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大年三十,街上也沒什麽人,葉子衿買了卷紅紙準備剪幾張窗花裝點下小屋。
一進門便聞到了韭菜味,隻見子峥在和餃子餡兒,旁邊擺着已經和好的面。
葉子衿忙挽起袖子洗了手将子峥推到一邊,“我來吧,你去忙你的。”
子峥無奈道:“姐,今天除夕,我能有什麽好忙的。”他無意間瞥見葉子衿放在櫃子上的紅紙,靈機一動,拿來筆墨紙硯,“好吧,遂了你的願,我給自己找點兒事忙。”
子峥毛筆一揮,行雲流水般寫下一副春聯,筆墨未幹便拿到葉子衿面前晃,“怎麽樣,姐,寫得不賴吧?”
葉子衿擡頭瞅了瞅,“挺不錯的,就是你寫的字總有點斜,還能做到很穩定地一斜到底,這點真的挺難得。”
“姐,你又取笑我。”子峥故喪氣狀。
葉子衿笑道:“說真的,你的字力道風骨都好,不愧是張先生教出來的徒弟。”張先生是住在弄堂裏的一個報社編輯,早年曾教過子峥練字。
“張先生?我倒有好些時日沒見過他了,也不知道他在不在家。”子峥繼續寫春聯。
葉子衿想起張先生這麽多年都是孤家寡人一個,過年也怪冷清的,于是對子峥道:“你去把張先生請來家裏吃餃子吧,一起過年也熱鬧些。”
“好。”子峥應了聲,順帶捎上一副春聯走了出去。
不一會兒子峥回來了,葉子衿卻沒見到張先生。
“我敲了門,他不在家。”子峥神情有些凝重。
葉子衿奇怪道:“今天報社也應該關門了,他會去哪裏呢?這麽多年也沒見他有什麽親戚。”
子峥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風景,忽然沉默不語。
這時,一陣敲門聲響起,子峥凜然一震,回過神來,起身前去開門。
門開了,小蝦正端着一盤桂糖蓮藕站在外面,身上還穿着巡捕房的警服。
“新年好呀,子衿姐,我奶奶讓我給你們送一盤她做的桂糖蓮藕,保你們吃了甜到心坎兒裏。”小蝦走進來将盤子放到桌上,葉子衿可以聞到蓮藕的糯甜。
葉子衿倒了一杯水,招呼道:“小蝦,晚上和你奶奶過來吃餃子吧。”
小蝦搖頭道:“今天不成,我晚上還要出任務哩,奶奶腿腳不便晚上也懶得出門,她說會做好飯等我收工一起吃。子衿姐,初一來我家吧,咱們一起包餃子。”
子峥站在一邊,半開玩笑道:“你們巡捕房真是不近人情,連過年也不讓人休息,居然敢累着我們未來的大警司。對了,你最近都在忙些什麽?”
小蝦喝了一口水,小聲道:“最近在忙着抓人哩,你不知道,上海藏了好多共黨,我昨天才知道咱們弄堂裏還藏了一個!”
“誰啊?”子峥問。
“就是那個張先生咯,聽說好像是個什麽報社的編輯,其實呀是個共黨的情報人員。好好地入什麽共産黨,挺好的一個人就這樣沒了。”小蝦搖頭感歎道。
葉子衿心中一震,張先生竟然是共黨,而且已經…..
子峥面色有些難看,小蝦見了出言安慰道:“我也不好受,張先生好歹還教過咱倆寫字,可是跟共黨真不能沾上邊兒,否則就死定了!子衿姐,你們以後出門注意着點兒,最近上海不太平。”
送走小蝦後,葉子衿将子峥叫到身邊,拉住他的手顫抖問:“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爲什麽臉色這麽難看?”
子峥緩緩推開她的手,“姐,你不要瞎猜,我隻是聽了張先生的死訊有些難過而已。你也知道他是個好人,又沒犯什麽罪,爲什麽入個共黨就要被抓處死?”
葉子衿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不過這些與我們都沒關系,你答應姐,不準加入什麽黨派,也不準加入任何幫會,我們就過我們普通的日子當普通百姓,好不好?”
“好,都聽你的。”子峥望着她滿含擔憂的眼睛答應道。
晚飯吃餃子,餃子有元寶形的、金魚形的、月牙形的、柳葉形的,小的時候周姨娘也會在過年包各種形狀的餃子,雖然餡兒裏肉很少,但看着就很喜慶,用子峥的話說是“換形不換心”。
桌上擺了三副碗筷,吃飯前,葉子衿夾了一個餃子放到空位前的那隻碗裏。
“也不知道小嵘過得好不好,他還記不記得我們,過年了,希望他也能吃上餃子……”葉子衿喉頭有些顫抖,每年她都會擺上三副碗筷,想着不知身在何處的小嵘能回來一起吃餃子,可是擺了七年了,還是隻有她和子峥兩個人。
子峥拍了拍她的肩膀輕聲安慰,“姐,這不怪你,當時那兩個拍花子抱着我和子嵘分頭跑了,你隻能選擇追一個,否則我們兩個都會被拐走,你已經盡力了。相信小嵘他一定還活着,說不定後面就會回來找我們了……”
“嗯,小峥,你現在是姐姐唯一的親人,你千萬不能有事,答應我,你一定要好好的,不能入什麽幫會黨派,不要讓我擔驚受怕。”葉子衿眼中晶瑩。
子峥握住她的手,道:“姐,你放心,我會保護好你,也會保護好自己。”
姐弟二人正吃着餃子,外面接二連三放起了炮竹和煙花,絢麗的煙火在夜空綻放,與舊年葉赫那拉氏都統府上空的一樣,隻是煙花易冷,早已物是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