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影的兩隻前蹄緩緩落地,高義卻停在了道路中央不動了,他布滿暗色疤痕的雙拳又緊握起,臉上每一根粗硬的肌肉都抽動起來。81 中Δ文網
漢州城的百姓正交頭接耳的擠在街道兩旁,他們的眼神在高義等人的身上轉了一圈,又偷偷将視線收回,低語中還傳出了幾聲令人難堪的竊笑。
“聽說了嗎?”
“大概聽說了一點,這……是真的嗎?”
“那可不,不怕告訴你……”頭插銀钗的婦人偷偷瞄了高義一眼,轉頭用手擋住嘴,貼着身旁身穿繡花棉襖婦人的耳邊,低聲道:“我昨天聽說去廬平城那一路死了人,特地讓我家那口子領着我去看了。”
棉襖婦人眼睛陡然睜大,輕輕打了銀钗婦人一掌,心生怯意道:“你的膽子可真大。”
雖心有懼意,棉襖婦人還是忍不住問道:“他們真是被鋤頭砸死的?”
銀钗婦人笑問道:“是不是感到不可思議?”
棉襖婦人驚訝道:“是真的?”
銀钗婦人瞪着眼道:“那還能有假?!”
棉襖婦人突然覺得有些好笑,暗暗笑出聲來,道:“習武之人竟然被鋤頭砸死了,也是頭一回見。”
銀钗婦人同樣笑道:“長風镖局還号稱是中原第一镖局,我看呀,多半是自封的,也就騙騙我們這些沒出過遠門的鄉下人,到了外面,還不知有多麽不入流呢。”
話一出口,一股寒意瞬間穿透裘衣,滲進了銀钗婦人每一個毛孔,銀钗婦人頓如墜入冰窖般渾身顫抖,牙齒在格格的打着架,既是被寒氣所激,也是因爲内心的恐懼。
長風镖局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利劍刺在了銀钗婦人的身上,棉襖婦人頓時縮緊了脖子,趕忙拽着銀钗婦人的胳膊,将形如僵木的銀钗婦人拉進了人群後方。
竊竊私語聲突然沉寂下來,身後馬蹄聲響,身穿黑色勁裝的牧明知輕踢馬腹,驅馬到了高義的下。
牧明知躬身,充滿殺機的雙目掃了人群後方瑟瑟抖的銀钗婦人一眼,又将雙目轉回,神色恭敬道:“師父……”
高義眼神微微一動,回過神來,有些失落的擺擺手,道:“不要做無端的事毀壞長風镖局的名聲,将這趟镖平安送達,這些無事生非的人自然會閉上那張臭嘴。”
牧明知咬牙,含怒點頭道:“是。”
高義回過頭,拍了拍牧明知的肩頭,道:“爲師若是沒記錯,你今年該三十有六了。”
牧明知躬身道:“恩師還記得徒兒的生辰,明知真是……”
高義擺擺手,截住牧明知的話頭,道:“年紀大了,性子也該改改了。”
寒風冷雪,牧明知卻陡然出了一身大汗,額頭冷汗津津,牧明知的喉結動了動,艱難的咽下一口口水,道:“徒兒……徒兒……”
高義道:“若一直是點火就着的性子,以後這幫師兄弟還怎麽指望你?”
牧明知全身的汗水瞬間幹了,眼中狂喜道:“師父的意思是……”
高義怅然道:“我老了,該退了。”
牧明知驚慌道:“難不成……”
高義道:“押完這趟镖,我也該金盆洗手,退出江湖了。”
牧明知面上一急,沖口說道:“師父萬萬不可!”
高義轉目,冷冷的盯着牧明知道:“什麽時候輪到你指使我了?”
牧明知趕忙低頭,道:“徒兒不敢,隻是……”
高義寒聲道:“莫要說了。”
言罷,高義輕踢馬腹,墨影動步向城外行去。
牧明知盯着高義依然挺拔的背影,深深歎了口氣,高義還未到花甲之年,更沒到金盆洗手的年紀,長風镖局能勝過他武功的人屈指可數,他不該退這麽早的。
……
正午。
天氣相較于前些天,已經暖和了許多,積雪融化後,地也變得泥濘起來,每輛镖車雖都有三匹好馬拉着前進,可還是無可奈何的陷進了泥水中。
“一二三,嘿喲……”
“一二三,嘿喲……”
六七十名趟子手都喊着口号,賣着力氣,拼命地想要将镖車從泥地裏拉出來,天氣雖好,可這一路上糟糕的環境,實在讓人吃盡了苦頭。
走镖就是如此,人生也是如此,哪裏有一帆風順?
長風镖局現在就是镖局這個行當的笑柄,價值上萬兩白銀的珠寶玉石不算重镖,卻也算重镖,不算重是因爲上萬兩白銀在長風镖局所接的镖物中隻算中流,重的原因是這趟镖是長風镖局翻身的機會。
從冬至日失镖開始,長風镖局每日所接的镖物已經開始6續減少,甚至有人已經下了镖,又臨時反悔,将貨物轉手給了其他镖局。
試想一群在田間勞作的農民都能在長風镖局的地盤劫镖,又有誰敢放心讓這種镖局押送自己的貨呢?
雖然失镖後,長風镖局會估算貨物價值,以雙倍價錢賠償,可其中浪費的時間精力,才是價值最大的。
長風镖局有五大镖頭,登峰初期修爲的高義排行第三,像今天這種镖,多派高義手下幾名镖師便能押送,可爲了保險起見,高義還是被派了出來。
十名凡境修爲的镖師,六七十名凡品境修爲的趟子手,全部都是高義門下弟子,如此龐大的镖局,當然會分派别,高義弟子最多,分布各分局,他本可以在位更長的時間,等到陶安羽翼豐滿,接替他的位置……
“師父……”一直陪伴高義左右的牧明知欲言又止。
高義看着推車的一衆趟子手,眼也不眨的說道:“你想說什麽?”
牧明知抿了抿嘴唇,想開口,又踟蹰的閉上了嘴。
高義轉頭看着高義,微愠道:“想說什麽就說,我讓你改性子,可沒讓你這麽婆婆媽媽!”
牧明知咬了一下幹燥的下唇,道:“您是不是懷疑小師弟的死不簡單?”
高義忽的握緊了拳頭,又緩緩松開,道:“你覺得他會死在一群無知的村民手裏?”
牧明知搖頭,道:“小師弟雖然年紀輕,可他的實力已不下于我,一群村民想要奪他的性命已是不易,更何況還有三十多名實力不弱的趟子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