以賭博發家緻富後,我才發現,财富不是我的終點,而是讓我看到更高更大的世界的起點。财富讓我明白,力量,隻有絕對的力量,才能淩駕一切。可是我,卻是命運的棄兒,我沒有任何魔法天賦,也沒有強大的武士血脈,無法積累魔法,也無法凝練鬥氣。”
崔斯特停頓了一下,“這一點有多痛苦,符文曾經被封印的你,應該深有體會吧。”
嘉文點點頭。
“我比你慘多了,因爲你是符文被封印,起碼還心有希望,封印能有被解開的一天。”崔斯特那削瘦成熟的臉流露出一絲落魄,“我呢。是真的沒有天賦,盡管依靠高超的賭術,賭運亨通,财富越來越多,卻從未赢得我内心真正渴求的東西——掌控魔法的力量。”
“那段日子,我處于黑暗的絕望中,真正的痛苦,不是窮困潦倒,而是看不到任何希望。要想獲得掌控魔法的天賦,我必須重生,我的身體必須經過改造。人體魔法實驗,是我唯一的機會。”
“祖安一直是以人體試驗聞名于世的黑暗國度,那裏是生化研究狂熱者的天堂,那裏的每天一天,都進行着無數場實驗。有無數希望破滅,也有無數的奇迹誕生。”
崔斯特輕描淡寫,漫不經心的繼續說,“所以,我義無反顧參加了祖安曆史上最不可能最荒謬的,成功率不到千萬分之一的人體魔法實驗,”
崔斯特用兩者纖長的手指從衆多牌中抽出一張名爲‘命運’的卡牌,輕輕地放在嘴邊吻了一口,才說:“所幸,這一次,命運終于眷顧了我。我在那次實驗中活了下來,并且得到了夢寐以求的力量!”
“我一直告誡自己,這個世界上,奇迹是有的,但不要抱着僥幸的心理期待它會發生在你身上。但是那一次,奇迹真真實實的發生在了我的身上,我仿佛被巨大的幸運籠罩着,從那一天起,我就相信了命運!隻要敢于付出,它不會待薄任何人!”
嘉文深深吸了一口氣,他的心莫名的被一種難以言說的情感填滿了。爲了解開封印,他也曾奮不顧身的冒着生命危險與卡特琳娜進行決鬥。
洶湧的豪情壯志,視死如歸震驚了戰争學院中觀戰的每一個人。
嘉文也獲得了最熱烈的掌聲,解開了封印。事後回想,他也常常爲自己這種氣概而自我感動着,驕傲着。
可現在,聽到崔斯特自我述說的經曆,嘉文猛然發現,行事浮誇風/騷,總是帶着賤賤表情的猥瑣大叔崔斯特,當年參加實驗時,身上所迸發的豪邁并不比自己遜色多少。
“看不出來,散漫慵懶的你,這麽執着于力量。”嘉文感慨地說道。
“那是年輕時候的事了,飛揚的青春啊,誰沒有瘋狂過?執着過?年輕時的我,也是心懷大志,志向高遠的。”
崔斯特那成熟削瘦的臉忽然閃耀出了一絲青春時期的張揚,
“我的很心大,命卻很窮,我要的東西,上天不給,我卻非想要,那就隻有賭上命去争!天不仁,命不好,那就逆天改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