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個月,葉子衿對沈師傅交給她的手藝已經爛熟于心,盤花紐的速度更快了,裁剪的功夫也更利索了,就連挑縫這樣細緻的活兒也做得越來越出色。葉子衿盼着能早些學做旗袍,可是每次幫師父打完下手,到了關鍵的縫制工序時,師父卻總是讓她出去做其他的事。
這天,葉子衿正在熨一件長衫,見小武走過來拿那東西。便順口問了一句:“小武,你來這鋪子多久了?師父有教你做旗袍嗎?”
小武找出一本成衣圖冊,掃了葉子衿一眼,“我來這兒可比你久多了,不要以爲你活兒做得好就可以取代我,師父是不會教你沈家的手藝的。”
“爲什麽?”葉子衿心中一沉。
小武看她有些失望,得意道:“沈家兩代都是做裁縫的,手藝隻傳男不傳女。你是女的,當然不能學咯。”
“哦……”葉子衿知道了真相,有些不平,爲什麽女子就不能學,若是師父願意教她,她肯定比小武學得快學得好。
小時候,葉子衿總是被福晉教訓,她聽到的都是,這種書女子不能看,這種話女子不能說,這種事女子不能做,那種地方女子不能去……那女子到底能做什麽?現在連真正的裁縫手藝也不能學了,葉子衿有些失望。
因爲最近鋪子裏生意好,沈師傅隻能晚上留下來趕工。葉子衿這天走得晚,見師父在裏屋邊做旗袍邊抽煙,想着他還沒吃晚飯,于是去外面買了一包茲飯糕回來。
“師父,我給您買了茲飯糕,您趁熱吃吧。”葉子衿将一包糕點放到裁床旁,無意間掃了一眼裁床上的旗袍内裏,隻見沈師父将裁剪好的内裏擺在裁床上,弧線的部分用細針固定住,葉子衿覺得那應該是旗袍腰身的位置。
“嗯,你先回去吧。”沈師傅坐在高凳上,一口一口地抽煙,好像在思考着什麽。
葉子衿将剛才内裏的做法大概想了一遍,雖然不太确定,但做旗袍和做其他衣服總有相通的地方,葉子衿覺得不會差到哪去。
第二天,葉子衿正在看旗袍的圖樣,見小武垂頭喪氣地走進來,兜裏揣着一把花花綠綠的紙屑,葉子衿認得那是前不久風行上海灘的六通彩。
“小武,你最近是不是在買六通彩?”葉子衿問。
小武一愣,忙将手放進衣兜捂得嚴嚴實實,白了葉子衿一眼,“關你什麽事。”
葉子衿搖頭道:“是不關我什麽事,我隻是想提醒你,那東西是騙人的,看上去便宜,兩個小洋就能買一張,其實中彩的幾率微乎其微。”
“切……你懂什麽,前些天一個拉車的中了三千個大洋哩,轉眼間從窮車夫變成大富翁了,老婆房子都有了。我隻要一直買着,總有一天這運氣也要落在我頭上。”小武鼻中輕哼一聲,并不理會葉子衿的勸誡。
裏屋傳來了幾聲咳嗽聲,隻見沈師傅掀開布簾子走出來。
“小武,你跑哪裏去了?剛才怎麽不在鋪子裏?”沈師傅神色嚴厲問道。
“我……”小武有些吞吐道:“我方才去給窦少奶奶送旗袍了。”說完瞪了一眼葉子衿。
沈師傅走過來舉起長煙杆敲了敲小武的腦袋,喝道:“你胡說!窦少奶奶的旗袍昨天才送過!你今天怎麽還去送?”
小武抱着頭哭喪着臉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蒙混過去。
站在一旁的葉子衿道:“師父,小武的确是給窦少奶奶送旗袍了,不過是去送昨天您才幫她改好的另一件,您不記得了嗎?”其實那件改好的旗袍是窦家今天早上派人來取的。
沈師傅抽着煙想了想,點頭道:“好像是有那麽一件。”
小武裝作委屈道:“師父,您看吧,是您忘記了吧。”
“做事走點兒心,你整天跟個猴兒似的,心浮氣躁馬馬虎虎,怎麽學得成手藝。”沈師傅恨鐵不成鋼。
“師父教訓的是!”小武認真地點了點頭。
待沈師傅進了裏屋,小武才松了口氣,轉而看了一眼葉子衿,收起剛才的狼狽,沉臉道:“剛才謝了。”
葉子衿翻過一頁圖冊,擡眸道:“沒事,不過你以後還是少買六通彩的好,每天幾個小洋累積起來,一個月也夠吃頓好的了,賭博那些東西沒一個好。”
“不用你管。”小武滿不在乎道。