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早以前，我就不在乎别人對我的看法了，别人怎麽看我，和我毫無關系。我要怎麽活，也和别人毫無關系。”

菲奧娜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冷冷的，表情冷冷的，就連周圍的空氣，都似乎清冷了幾分。

毫無關系，怎麽可能毫無關系？！

這種置身事外，冷冰漠然的态度讓嘉文氣結，此刻，他有着強烈的沖動想要事實的真相告訴菲奧娜。

可是如果這樣做了，伊蓮娜這麽多年來所受的痛苦和屈辱，又有什麽意義？

她犧牲自己，變身成吸血鬼，就是爲了保護菲奧娜。她自甘堕落，淪爲風塵女子，隻不過爲了在那黑暗肮髒之地覓食時減輕心理的負罪感。

嘉文曾答應過菲奧娜，絕不告訴她事情的真相，就這樣讓她無憂無慮，冰冷堅毅的朝着自己的目标前進吧，讓那些血腥殘酷的痛苦遠離她，她本來就應該帶着璀璨的光華，在衆人的矚目下走向輝煌燦爛的未來。

“難道伊蓮娜也和你毫無關系，那可是你的姐姐！”

嘉文握緊了拳頭，凝望着菲奧娜說道：“我答應過伊蓮娜不能說，不能破壞她黑暗肮髒生命裏的唯一一絲明亮的希望，可是，也隻有她那樣的人才會天真的自我欺騙着：你不知道一切，依然毫無壓力的踏實活着。這樣，她的犧牲和痛苦才有有價值，有意義。”

“可是……旁觀者清，聰明如你，敏銳如你，難道一點都察覺不到嗎？”嘉文盯着菲奧娜，一字一句地說道：“菲奧娜，其實你早就知道了吧。”

“知道什麽？”菲奧娜冷漠的反問。

“知道了——”嘉文拉長了聲音，以一種及其厭惡而嚴肅的語氣說：“弗拉基米爾。”

“我不知道。”菲奧娜的回答既快速有決然。

“不，我的直覺告訴我，你一定知道了。”嘉文盯着菲奧娜那冰霜美麗，說起弗拉基米爾也沒有絲毫變化臉龐，“爲什麽你一定要僞裝，要說謊呢？”

“僞裝，說謊？”菲奧娜冷冷說道：“在這個用金錢和力量衡量生命價值的時代，隻要把謊言說的漂亮，沒有人願意去深究如何辨别真相，對于無關痛癢的人來說，看清一顆靈魂的尊卑又有什麽意義？你覺得我自私也好，冷漠也罷，那都是你的事，與我毫無關系，而我怎麽做，怎麽活，也與你毫無關系，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奉勸你不要多管閑事，插手你根本無法解決也不理解的事件中來。”

“這是對我的關心？”

“不，這算是對你曾經幫助過我的報答。”

“報答。那就算是關心的一種了。”嘉文雕塑俊朗的臉龐露出一個陽光的笑容，“或許，你可以試着相信我，告訴我這件我不理解的事，或許，我可以幫你解決呢。”

一個充滿野性的人，露出一個如此陽光友善的笑容，在十八歲這個年紀，男人的成熟野性和少年純真善良融合在一起，真的很有感染力。

冷若冰霜的菲奧娜心底有一絲動搖，但也僅僅是一絲而已。

菲奧娜！遠不要忘記你是什麽人，因爲這個世界不會忘記，你要化阻力爲助力，如此一來才沒有弱點，用它來武裝自己，就沒有人可以用它來傷害你！

“你解決不了，你太弱了。”

菲奧娜心底的一絲動搖重新堅硬、冰冷，“我就是你所看到的那麽自私冷漠，所以，請不要自以爲是的對我表示出關懷，那樣會讓我很不自在。我記得我和你說過，我不是一個公主，請不要像一個皇子那樣對我。”

嘉文說道：“我也清楚的知道，你的夢想，是要成爲皇家騎士，你在等待一個皇子，德瑪西亞皇子。”

菲奧娜說道：“是的，我等待的是一個皇子，他是能改變我命運的強者，自從聽到他打敗了了卡特琳娜，我就看到了一絲能改變一切的光明希望。我必須成爲最優秀的畢業生，必須以最優異的成績出現在畢業典禮的宴會上，隻有這樣，才能進入他的視野，隻有這樣，才能改變我的命運！他現在應該還在戰争學院吧，那才是他那種身份尊貴的人呆的地方，他不會在這裏看到我卑微的痛苦掙紮，也不會像你一樣這麽弱。”

“我也覺得自己太弱了，德瑪西亞皇子，不應該像我這樣吧。”

嘉文感慨道，幼年時的經曆，讓非常反感甚至厭惡德瑪西亞皇子這個身份，現在年歲漸長，成熟同時也接受了自己的身份，此時卻有些悲涼的發現，自己的力量和成長速度，遠遠追不上自己的身份，哪怕是年紀比小的拉克絲，菲奧娜，奎因都要比自己強得多，也要成熟得多。

果然，是自己太幼稚了嗎？

“不是幼稚，是善良。”

如果是親愛的拉克絲，一定會這樣對他說的吧。想到這裏，嘉文腦海中浮現拉克絲那陽光美麗帶着甜甜笑容的臉龐。

“善良，就是幼稚。”

蓋倫那堅硬冷漠的面容莫名浮現，擠走了拉克絲的美麗的面容，霸道的占據了嘉文腦海中的一切，那淡漠明亮的眼神，讓人不敢與之對視。

“菲奧娜。”嘉文望着菲奧娜，認真而溫柔地問：“你期望中的德瑪西亞皇子，是什麽樣子的？”

“我希望，他是一個英雄。”

說這句話的時候，菲奧娜冰冷的面容裏帶着一絲渴望陽光的溫暖希冀。

“英雄？”

“是的，英雄。确切的說，我在等待的不是一個皇子，而是一名英雄。一名能拯救我的英雄。”

“拯救？”

“是。”菲奧娜說道：“我們都有各種理由去尊敬英雄。有的是因爲英雄的膽識，有的是因爲勇氣，有的是因爲善良。但我們尊敬英雄的大部分原因，多多少少是因爲我們都幻想着被拯救。”

嘉文說道：“要是你期望的英雄沒有出現，或者像我一樣弱呢？”

菲奧娜答道：“如果英雄沒有出現，那麽，我們隻有自我拯救了。所以，我才要盡一切努力變強，想要獲得别人無法獲得的勝利，就要付出别人無法付出的努力。”

嘉文肅然道：“菲奧娜，你果然已經知道了，弗拉基米爾。”

菲奧娜沉默。

沉默，就是默認。

面對菲奧娜冰霜般的沉默，嘉文主動投去一個溫暖陽光的笑容，“可以的話，和我說說吧，我是真的想幫助你。我說過，我想看到你笑。”

菲奧娜！不要試圖傾訴，所有一切必須獨自承擔。沒有人會真正分享你的疼痛。你必須冷漠，然後假裝疼痛不在。

菲奧娜握緊拳頭，如此驚醒自己，才沒有被那撲面而來的陽光笑容所感染軟化，“我不會笑，你也幫助不了我。因爲，你太弱了，比我還要弱得多，你不是德瑪西亞皇子，也不是我所期待的英雄。我們，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說完，菲奧娜決然轉身，留給嘉文一個傲冷寂寥的削瘦身影。

“菲奧娜！”嘉文沒有追上去，對着她的背影大喊：“我們一定是同一個世界的人！我要告訴你，有時候，這個世界沒有你想象中得糟糕。”

菲奧娜并沒有回頭，擡頭仰望天空那一輪猩紅的明月，冰冷堅毅的臉龐首次流露出了無人看到的凄苦：

“有時候，這個世界，比你想象中的還要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